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菲楊是乘自家馬車來的禦安侯府,馬車夠大,能容下多人,徐言兮也就不打算再準備馬車,直接與沈菲楊同坐。
一刻鍾後,馬車停在了妙衣閣的店門前。
妙衣閣中彙集齊豫頂尖的繡娘,錦緞布料也是最好的,因此豫京城裏夫人小姐都愛來此定做衣裳。
剛踏入門檻,鋪裏的掌櫃就認出了二人,迎上去笑道:“徐大小姐和沈大小姐來了,快,裏面請!”
徐言兮道:“曹掌櫃,我們來做兩身衣服。”
曹掌櫃笑得熱絡:“好嘞,兩位小姐盡管挑,”他指了指店中挂着的琳琅滿目的綢緞布匹:“我們鋪中的料子兩位也是知道的,宮裏娘娘都愛用呢!”
沈菲楊點點頭,走到一側的展櫃前,對着一壁的绫羅綢緞翻了又翻,最終将視線鎖定在一匹蓮青色的廣绫緞上。
沈菲楊道:“曹掌櫃,就幫我用這匹吧。”
曹掌櫃道:“沈小姐真是好眼光,這廣绫緞質感輕柔,色澤亮麗,與您的氣質最爲相符了。”
沈菲楊一臉得意:“我的眼光自然是不錯的。掌櫃,快讓人帶我去量下身材尺寸吧。”
曹掌櫃連忙招呼人,将沈菲楊引到裏間,爲她量身。
外頭,徐言兮對着一壁的布料,目光淡淡的。掌櫃幾次爲她推薦布匹,都被她微笑拒絕了。次數一多,掌櫃的心中越發沒了底,能介紹的布料,幾乎全都介紹了一遍,可徐言兮沒一樣是看上的。
良久,徐言兮的手落在一匹淡藍色的布匹上,輕輕地撫了撫,問道:“這個可是浣芸錦?”
徐言兮手中的布匹绯色如暮,綿軟如雲。質感色澤皆是極品。
曹掌櫃道:“正是,徐姑娘果然識貨。這浣芸錦質地輕盈飄逸,卻十分保暖,用來制成冬衣最爲合适。不過浣芸錦産自遙遠的甯國,這幾年齊豫境内已經不多了,我這店裏也隻剩下這最後一匹了。”
徐言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浣芸錦,前生她是曾見人穿過的。
前生顧桦在與她成親後不久,又娶了新側妃魏氏。顧桦對魏氏極爲寵愛,吃的穿的都挑頂尖的給。平日,魏氏仗着顧桦對自己的寵愛,從不把徐言兮這個被冷落的正妃放在眼裏,連每日向徐言兮的定時請安都借口不來。
那時徐言兮剛剛接到徐知遇戰死的消息,心中悲痛,也不願再去應付顧桦後院中的人,便由着魏氏驕縱。
忽有一日,魏氏一大早就主動端了早膳,過來給她請安。她原以爲魏氏是開了竅,知道嫡庶尊卑,卻不想魏氏竟是來向她炫耀她的新衣裳。
魏氏對她道:“姐姐有所不知吧,這是浣芸錦,是甯國名貴的布料,我們齊豫向來都少見。不過王爺心疼妹妹,竟然命人千裏迢迢從甯國買了好幾匹浣芸錦爲妹妹裁衣。姐姐覺得我這衣裳,好看嗎?”
