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翊仁宮,徐言兮在宮女的指引下進了正殿。
她恭敬地同沁元皇後行禮,“臣女見過皇後娘娘。”
沁元皇後正在烹茶,一見到她便放下手中的差距親自将她扶起來。“快起來,本宮聽說你前些日子受了傷,就不要行此大禮了。”
徐言兮微笑,“謝謝皇後娘娘體恤。”
沁元皇後也笑着命人給徐言兮賜坐,自己烹制未完成的花茶。
徐言兮看着沁元皇後不緊不慢地擺動茶具,從前沁元皇後都隻诏高清晚入宮,她還是第一次單獨面見沁元皇後,她不禁心頭湧起千頭萬緒,越發沒了底。
她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不知皇後娘娘此次召見臣女所爲何事?”
沁元皇後笑得和藹,“也沒什麽事,不過是聽說前幾日你被害一事,想要問問你得情況。你也知道,宮中這段時日不太平,本宮每日有很多事要處理。拖到今日才得了空見見你。”
徐言兮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氣,看沁元皇後的神色并非像是懷疑什麽。
她道:“臣女多謝娘娘挂懷,臣女不過腿上受了一些小傷,早些日子就已經痊愈了。”
沁元皇後點頭,“那便好。”她端起茶壺爲徐言兮斟了一杯熱茶,“嘗嘗本宮的手藝,這是本宮命人摘了今年新長的荷花烹制而成的。”
徐言兮接過茶盞,端在鼻尖聞了聞,早就聽說沁元皇後烹得一手好茶,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她吹了吹茶葉,輕輕地抿了一口,笑道:“真香,臣女還是第一次喝到如此香醇的花茶。今日一嘗便覺從前喝的茶都寡然無味了。”
沁元皇後臉上的笑意盛了幾分,“你的嘴可真甜。”
徐言兮又輕輕抿了一口花茶,擡手間袖子往下滑了幾分,露出了她一直佩戴在手腕上的菩提佛珠。
沁元皇後淡淡地看着那串佛珠,開口道:“這串菩提倒是好物件,可否借本宮一閱?”
“當然可以。”徐言兮放下杯子,将佛珠從手腕上褪去。她在心中暗暗慶幸自己在在進宮前她偷偷地将腕上的玲珑骰子換成了佛珠,不然被皇後瞧見她佩戴這種定情之物,與男子私相授受就不好了。
雖然那個和她“私相授受”的那男子,是沁元皇後的親生兒子。
沁元皇後接過佛珠,拿在手上仔細端倪了片刻。不論是成色還是做工,這串佛珠與顧浥沉贈予她的那一串是一模一樣的。
這串佛珠用到的太陽子菩提十分名貴,多産自西域,齊豫境内少之又少,縱然顧浥沉又天大的本事能弄到一些,數量也決計不會多。
起初沁元皇後在慶功宴見到這串佛珠時心中還有些不确定,今日親眼瞧了瞧知顧浥沉那日的心虛的表現從何而來。
難怪顧浥沉一聽自己有意撮合他和宋柳兒時一臉的不快,還說自己已經有了心上人,原來正是禦安侯的嫡女徐言兮。
從前她便覺得徐言兮不錯,樣貌氣度俱佳,如今自己的老五看中她了可不是爲一件美事,她笑盈盈地看了看佛珠,又看了看徐言兮,沁元皇後不禁心中暗喜,果然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呐。
徐言兮見沁元皇後拿着佛珠笑意正濃,試探地問了她一句,“娘娘,可是這佛珠有什麽問題?”
