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了早朝,顧桦在金銮殿外叫住了李宏,他怕引人懷疑,扯高了嗓子大聲道:“李大人,本王聽說李大人是收藏字畫的行家,正巧本王前兩日的了一副大師真迹,李大人可否賞臉去本王府上幫忙驗驗真假。..co
李宏了然一笑,“王爺謬贊了,下官也隻是略懂一二。王爺若是不嫌棄,下官這就随王爺去府上。”
顧桦點頭,與李宏一前一後離開了金銮殿。
二人身後,一雙銳利的眼睛正緊緊地追随着他們離開的背影。
有大臣過來搭話,問道:“宋将軍,你剛才在大殿上爲何要逼着陛下直接賜死禦安侯啊?”
宋懷緩緩收回目光,笑了笑道:“禦安侯犯下這樣大的罪狀,難道不應該是死罪嗎?老夫不過是實話說而已。”
“但是你也看到了,這麽多天請求賜死禦安侯的官員不再少數,可陛下還是遲遲不肯下決斷,明顯是有自己的顧慮啊。”大臣一臉憂色。
宋懷不以爲然,“所以老夫這才希望陛下能夠早日下了這個決心才是啊,事已至此,禦安侯還能活嗎?不如幹脆一些給他一個了斷。”
“話是如此不錯,不過宋将軍,微臣總覺得您直接上折子這不合适,你應該避嫌才是啊,免得陛下對您有所懷疑。”
“沒有什麽合不合适,”宋懷大笑道:“老夫隻做對自己有益的事。”
宣王府内,顧桦的臉色并不好看。
他問李宏:“剛才金銮殿上,宋懷上書賜死禦安侯一事,你怎麽看?”
李宏想了一會兒,有些茫然道:“微臣覺得并無不妥啊,禦安侯的死罪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多一個大臣請旨,陛下才能早一日下定決心。更何況,禦安侯和這個宋将軍不是做了多年的死對頭,恐怕這宋将軍早就巴不得他死了。”
顧桦搖頭,“不對,本王方才觀察了父皇的臉色,他似乎并不贊同宋懷的說法,并且對他的言論頗有微詞。本王總覺得宋懷這一步也許會起到與我們意願相反的作用。”
李宏細想之下也覺得有哪裏不對,“王爺您這麽一說微臣也察覺到了,陛下方才的臉色是有些不好看。而且還有一件事也有些奇怪。”
“什麽事?”顧桦問。
“王爺,您有沒有發現,今日朝堂之上,宋将軍請旨賜死禦安侯的言論說得那麽激昂,可是那些往日希望陛下能夠網開一面的大臣卻無一人出來反對。”李宏道。
“不錯,這一點的确很奇怪。”顧桦皺眉若有所思,“難道是有什麽人在暗中搞鬼?”
“不應該啊,”李宏道,“太子和逸王都不再豫京,這京中還有什麽人有能力給咱們使絆子?”
顧桦眼眸深邃,“目前還不好說,但父皇這些天的态度讓本王很是擔心。”
“王爺難道是覺得陛下已經起了疑心?”李宏問。
顧桦捏緊了拳頭,“無論如何,絕不能給禦安侯留下任何生機,必須在太子回京之前解決了他,免得夜長夢多。”
李宏問:“您的意思是?”
顧桦笑得陰森,“既然父皇下不決定處死禦安侯,不如咱們來幫他動這個手。”
李宏立刻明白顧桦的意思,他心頭一動,“王爺覺得禦安侯畏罪自殺這一說法如何?”
顧桦怕了拍李宏的肩膀,大笑道:“聰明,剩下的事情你就看着辦,絕對不能禦安侯見到明天的太陽。”
李宏拱了拱手,“下官明白。”他想起什麽,又道:“王爺,不如一同将沈暢也給解決了?”
顧桦皺了皺眉,點頭道:“也好,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本王這心裏就不能踏實。”
“是,下官今晚就去辦。”
*
深夜,徐言兮睡得很淺,有人在老槐樹上用石子敲擊窗戶。
是衛尋。
徐言兮立即起身想出門,推開門時手上的動作忽而停住。
她還記得自己的中衣料子太薄,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人看見裏頭,想了想她轉身尋了一件遮風的鬥篷披在身上。
衛尋在老槐樹上等着徐言兮,見她開門出來迅速躍到了她面前。
“怎麽樣了,有什麽消息嗎?”徐言兮問。
衛尋回答道:“徐小姐您料想的沒錯,今夜果然有人前去地牢意圖刺殺侯爺和徐少爺。”
徐言兮心中一緊,“那我爹和大哥怎麽樣?可有受傷?”
