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遇看着顧浥沉沖入火海,心中焦急萬分,作爲兄長和臣子,他絕對不允許徐言兮和顧浥沉被這場大火所傷。
徐知遇也想沖進火中,蘇清正卻在這時提着劍猛地向他撲來,連帶着身後的幾名山賊模樣的男人也朝他發起攻勢。
“徐知遇,你也别想活着回去!”蘇清正喊道。
蘇清正的武功可以說是從前徐知遇交給他的,對付一個區區的蘇清正自然不在話下。而他帶來的士兵和顧浥沉的暗影衛也不是吃素的,不過短短幾瞬便把他們給制服。
徐知遇是氣急了,提着劍就要往蘇清正的胸口刺去。
孟弋攔下了他,“不可!”
“滾開!”徐知遇怒視着孟弋,他懷疑自己下一瞬就要忍不住殺掉孟弋。這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兄弟,竟然要殺他的妹妹。
“知遇,别殺他,他是易安的弟弟。”孟弋懇求道。
“你幫着他殺我妹妹,你若是再攔着我連你一起殺!”徐知遇道。
孟弋沒有說話,隻是固執地擋在蘇清正面前直直地與徐知遇對視。
徐知遇提着劍的手終是一松,他狠狠地将手中長劍摔在地上,命令道:“把孟弋給我拿下!”
孟弋和蘇清正都被士兵給綁了起來,徐知遇沒有心思再去想該如何處置他們,因爲此時他的妹妹還生死未蔔。
火勢比徐言兮想象中來得兇猛,不斷有稻草灰燼和燒着的木塊從屋頂上落下來,四周的泥牆開始發燙,用不了多久,這間屋子就會被燒成黑灰。
滾滾的濃煙在屋中蔓延開,徐言兮嗆得隻能咳嗽,連一個救字也喊不出來了。
她身上的繩子雖是松了,但迷藥的藥效沒過,她身發軟根本沒有掙脫的力氣,何況她的腿上還受了刀傷,勉強掙紮了幾下,竟是連木床都沒能下去。
火勢越來越來,屋中唯一的木桌已經燃着,徐言兮被濃煙迷了眼睛,完看不清屋中的景象。已經是兩日滴水未進了,喉間早就幹澀到發疼,此刻打量的煙霧被吸入,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她縮在床邊的角落,外頭的打鬥聲越來越弱,似乎是大哥和孟弋蘇清正在說些什麽。好像還有顧浥沉,他也來了。
想到這裏,徐言兮疲憊的扯動了唇角,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出去見到他。
恍惚間,有人踢開了房門,在屋中緊張地呼喊她的名字,她聽不真切了,隻想沉沉睡去。
顧浥沉在屋中搜尋着徐言兮的身影,屋中的火勢太大,他好一會兒才在角落裏頭找到了那個嬌小身軀。
“徐言兮!”
顧浥沉踢倒在他們之間的木樁,氣勢洶洶的火苗險些燒着了他的袍角。
顧浥沉來到徐言兮身邊,他拍了拍她的臉頰,呼喊着她的名字。
徐言兮睜眼看着他,艱難地笑了一笑。
顧浥沉快速撥開徐言兮身上的麻繩,麻繩滑過她腿上的傷痕,疼到她痛苦地悶哼了一聲。
顧浥沉皺眉問她,“誰傷的你?”
徐言兮搖頭,沒有回答他。
顧浥沉也不再多問了,當務之急是要将徐言兮帶出這個該死的地方。
他解開身上的披風罩在徐言兮身上,又摟住她的腰将她橫抱在懷中。
徐言兮下意識地往顧浥沉懷中縮了縮,這個懷抱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然而不過一瞬,她眼前一黑,再一次昏死過去。
顧浥沉抱着徐言兮往門外沖,忽而一根燒着的橫梁從天而降直直地朝他們砸去,門外衛昭和徐知遇皆是一聲驚呼,“王爺!”
顧浥沉将徐言兮護在身下,弓着身子爲她擋下了橫梁。堅實的木頭砸在他肩膀上,身後傳來灼熱痛感的那一瞬,他心中甚至有幾分慶幸,幸好傷到的人不是懷中的徐言兮。
他用披風捂着了她的臉和青絲,傾盡所有不讓大火傷害到她。
他抱緊懷中的人兒,縱身一躍,終是離開了那炙熱的火海。
徐知遇和衛昭趕忙上前,徐知遇一臉擔心地問:“言言如何了?”
