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親王和王妃急着趕回浔陽,徐知遇和程笑榕的婚期就訂在下月初二,距離他們成親還有不到二十天。
這些天高清晚又忙活開了,歡歡喜喜地帶着下人準備徐知遇成親所需要的物件,她準備在他成親前将竹院裏裏外外都修繕一遍,成親有許多的規矩,徐知遇屋裏從前那些擺設她都準備換掉。
徐言兮的腳傷已經部好了,有的時候,高清晚也會拉着她一起上街挑選物件、布料什麽的,徐言兮已經一連好幾日有過清閑日子了。
等到該采購的東西幾乎都挑齊整了,高清晚帶着下人開始布置院落,徐言兮才得空在院中歇一歇。
徐言兮坐在老槐樹的秋千上不由地感歎,做一個當家主母着實不容易。
徐言兮坐在秋千上,晃着就快要睡着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聲穿雲裂石地喊叫,“小表姐!”
沈菲楊正提着裙擺,朝她的方向小跑而來。
徐言兮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清淨的時光又被打破了。不過,她與沈菲楊也是許久沒聚過了,倒是難得她那位姑父肯放這位惹事兒的大小姐出府。
沈菲楊一過來,就立刻蹲在徐言兮身邊,撩着她的衣袖和領口到處看,“小表姐,我聽說你受傷了,快給我看看傷着哪裏了?嚴不嚴重啊?”
徐言兮衣裳都被沈菲楊給弄亂了,她摁住沈菲楊的手,“沒事的,早就好了。而且,我的傷在小腿處,不是身上。”
沈菲楊拍了拍胸口,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那就好,吓死我了。”
她轉而又插着腰憤憤不平道:“要不是這些天我爹都把我關在房裏,我才不至于今日才知道你出事了呢!我說孟大哥…不對,就叫他孟弋!孟弋和蘇清正也太過分了,竟然用我的名義騙你出去,剛剛修竹同我講的時候我都快氣吐血了!”
徐言兮笑着拉過她的手,“行了,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蘇清正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孟大哥也去了南方,對了,我爹和忠義伯将這件事壓了下來,你在外頭就不要再提了。”
沈菲楊大手一揮,“我才不多嘴呢,我以後都不要同孟弋說話了,竟然要害我小表姐,就讓他在南方好好改造吧!”
徐言兮笑着道:“對了,你爹爲什麽又将你關在院裏,你是不是又闖什麽禍了?”
沈菲楊立刻哭喪着一張臉,走到秋千不遠處的石桌坐下,“别提了,我爹那個大壞人,我提到他我就來氣!傷了我娘的心,還來傷我的心。”
“怎麽了?”徐言兮難得見沈菲楊這樣,她也走到石桌邊,有些擔憂地問她。
沈菲楊撇了撇嘴,“你也知道我祖母一直想要個孫子,爲了這事兒她沒少念叨我娘,想方設法地想往我爹房裏擡小妾。本來我爹一直都顧及着我娘的心情,那些小妾他都沒收。誰知前段時間,他竟鬼迷心竅了自己娶了一房小妾過門,我娘的心都被他傷死了。”
沈府的家事徐言兮多少知道一些,沈家自沈暢的祖父開始便是獨子,沈老太爺和老夫人一心想爲沈家開枝散葉,沒想到也隻生了一個兒子。後來這個重擔便落到了沈暢身上,可是徐弦思在生沈菲楊的時候上了身子,從此便很難再有身孕了。
這些年沈老夫人爲了這事心急如焚,想勸沈暢納妾徐弦思卻不願意。這麽多年過去了,沈暢也沒有一個妾室,大家都以爲他不會再動納妾的心思了,誰曾想他已到了不惑之年竟然主動帶回來一個小妾,怪不得徐弦思要傷心。
“那姑父又是爲何傷了你的心?”徐言兮問。
“還不是因爲他的那個小妾!”沈菲楊道:“那狐狸精有了身孕,有一日她在園中散步我與她不過打了個照面,連話都沒說幾句,她回去就嚷着肚子疼,說是我容不下她所以推了她!後來我爹來教訓了我一頓。我與他大吵了一架,他不信我,隻信那個狐狸精的話,就把我關在了院子裏。”
說到這,沈菲楊的眼眶都紅了,顯然她這些天都過得委屈極了。徐言兮問:“那她腹中孩子呢?大夫可有查出些什麽?”