她雖然對徐修遠和徐知遇的武功很有把握,但身爲囚犯會被鐵鏈拴住手腳難以施展,更怕顧桦他們會用一些陰損的招數。
衛尋搖頭,“他們在飯菜中下了迷藥,索性侯爺和徐少爺都沒有使用。我們在地牢安插了足夠的人手,他們并沒有得手。”
徐言兮一顆心落了下來,“那就好。”
衛尋繼續道:“還有沈府那邊,今晚也有動靜,同樣被陸世子和咱們的人截了下來。陸世子捉到一名刺客,不過還來不及查問那人便咬舌自盡了。”
“這樣的殺手多爲死士,想捉他們來做人證是不可能的。”徐言兮道。
“那…”衛尋問道:“那咱們下一步該做什麽?”
徐言兮皺眉想了片刻,目前他們所做的也僅僅隻能讓眀孝帝起疑心,想找到直接方法救徐修遠他們幾個出來,這些遠遠不夠。
但是顧桦狡猾,他的尾巴又豈是那麽好抓住的。
她道:“沈大人再次遇害的消息就讓陸世子去告訴陛下,至于我爹…這樣,你傳出風聲去,将地牢出現刺客的事鬧得越大越好。宣王得知此事一定會坐不住,屆時想方法捉住他的把柄也許久容易些。”
衛尋點頭,“是,小的明白了。”
徐言兮沒有什麽要再交代的,她點頭正要回房,衛尋喊住了她,“等等徐小姐,我家主子讓我給您帶了話。”
徐言兮眼中閃過一抹欣喜:“什麽話。”
“我家主子說,讓徐小姐行事多加小心,拖延住時間便可,救侯爺的事等他回京再行解決。”衛尋答道。
徐言兮有些驚訝,“你家主子什麽時候回來?”
衛尋低下了頭,“這個小的也不知,我家主子的行蹤不會讓我們知道。”
徐言兮心思不定,擺了擺手回房去了。
南方路途遙遠,快馬加鞭也要十天左右,等到顧浥沉回來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她或許可以等,但是以顧桦的性子,絕對不會甘願這樣耗下去。
*
天亮之後,地牢進了刺客的消息在豫京城中傳開,顧桦怒氣沖沖地将李宏交到了府上。
“你怎麽辦事的!怎麽一夜之間所有人都知道有刺客要刺殺禦安侯!”
顧桦将手中的茶盞砸向跪在地上的李宏,滾燙的熱水濺了李宏一身。
李宏顫顫巍巍地摘下臉上的幾片茶葉,“王爺息怒,下官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地牢之中無緣無故多了一批殺手,眼看着咱們的人就要得手了,那幫人突然沖出來把咱們的計劃都攪亂了。這才…”
“還有一夥人?!幫着禦安侯的?!”顧桦火氣更大了。
“是的,而且…而且…”李宏欲言又止。
顧桦不耐煩道:“别吞吞吐吐的,有什麽話快點說!”
李宏面色十分難得看,“王爺,咱們派去取沈暢性命的人也被人截了下來,而且被陸世子撞了個正着。他還捉住了一個死士,不過那人已經咬舌自盡了,他們抓不住證據。”
“陸世子?”顧桦側頭想着什麽,“長公主之子陸柏舟?”
“是…是的。”
顧桦暴怒,他一掌震碎了旁邊的花瓶,“廢物!你知不知道他是誰的人?他是顧浥沉的人!怎麽就會被他逮到!你們簡直就是廢物!”
李宏被顧桦教訓地面紅耳赤,“王爺恕罪啊,下官也不知道陸世子爲何深夜還在沈府周圍徘徊,而且他還帶了人手,咱們的人不是他們的對手。”
顧桦盯着碎了一地瓷片眼眸暗了下來,陸柏舟那個纨绔少爺哪裏會有那樣的高手。他顧桦培養的死士在京中從未失手過,這些年卻唯獨敵不過顧浥沉的手下。
難到說,昨夜出現的兩批人都是顧浥沉安排的?