那是一匹大紅色的浣芸錦,顔色鮮豔刺眼,就像是有人用刀子剜在徐言兮的胸口,取了她的心頭血制成的衣裳。
無情的人千方百計害死她的父兄,奪了兵權,若是他對誰都如此也就罷了,偏偏對府中側妃寵愛有加,一次一次得寒了她的心。
現在回想起,心口也是鈍鈍的疼。
徐言兮拉回自己的思緒,對曹掌櫃淡淡道:“這匹布料,我要了。”
半個時辰後,徐言兮和沈菲楊都量好了尺寸,從裏屋出來。付過銀票,曹掌櫃答應三日内,必定将做好的成衣送到府上。
從妙衣閣出來,沈菲楊玩心大起,硬是拉着徐言兮在街上轉悠了好一圈,又是買胭脂看首飾,又是聽戲文嗑瓜子,從城西直接逛到了城東。加之沈菲楊一直在徐言兮耳邊喋喋不休,吵得徐言兮腦袋生疼。
徐言兮心中暗暗叫苦,下定決心再也不要同沈菲楊出來逛街了。
好不容易沈菲楊玩夠了,準備打道回府,誰追二人剛上馬車不久,見路邊有賣糖人的攤販,沈菲楊又來了興緻,喊停了馬車,帶了丫鬟下去買糖人吃了。
徐言兮實在走不動了,坐在馬車裏,怎麽再也不想動彈。
修竹和甘棠知道徐言兮累了,趕忙過來給她揉揉膝蓋。
修竹道:“表小姐可真能逛,太陽都快落山了,她還有力氣繼續,可真是累壞我們姑娘了。”
甘棠笑道:“上午還說姑娘總是悶在房裏不好,怎麽這會兒子又覺得逛太久了?”
修竹撇着嘴,狠狠地瞪了甘棠一眼:“去你的。”
徐言兮被兩個丫頭揉着腿,聽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拌嘴,也覺得放松了不少。
她撩了撩簾子,發現馬車正停在天香樓的門口,想起高清晚最愛喝這裏的酒釀圓子。
徐言兮道:“天香樓的酒釀圓子,我娘是最愛喝的了。修竹,你進去買兩份,咱們帶回去。”
修竹點頭,拿了錢袋子就下了馬車。
此時,天香樓二樓臨街的包間内,正坐着三人。
陸柏舟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打着謝鳴的扇子,倚在窗前:“诶,那個不是沈姑娘嗎?她怎麽在這?”
謝鳴走到窗前,瞧了瞧:“你認識她?”
陸柏舟點頭,露出一臉喜色:“見過,倒是個有意思的姑娘。”
謝鳴朝陸柏舟翻了白眼,滿臉鄙夷。他突然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白癡的問題,這可是在豫京城,就沒有陸柏舟不認識的姑娘好不好。
他不搭理陸柏舟,繼續往下瞧去,忽見馬車裏又走下一個丫鬟模樣的人,這丫鬟好生眼熟,他想起了什麽,對身後的人道:“這不是徐言兮身邊的丫鬟嗎?她也來了?”
身後的少年依舊藍袍加身,眉目俊朗,抱胸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也盡顯周身貴氣。顧浥沉道:“是她,我知道。”
“你知道?”謝鳴問。
“衛尋跟着她。”顧浥沉回答。
陸柏舟突然反應過來,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哦~怪不得五哥今天突然拉我們出來,原來是爲了盯着徐姑娘,五哥是怕徐姑娘被什麽人偷偷瞧上了是不是?”
然而,與他說的恰恰相反,顧浥沉今日盯着徐言兮,不過是想知道她會不會與顧桦的人碰面,來探一探她的真面目。
“陸柏舟,你在說什麽?難道你五哥對徐姑娘…”謝鳴不懷好意的問道。
陸柏舟得意地将折扇一收:“你不知道吧,謝鳴。我五哥可是剛回京就急着出去見這個徐姑娘,肯定是看上她了。不過要我說啊,這樣不好,太着急了反而會吓倒人家姑娘的。”
顧浥沉眼裏透着殺氣,抓起手中一個瓷杯扔向陸柏舟:“需要衛昭把你從這裏扔下去嗎?”
陸柏舟被顧浥沉的動作吓岔了神,來不及多想,伸手就去接住那個瓷杯。卻忘記了自己手中原本就拿了東西。
他下意識地扔掉了自己手中原來的杯子,接住顧浥沉飛過來的那個。
當他正要爲自己的反應而得意之時,卻聽窗外“咯噔”一聲,瓷杯撞在屋檐上,碎成了瓷片,直直地紮向一匹馬的屁股。
正是徐言兮的馬車!
馬兒受到刺激,蓦然揚蹄,在街上瘋跑起來!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百姓衆多,見到這橫沖直撞的馬車紛紛面露驚恐,慌亂地躲閃開去。
一時間,馬車撞翻了不少攤位,行人驚慌摔倒,街上亂成一團。
------題外話------
所以馬車裏的徐言言到底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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