沈菲楊抹了一把眼角,“那個狐狸精能有什麽事,她可精着呢,不僅她沒事腹中孩子也沒事。我今日出來的時候還瞧見她坐在花園中撥杏仁兒吃呢,看上去比我還精神。”
“什麽?你說她在吃杏仁兒?”徐言兮有些驚訝地問。
沈菲楊有些不明白徐言兮爲何流露出這種神情,她道:“是啊,我看得清清楚楚。”
徐言兮眉頭越蹙越深,“菲楊,你可知有身子的女人不可吃杏仁兒?杏仁兒是發物,吃了會腹中胎兒不利。”
“什麽!?”沈菲楊跳起來,“那這個女人是要幹什麽!她想害死腹中孩子不成?”
徐言兮拉着她重新坐下,“你先别急,聽我慢慢說。你還隻得魏雨檸嗎,良妃生辰那日她不肯吃螃蟹是因爲她知道吃了對腹中胎兒不利,所以她甯可讓丫鬟偷偷地換下都是不肯吃的。”
沈菲楊點點頭,“我記得。”
“你想,有了身子的人爲了孩子一定會注意自己的吃食,這麽淺顯的道理魏雨檸都知道,那靠着孩子來穩固府中地位的妾室怎麽會不知道?除非…”
沈菲楊也反應了過來,她氣得拍桌,“除非這個女人根本沒有身孕是不是!”
徐言兮捂着她的嘴巴,“你聲音小一些,雖然這是在我府中,但難不保隔牆有耳。再說,現在也隻是猜測,你沒有證據。”
“那怎麽辦!可不能讓這個狐狸精将我府上搞得烏煙瘴氣,我一定要讓她露出尾巴來!”
徐言兮想了想,終于想到了一個法子,她在沈菲楊耳邊輕輕低語了幾句,沈菲楊聽後大喜,直誇她聰明。
沈菲楊笑嘻嘻地又說了兩句,忽而肚子咕噜噜叫了起來,她一臉歉意的笑道:“嘿嘿,出來之前都沒吃東西,現在真是餓得不行了。”
徐言兮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讓甘棠去做幾樣點心。
沈菲楊忙攔住了她,“别啊,要不咱們出去吃吧,我聽說天香樓又出了新的甜點,正好我都被關在家裏那麽久了,咱們出去透透氣吧!”
徐言兮頭都大了,她連着好幾天都往街上跑,可真真累死她了。
不過,她沒有經受住沈菲楊的一再哀求,最終還是答應了她。
出門前,徐言兮讓人去喊了羽遙随她們一同去,沈菲楊見了羽遙并沒有因爲她的身世而表現出厭惡,沈菲楊看人比徐言兮精準,羽遙面善又懂規矩,沈菲楊也很是喜歡她。
幾人說說笑笑到了天香樓,她們原本想尋一間安靜的包間,沒想到包間都訂滿了,大堂裏也僅剩最後一張空桌子。
她們在小二的指引下來到桌前坐下,沈菲楊一鼓作氣想小二報了好幾道點心的名字,直把羽遙給聽傻了,一度懷疑她們三個人能不能吃得完這麽多。
沈菲楊卻笑着道:“沒事兒,這些日子可把我郁悶壞了,我得多吃點甜食開心開心。”
糕點上齊後,沈菲楊不管不顧地埋頭與甜食決鬥,徐言兮隻小口地喝着酒釀,看着沈菲楊狼吞虎咽的樣子覺得甚是好笑。
“你吃慢一點,好歹這是在外頭,你注意一些。”徐言兮笑道。
說話間,她瞧見門外走進來兩名男子,衣着品貌皆是不凡,她覺得有幾分眼熟,細看之下才想起原是陸柏舟和謝鳴。
二人在大堂處看了看,店小二告訴他們已經沒有空座了,謝鳴拉着陸柏舟要走,陸柏舟轉身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她們這一桌,突然就停住了腳步。
他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甩開謝鳴的手,一臉興奮地走過來與她們打招呼。“哎,徐姑娘,沈姑娘。你們也在這。”
沈菲楊正在兀自吃地歡快,擡頭見到陸柏舟那張殷勤的臉瞬間放下了手裏的勺子。她對着陸柏舟翻了一個白眼,“真倒黴,怎麽就來了這麽一個倒胃口的人。”
徐言兮扯了扯沈菲楊的衣袖,示意她不要這麽無禮。
謝鳴走上前彬彬有禮地拱了拱手,“徐姑娘,又見面了。”
徐言兮微笑,“陸世子,謝少主,好巧。”
陸柏舟假裝沒有聽到沈菲楊話中的嫌棄,傻呵呵地撓着撓着腦袋,“巧,好巧,我們也是來吃些東西,不過好像沒有空位子了,二位不介意同我們擠一擠吧?”