沁元皇後笑着回答,“沒有,本宮隻是覺得這菩提被你盤得極好,圓潤透亮的,真好看。”
沁元皇後将佛珠還給徐言兮,又和她說了好一陣子的話,其中還多次有意無意地提到了顧浥沉,直到暮色西沉才不依不舍地放她出了宮。
徐言兮出了宮門,她總覺得今日沁元皇後召見她太過刻意,說得卻是一些再平平淡淡不過的家常話,她想了很久也沒有想通沁元皇後此舉究竟是何意,卻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讓她覺得不對勁。
*
幾日後,沈菲楊派人送了一封信函給徐言兮,沈菲楊在信中說徐言兮猜的不錯,沈暢的那位小妾果真是假懷孕。
沈菲楊是個古靈精怪的姑娘,她竟然在沈暢與妻妾用膳的時候聲稱見到有人在飯菜中下了毒,爲了一家人的安必須找大夫過來。
沈暢和小妾當時都被吓着了,生怕沈菲楊所言是真,大家将會中毒身亡。
沈菲楊請了一位小妾不相識的大夫進府,那小妾卻怎麽地都不肯大夫爲她診脈,最終在沈老夫人一幫人的遊說下才面如死灰的伸出了手。
大夫宣稱大家都爲中毒,沈菲楊趁勢問大夫腹中胎兒可還安好,大夫一頭霧水,回答說不曾診斷出誰懷有身孕。
沈府衆人皆是嘩然,一再逼問下小妾才承認自己并未懷有身孕,隻是想借懷孕一事保得府中地位。
沈暢對她心灰意冷,最終将她趕出了沈府。
沈菲楊在心中大稱痛快,終于攆走了那讨人厭的狐狸精,可是有一點她也覺得很難過,那就是沈暢與徐言兮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徐弦思性格剛烈,不論沈暢如何低頭讨好,她都不打算原諒他,如今沈暢與她的關系真的到了如履薄冰的地步。
徐言兮看完沈菲楊的信函,心中很是感慨,試問這世間有多少女子願意同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的,即使有也都是逼不得已罷了。
徐言兮将信整整齊齊地疊起,甘棠忽而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喊道:“姑娘,姑娘,二少爺那邊出事了!”
“二少爺?他做什麽了?”徐言兮問道。
“二少爺忽然嚷着要殺了陳姨娘。這事被老太爺知道了,給他氣得不輕呢!”
徐言兮皺眉,“你别急,慢慢說。”
甘棠喘了幾口大氣,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告訴了徐言兮。
原來,事因徐景澤在姜蘭去世之後一直立正室。起初徐老夫人也有爲他續弦的想法,奈何徐景澤已到了不惑之年,京中根本無法再尋得與他相配底子又清白的女人與他成親。
漸漸地,徐景澤便斷了續弦的想法,可二房不得一日無人掌事,此時也不知是誰提了一句讓徐景澤在妾室中選擇一人扶正。
雖然這樣的做法,在齊豫都不被大家所認同,但對于徐景澤來說卻不失爲一條好計策。
最終,徐景澤決定立爲他育有一女的陳姨娘爲正室。自姜蘭死後,陳姨娘在二房中氣焰甚高,如今得知自己被扶爲正妻,硬是将二房其他小妾通通挖苦了一番。
這還不夠,她還特意跑去了祠堂,當着徐源的面對他冷嘲熱諷,陰陽鬼氣地要徐源喊她娘親,說從今往後自己定當盡心盡力叫他如何做人。
徐源本就是個沖動的性子,哪裏忍得了被陳姨娘這番羞辱,不管不顧地與陳姨娘厮打在一起,他抄起祠堂中的木棍,追着陳姨娘滿院子打。
陳姨娘那嗓子又高又亮,巴不得讓府人都知道徐源對她動了手。她大呼徐源又要殺人逃到了永安堂,徐源當着徐老太爺和老夫人的對陳姨娘大打出手,将二老氣得不輕。
甘棠說完後,徐言兮起身去了永安堂。
路上,徐言兮遇見了陳姨娘,她的妝面也花了,發髻也散了,衣衫不整,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可是徐言兮分明還是瞧見了她嘴角沾沾自喜的笑意,徐言兮想或許從一開始去祠堂,陳姨娘就已經打算要刺激徐源,演上這麽一出。
陳姨娘也看見了徐言兮,她搖着扇子扭着細腰上前與徐言兮說話。
“喲,言言來了?這是要去永安堂看熱鬧吧?”
那一聲言言,叫她得徐言兮胃裏直犯惡心,從前陳姨娘還不過是個姨娘,見了徐言兮還要低身行禮。如今她才剛剛被扶正,就巴不得讓所有人都承認她這個二夫人。
徐言兮面不改色淡淡地說道,“陳姨娘真會說笑,我明明是去瞧瞧祖父的身子如何,可不像有些人那般别有居心。”
陳姨娘臉色一怔,“言言,你爲何還叫我姨娘,老爺明明已經扶我爲正妻,你該叫我一聲嬸嬸才是。”
修竹實在聽不下去了,在後頭小聲地“呸”了一句。“什麽東西!”
