攤位前,沈菲楊扯過丫鬟小七手裏的錢袋子,“嘩啦啦”地往桌上一倒:“老闆!一千兩,全部都押孟弋赢!”話雖是對商販說的,眼睛卻是兇巴巴地盯着對面的陸柏舟。
商販一時間笑的嘴都合不上了,連忙說好,拿出本子在賬上記了一筆。萬一這兩位都沒押中,他今日可就發大财了。
陸柏舟感覺到沈菲楊似乎有些針對自己,玩味的看着她,側頭向身邊的小厮問道:“嘿,這是哪家姑娘,你可認得?”
小厮覆在陸柏舟耳朵邊,低聲回答:“回世子,是戶部尚書沈暢之女沈菲楊。”
陸柏舟嘴角一勾,繼續玩味的看着沈菲楊。沈菲楊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惡狠狠道:“看什麽看?就準你押自己,不準我押别人嗎?”
圍觀衆人這才知道,原來這少年就是陸柏舟,而他用五千兩買自己赢,想必是信心十足。
陸柏舟笑道:“本世子并沒有這個意思,隻是想問一問姑娘,爲何對本世子抱有敵意?”
沈菲楊雙手抱胸,神色傲慢道:“我可不敢認識陸世子,不過是今日恰巧遇見,來此圖個開心買着玩兒罷了。”
她表面上否認對陸柏舟的敵意,實則心裏卻是十分厭惡陸柏舟的。不僅是因爲今日他厚着臉皮出五千兩買自己赢,而是對陸柏舟的名聲早有耳聞。
慧娴長公主之子陸柏舟,生性風流,平日裏最愛進出百花樓那種地方。在外更是沾花惹草,對花季少女處處留情,桃色流言就沒不斷過。
沈菲楊生平最讨厭這種風流成性、見異思遷的男子。今日遇見,更是惱極了陸柏舟,巴不得他初試就敗下去,偏偏他他運氣好,還進了決賽。現在更是大張旗鼓地押自己獲勝,沈菲楊氣不打一處來,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銀子都買了孟弋赢,隻爲與陸柏舟作對。
陸柏舟瞧着沈菲楊的臉,明明長得花容月貌,性格卻是大大咧咧毫不扭捏,不似往日裏那些讨好他的女子那般矯揉造作。陸柏舟不禁來了興趣,他道:“你這姑娘倒是有意思。”
沈菲楊不禁冷笑,心想莫非這陸柏舟是把她當成尋常姑娘了,引她上鈎不成?呵,真是老套,真不知道那些沒頭腦的姑娘怎麽就着了他的道。
沈菲楊道:“陸世子見着每個姑娘都這樣說吧?對不住,我倒是覺得你,很沒意思!”
說罷沈菲楊一拍桌子,轉身拉着徐言兮大搖大擺地朝翰林堂走去。
翰林堂的後院有一片偌大的比武場地,平日裏是給男子們上武藝課和騎射課用的,每年的武藝比試都設在此地。
徐言兮等人到的比較晚,一樓和二樓的台上已經坐滿了少男少女。比試台左右兩邊的長廊,熙熙攘攘站了許多人,這些大多是一些小官家的子女或是其他書院的學生,爲了一睹比試台上少年的卓越風姿而來。
徐言兮走在長廊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的陳姨娘和她的女兒徐婉。
陳姨娘本就是青樓女子出身,生得是千嬌百媚,身姿婀娜,一舉一動皆是風情萬種。可到底是不再年輕了,即使是再濃的胭脂水粉也遮蓋不住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迹。今日來的大多是年輕男女,陳姨娘一個婦人站在這裏,實在是突兀極了。
徐婉模樣随了陳姨娘,也是閉月羞花般的美貌,與在其他座姑娘不同,徐婉身上更多了幾分妩媚。她今日穿戴的都是亮色的衣裳首飾,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十分顯眼。
徐言兮一瞧見徐婉和陳姨娘,就明了她們爲何會來此。徐婉是庶女,不能像高門嫡女一般能來翰林堂求學。她所在的千山書院大多是一些小官家的子女,或是同她一樣的庶子庶女,平日裏都見不了什麽大場面。
徐婉心高氣傲,自認有幾分姿色,向來都瞧不上千山書院裏的男子。她總是借着各種機會相識一些高門子弟,堅信憑着自己相貌定會有不少男人爲之傾倒,屆時嫁入高門成爲正妻,不再像她娘一樣受盡欺壓。
而陳姨娘,本就是貪慕富貴的,巴不得徐婉能結交高門大戶,爲她帶去數不盡的好處。她是風塵女子,又喜愛熱鬧,今日這種場面她自然不能錯過。
往日,姜蘭還康健的時候,是不允許她們母子二人出門,徐婉從來沒有機會來翰林堂。如今姜蘭倒下了,她們母女時來運轉,總算是熬出頭了。
蘇易安也看到了看台上的徐婉母女,緊咬着下唇,一臉憤恨。她道今日這二人爲何搶她的馬車,原來是爲了來此賣弄風騷的。