“主子你沒事吧?你的肩膀受傷了。”衛昭道。
顧浥沉隻是搖搖頭,讓衛昭将身上的披風平鋪在地上,好讓他将徐言兮放下來。
徐言兮躺在地上,徐知遇焦急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可她依舊閉着眼沒有動靜。
顧浥沉皺着眉對衛昭道:“去取水來!”他又揪過蘇清正的衣襟,“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蘇清正嘲諷地笑了,“也沒什麽,不過是給她下了迷藥,不給她食水,若不是你們來得及時,她此刻早該斷氣了!”
顧浥沉一拳揮在蘇清正臉上,直打得他口噴鮮血。
顧浥沉從侍衛手中接過水囊,走到徐言兮身邊将她扶起,清水流入徐言兮的唇内,忽如其來的甘霖讓她嗆了幾下,終于睜開了眼睛。
徐知遇欣喜,“言言,你感覺如何?”
徐言兮吃力地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渾身無力,動彈不得。”
顧浥沉給衛昭使了一個眼色,衛昭便走到暗影衛頭領身邊讨要着什麽,暗影衛頭領常備各種藥物,爲的都是方便行動,迷藥的解藥他們還是有的。
衛昭讓徐言兮吞下解藥,顧浥沉又給她喂了一口水,她這才覺得身上好過了一些。
她吃力地坐起身,靠在徐知遇懷中,問:“孟大哥呢?”
徐知遇恨恨地回答,“我讓人将他綁起來了,一會将他帶回去交于父親和忠義伯定奪。”
徐言兮點點頭,雖然孟弋在最後關頭下不了狠心殺她,可他終究是做錯了,于她自己于禦安侯,他都該給一個交代。而且,有些事情,是該讓他知道了。
徐言兮在徐知遇耳邊低語了幾句,徐知遇皺眉想了片刻,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徐言兮又道:“大哥,你帶着孟大哥先回去。把蘇清正留給我和逸王殿下,我要親手解決他。”
“這…”徐知遇有些猶豫,在看徐言兮時隻覺她眸中的恨意比他想象的還要深。而且,爲什麽是她和逸王留下…
顧浥沉拍了拍徐知遇的肩膀,“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你先帶着人回去,給家裏傳個信,好讓侯爺和夫人安心。”
徐知遇沒再多說什麽,交代了徐言兮幾句便帶着孟弋離開了。
徐言兮在顧浥沉的攙扶下強行站起身,她的身子還有些發軟,腿上的傷口也在作痛,整人幾乎都靠在了顧浥沉懷裏。
顧浥沉摟着她,問:“你要做什麽?”
徐言兮沒有回答他,隻是四處打量了一番,将目光落在了遠處的一輛馬車上,那是她被帶來時所坐的馬車。
她道:“把蘇清正綁了,扔進那輛馬車。”
顧浥沉知道徐言兮向來都是一個有主見的人,因此也沒有多問,命人在蘇清正身上多捆了一條麻繩,将他連拖帶拉扔進了馬車裏。
他又擔心蘇清正半路動什麽壞心思,特意命了一名暗影衛跟上馬車。
“接下來,要去哪?”顧浥沉知道徐言兮此舉一定不是着急回城裏。
徐言兮問他,“你的人有沒有帶弓箭?”
顧浥沉将下巴抵在徐言兮的頭頂,點了點頭。
“那好,”徐言兮道:“帶我上馬,我們帶着他去一個地方。”
“徐大小姐你…”衛昭想徐言兮的身子還很虛弱,不适合奔波。
卻别顧浥沉制止了,顧浥沉壓低了聲音在徐言兮耳邊喃喃道:“好,你要做什麽我都陪你。”
顧浥沉将徐言兮橫抱上馬,自己也跟着翻了上去。徐言兮身子虛弱,經不起颠簸,他将馬騎得很慢,徐言兮就無力地靠在他懷裏,他覺得很安心,她終于平安無事地在自己身邊。
他們騎着馬來到了村莊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小山不高,底下卻是水流湍急的江河。雖比不上前生徐言兮臨死前所在的萬丈深淵,但從這裏墜下去也将是屍骨無存。
徐言兮和顧浥沉從馬上下來,她瞧了瞧地勢不錯,便命人将蘇清正從馬車上拖了下來。
蘇清正被推倒山崖邊上,他嘴中仍是不肯服軟,“要殺就殺,何必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把戲!”