徐言兮微微一笑,“此事我可是不知,若真将姨娘扶爲正妻,也該有二叔召集府中所有人,當着大夥的面說清此事,免得讓人誤會才好。二叔此刻都不在府中,你這一聲嬸嬸我可不敢亂叫。”
“你…”陳姨娘被氣得臉色發青,偏又找不到一句話反駁徐言兮。況且,饒是她在二房再如何嚣張,對待大房是決計不敢的。她不敢的得罪徐修遠,又知道他這個女兒就是他的心頭肉,于是隻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她皮笑肉不笑,“是,還是大小姐謹慎,左右也不着急這一日的功夫,那就等老爺與大家說了此事再改口也不遲。”
徐言兮笑着道:“姨娘說的正是,還有一日的時間呢,說不定有些事情會出現轉變也未可知啊,姨娘莫要太過心急了,俗話說的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記住這句話總是沒錯的。”
陳姨娘被徐言兮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她尴尬地笑了幾聲,抓頭對着身邊的丫鬟龇牙裂目,“愣着幹什麽,還不扶我回去!是想讓下人們都瞧見我這麽不堪的樣子嗎?”
徐言兮冷冷地笑了一聲,看也沒看陳姨娘一眼就走了。
徐言兮來到翰林堂的時候,徐老太爺正在院中用家法處置徐源。徐源被下人按在長凳上,徐老太爺親自拿了鞭子抽得他皮開肉綻。
“你這個逆子,過了這麽多日子了,你還是不安分!我就該活活把你打死,省得你再活在這世上作孽!”
高清晚看着不忍心,在一旁勸道:“爹,别再打了,再打下去源兒的性命就不保了。這孩子沒有了娘親已經夠可憐地了,聽見陳姨娘說那番話,受了刺激也是情有可原的。”
徐老太爺又重重地抽了幾鞭子,“就是因爲從前他娘親什麽事都慣着他,這才養出了這一身的壞毛病!這樣的逆子,斷氣也是活該!”
徐言兮看了奄奄一息地徐源一眼,似是委屈道:“不過話說回來,那個陳姨娘剛才對我也是如此,也不怪二哥會氣得想動手。”
她并不是想幫着徐源說話,純粹是因爲陳姨娘方才那幾聲言言,喊得她心中很是不快。這樣的人,若是做了侯府的二夫人,保不齊侯府不要被她鬧得雞犬不甯。
更讓徐言兮心生忌憚的是,姜蘭會因爲金錢和掌家權想要除掉高清晚,陳姨娘這種人更是不得不防。唯有将她這一點點苗頭掐死在搖籃裏,大家才能得以安生。
徐老夫人一聽陳姨娘對徐言兮出言不遜臉色馬上就變了,“怎麽,她還敢給你委屈受了?”
徐言兮淚光閃閃,擡頭欲言又止,看得徐老夫人好不心疼。
徐言兮給修竹使了一個眼色,修竹立刻會意,“回老夫人,剛才我家姑娘在來永安堂的路上撞見了陳姨娘,誰知陳姨娘一上來就直呼姑娘名諱。我家姑娘不知道二老爺要扶正妻的事,就喊了她一句姨娘,誰知她竟然還質問姑娘爲什麽不喊她嬸嬸。”
徐老夫人本就對陳姨娘的歌女出身心懷偏見,一聽她這樣對徐言兮說話怒到拍桌。
“這個女人可真是翻了天了!她在二房那兒嚣張我也就不跟她計較了,她既然還敢欺負到大房頭上了。第一日就尚且如此,日後豈不是都不把我這個老太婆放在眼裏了!”
徐老太爺也道:“既然這個陳姨娘這樣不知好歹,那就派人給老二傳話,就說陳姨娘的性子愛惹是生非,不适合扶做正妻,這件事暫且先緩一緩。”
徐言兮低着頭道:“多謝祖父祖母爲我做主。”
徐老太爺方才教訓徐源身子也乏了,回房前他說不想再見到這個逆子,喊了人将他拖回辭堂,讓他在祠堂中抄寫書文百遍。
徐源被打到幾近暈厥,嘴裏卻還在小聲嘀咕着什麽。徐言兮起初聽不真切,小厮将他拖過她的身側她才聽見一句非常微弱的:“你們一個也别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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