看台上,桑柔公主和宋柳兒已經入座了。
因着今日的環境特殊,來看比試的人形形色色,桑柔公主的身後還站着兩名帶刀的侍衛。
今日的桑柔公主與往日不同,換下了錦衣華服,選了一件顔色素雅的華青煙裙,發髻上的首飾簡單大氣。周身氣度也與往日不同,褪去了驕縱蠻橫之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溫婉柔順的模樣,就連瞧見徐言兮過來,表情也是溫雅含蓄的。
桑柔公主臉頰微紅、唇角帶笑,輕搖纨扇,目光不時停留在宋柳兒身邊的年輕男子身上。
年輕男子一席青衣長袍,年紀約莫十八九歲,生得劍眉星目、挺鼻薄唇,溫潤如玉,儀表氣度一點兒也不輸于徐知遇。
徐言兮覺得此人很是眼熟,一時間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卻見徐知遇和孟弋走向前,對着年輕男子拱了拱手道:“方之兄。”
徐言兮心中一怔。
他就是前生相助太子卻被顧桦扣上謀反之名的、常勝将軍嫡子宋方之?
徐言兮有些訝異。也不怪她認不出來,常勝将軍宋懷和徐修遠是朝堂上的死對頭,私下來往甚少,徐言兮隻見過一次宋方之,那時她隻有五六歲,十分年幼。不曾想再次見面,二人都已褪去稚氣,不複幼時模樣。
徐言兮默默地看着宋方之,目光由詫異轉爲淡淡的惋惜。宋方之的身份和徐知遇很相似,兩人都是武将之子,是豫京城裏出類拔萃的少年,若不是宋懷和徐修遠政見不合,兩人除了是同窗亦會是好友。
而這般優秀的兩名少年,前生的結局卻一個比一個慘烈。雖然顧桦謀反之時徐言兮被關在地牢中,無從得知宋方之的結局,但是夥同太子起兵謀反、意圖逼宮,每一項都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也不知遠在南疆奮勇抗敵的宋懷,回到豫京知曉家中發生如此變故,心中是何等的悲痛凄涼。
宋方之從座位上站起身,向徐知遇作揖:“知遇兄,孟兄,别來無恙。”
徐言兮身子微蹲,雙手疊在身側朝宋方之福禮道:“宋大哥,好久不見。”端的是端莊大方之氣。
宋方之對徐言兮拱了拱手,聲音輕緩溫柔:“原來是徐姑娘,好久不見。”
宋柳兒見自家大哥與徐言兮兄妹打照面,心中很不舒服。她沒有宋方之的氣度,隻知道爹爹宋懷與徐修遠對立,桑柔公主也不喜徐言兮,所以一直對徐家兄妹都是冷眉冷眼的。
不過今日礙于宋方之在場,宋柳兒并沒有表現得太過分,隻是略微撇嘴,白了徐言兮一眼繼續目視前方,不理睬他人。
徐知遇瞧見宋柳兒對徐言兮的态度,眉頭微皺,宋方之也有些尴尬,一臉抱歉的對徐言兮道:“對不住,徐姑娘。我這妹妹平日被爹娘寵壞了,實在是有失禮數,還請徐姑娘不要見怪。”
徐言兮神色倒是平靜,似乎習慣宋柳兒目中無人,一點怒意也沒有。她嫣然一笑道:“無妨,不過是鬧着玩罷了。”全然一副長輩對待小輩的寬容态度。
的确,她活了兩世,這個年紀宋柳兒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個被父母保護的太好的孩子罷了。而幾年後,宋家變故,雖然宋柳兒已嫁爲人婦躲過一劫,卻足以抹去她身上所有棱角,讓她看清楚這世間真正的善惡。
徐言兮的氣度倒宋方之有些意外,他之前聽宋柳兒的丫鬟說,徐言兮也是個驕縱的性子,在學堂目中無人,常常與宋柳兒作對,毫無心胸可言。
今日一見,卻覺得并不是這樣。
雖然與徐言兮交談不多,卻能感受到她周身沉穩淡然的氣度。她雙瞳剪水、柳眉如煙,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閨秀該有的禮數。這樣的徐言兮,與那些下人口中焦躁蠻狠的她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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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急,顧哥哥很快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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