徐言兮看了一眼沈菲楊,她倒是無所謂的,可沈菲楊明顯不怎麽高興。
沈菲楊道:“當然介意,既然沒位子了陸世子不如就去別家吃吧。”
“别啊,本世子難得出來一趟,又難得見到這麽沉魚落雁的沈姑娘,怎麽也得留下來一同吃些才好啊!”
沈菲楊面上閃過一絲動容,她這個人最聽不得别人對她說好話,不過她撇了撇唇道:“油嘴滑舌,就知道哄女子開心,我才不信你呢。”
陸柏舟一臉真誠,“本世子哪裏油嘴滑舌了?”
沈菲楊輕輕哼了一聲,站起身往外走,“不吃了不吃了,一點兒心情都沒有了。”
陸柏舟笑盈盈地跟在她身後,“本世子說的可都是實話啊,可不是爲了哄你開心,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證明給你看啊!”
見二人出了門,羽遙有些摸不清頭腦,她怕沈菲楊出事想要一同跟出去,徐言兮按住了她,“别去,沒事的,有陸世子在呢。”
羽遙隻好遲疑地點點頭,重新喝着碗中的酒釀。
謝鳴笑着咳了兩聲,“我也不好跟出去,不知徐姑娘可否賞臉讓在下在此小坐便可。”
徐言兮微笑,“當然。”
謝鳴坐到桌前,“沈姑娘似乎對陸世子有些偏見啊。”
徐言兮無奈地搖頭,“菲楊從小就是這種性子,還請謝少主不要介意才是。”
“陸柏舟都不介意,我介意什麽?”他笑着随手撚了一塊兒點心放在自己嘴裏,他目光掃過徐言兮手腕上的紅繩,差點被點心給嗆着。
他喝了一杯水,笑着問道:“徐姑娘,你腕間的東西我好似在哪裏見過,不知你從何得來?”
徐言兮這才意識到這玲珑骰子太過明顯,她扯了扯袖子将其遮住。“噢,沒什麽,尋常的物件罷了。”
謝鳴當然知道那并非什麽尋常物件,那樣的做工除了齊豫國第一纨绔王爺顧浥沉還能有誰。
他還記得幾日前,顧浥沉将自己和陸柏舟見到他府上,要他在一堆制作完成的玲珑骰子中替他挑選出一串做工最佳的出來。
他和陸柏舟憋着笑挑了半天,終于挑了一串勉強還能看的出來,那東西的長相世上絕無第二個,他沒想到顧浥沉的動作這般迅速,才幾天就送出去了。
虧得徐言兮還真不嫌棄,當真就給戴上了,果然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啊。
謝鳴打趣道:“我也是覺得徐姑娘這首飾着實特别,不知是出自誰手啊?”
徐言兮一本正經地回他,“聽說是重金請了一位有名的工匠,不過我也不曾見過那工匠的面貌。”
謝鳴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徐姑娘啊,謝某想起一件趣事。謝某的好友逸王,前段時間日日夜夜學着制作此物,徐姑娘若是有機會見到那位有名的大師,不妨爲他引薦引薦。”
徐言兮臉一紅,低着頭默默吃着東西。
*
徐言兮帶着羽遙回到府上的時候,高清晚正焦急地在前廳等着她們。
“言言,你可算回來了,宮裏傳旨說皇後娘娘讓你進宮一趟?”
徐言兮有些驚訝,“皇後娘娘?隻見我一個人嗎?”
高清晚點點頭,“是啊,隻見你一個人,傳話的女官也沒說是因什麽事。不過瞧着女官的态度倒還算不錯,應該沒什麽事,你不用怕,娘讓你大哥在宮外接你。”
徐言兮還沒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就被高清晚塞進了進宮的馬車。一路上她都沒有想通沁元皇後找她會有什麽事?難道是桑柔公主的事露出了什麽破綻讓她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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