徐言兮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前生的蘇清正看着自己一般,“你放心,我一定讓你死個痛快!”
她對顧浥沉道:“那拿弓箭來。”
顧浥沉從暗影衛手中取過弓箭遞給徐言兮,徐言兮不懂武功從未碰過弓箭,加上身子依舊暈沉無力,此刻連弓弦都拉不開,可她依舊倔強地嘗試,她在心中發誓,一定要讓蘇清正嘗嘗萬箭穿心的滋味。
顧浥沉看着她笑了笑,“本王幫你。”
顧浥沉又一次将徐言兮的身子摟入懷中,他握着徐言兮雙手,帶着她慢慢地拉開弓弦。
他問,“第一箭,你想射在何處?”
徐言兮毫不猶豫地回答,“心房。”
顧浥沉揚唇,帶着徐言兮的手将箭頭指向了蘇清正的胸膛。
蘇清正的面上已是蒼白,顧浥沉的箭法極準,這一箭直直地射在了蘇清正的胸口。
一滴眼淚滴落在顧浥沉的手背,懷中的人兒身體在微微顫抖,他知道此刻的徐言兮是哭了。
他極少見徐言兮哭,她總是将自己倔強的一面表現在他人面前,誰也不知道她自己的心中有多少苦楚。顧浥沉的心像什麽東西被揪住一樣疼,他溫聲道,“要不我們回去?”
徐言兮堅定地搖頭,“再拿箭來!”
顧浥沉隻好又讓人遞上箭羽,一支接着一支,射在了蘇清正身上。
蘇清正身上一根一根插滿了箭羽,鮮血從他的腳下淌到了樹根之下。他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徐言兮看見他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有任何聲音。
她也不想知道他在說什麽,此刻她隻覺得心中怅然,前生蘇家姐弟對她做的事,她一樣一樣部都還了回去。
沒過多久,蘇清正終于斷氣,永遠閉上了眼睛。
徐言兮淡淡地對衛昭道;“将他踢下山崖吧。”
說完她身子再次一軟,跌進了顧浥沉懷中。
顧浥沉摟住了她,愛惜地用手指在她的發間摩挲,徐言兮覺得他的手很柔很軟,十分讓人安心。
回去的路上,顧浥沉沒有選擇騎馬,而是抱着徐言兮進了讓人準備的馬車裏。
一路上,顧浥沉都将睡着了的徐言兮緊緊摟在懷中,盡可能減輕馬車對她的颠簸。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徐言兮沉靜地睡顔,她的臉上還有火海中留下的灰迹,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替她擦拭,直至她的臉頰再一次恢複白靜。
顧浥沉忘了自己是何時将薄唇貼上她臉頰的,又是怎麽從臉頰轉吻到她的唇上的。
他吻地很輕,害怕不小心就将徐言兮吵醒了。顧浥沉在心中暗暗發誓,此生絕對不會再讓她置身危險之中。
*
徐知遇将孟弋帶回了禦安侯府,徐修遠還未回來,高清晚見兒子氣憤地揪着孟弋,孟弋身上還被麻繩綁着,吓得直問徐知遇發生了什麽事。
徐知遇隻是道:“娘,妹妹找到了,一會兒就會回府。至于孩兒爲何這樣對孟弋,晚些再向您解釋!”
高清晚有些急了,又問孟弋,“你們這兩兄弟好好的,這是要鬧哪一出?怎麽還翻臉了呢?”
孟弋沒有說話,愧疚地低下了頭。
徐知遇揪着孟弋,一直将他拖到了山茶院原先蘇易安居住的屋子中。屋子中的陳設未變,也沒有再讓别人進來居住。
徐知遇将孟弋扔在地上,兀自走在櫃子前面翻找着什麽。
片刻後,徐知遇将幾個布偶狠狠地扔在了孟弋面前,他替孟弋解開繩子,“你自己看看這些都是什麽!”
布偶的後背都紮了許多根銀針,身前貼着字條。孟弋撿起地上的布偶,第一個布偶的字條上寫得是高清晚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孟弋心頭一怔,接着又去拿第二個,第三個…字條上寫着的竟然是徐修遠一家四口的名字和生辰。
徐知遇道:“你知道的,在我們齊豫再背後做這種巫蠱布偶意爲着什麽。這是從前蘇易安的房間,這些都是她留下的。我知道,你或許又是不信,可是孟弋你動腦子想想,這裏禦安侯府,我們自家人誰會做出這種東西來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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