不對,自己已經得到确切消息,顧浥沉此刻人在南方,他怎麽可能會知曉豫京城将要發生的事情并且準确應對?
可是,除了他,還會有誰?
顧桦道:“把地牢的事情壓下來,決定不能讓人傳到父皇的耳中。還有陸柏舟,給本王盯緊他!”
“這個…”李宏又開始支支吾吾。
顧桦呵斥道:“有什麽話給本王一次說完!”
“王爺,”李宏滿臉痛色,“王爺,今日早朝剛退,陸世子便進宮去了。”
“什麽!?”顧桦瞳孔微睜,一個踉跄摔在了座椅上。
陸柏舟進宮了,他一定是要将沈府之事告父皇,如此一來父皇定會徹底起了疑心,一旦他重新調查此事,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費。
顧桦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必須進宮探探情況,一定要搶在陸柏舟之前,将此事給攔下來。最不濟,他也要在父皇起疑之前,将矛頭指向别人,減少對他的懷疑。
想到這,顧桦立刻讓人準備馬車進宮。
可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馬車在宮門口時正巧遇見了滿臉笑意的陸柏舟從宮裏出來。
陸柏舟若無其事地同顧桦打招呼,攔着他的馬車硬是有的沒的和他說了好一會兒話。
顧桦見無法脫身,轉而想從陸柏舟口中試探出他今日進宮的目的,陸柏舟卻苦着臉說是慧娴長公主非逼着她進宮給陛下和皇後請安,弄的他沒有睡醒腦袋還是暈沉沉的,絕口不提昨夜沈府的事情。
顧桦對陸柏舟說的話半信半疑,他不願再同陸柏舟浪費時間,找了一個借口終于擺脫了他。
好不容易趕到禦書房門口,輪值的小太監卻告訴他眀孝帝和顧浥沉去了沁元皇後宮内。
“什麽?你說父皇是和誰一起過去的?”顧桦以爲自己是聽錯了,于是又問了一遍。
“逸王殿下呀,他跟着陛下一起去的。”小太監回答。
顧桦驚訝了,“五弟?他…他不是和太子去了南方嗎?怎麽突然出現在宮裏了?”
小太監道:“具體的奴才也不知道,隻是聽說逸王殿下是連夜快馬加鞭趕回來的,天剛亮的時候才到的。”
顧桦愣住了。
“王爺?您是不是有什麽急事,要不要奴才替您去皇後娘娘宮中通傳一聲?”小太監問道。
顧桦面色一僵,“不用了,也不是什麽急事。”
而且,也來不及了。他在心裏默默地念到。
他忽然明白平日與他并不親近的陸柏舟方才爲何拖住他說了好一通話,原來是在爲顧浥沉争取時間。
翊仁宮内,沁元皇後一臉歡喜地替顧浥沉和眀孝帝斟茶。
“浥沉啊,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快馬加鞭一夜沒睡吧,快喝些茶提提神。”沁元皇後笑道。
顧浥沉接過杯盞,“謝謝母後。”
眀孝帝拍着顧浥沉的肩膀問:“南方的災情目前如何?你和你皇兄查得怎麽樣?”
顧浥沉答道:“孟弋很能幹,兒臣和皇兄趕到的時候災情已經基本控制住了。目前最主要的任務便是重新修建堤壩。”
眀孝帝欣慰的點頭,“那便好,災情控制住百姓就能少吃些苦。對了,之前孟弋密信上所提之事,你和太子可查過了?”
“已經查過了,”顧浥沉點頭一笑,“孟弋在心中所言不假,之前的堤壩的确有問題。這些情況皇兄還在追查之中,目前事情已經有了眉目,等皇兄回來一定會将所有情況和證據禀告給父皇的。”
眀孝帝笑得開懷,“不錯,看來你們兄弟聯手辦事很有效率啊!等太子回來,你二人重重有賞!”
顧浥沉拱手道:“謝父皇!”
沁元皇後開口問道:“那麽你怎麽不和你皇兄繼續留在南方?這麽着急趕回來是有什麽事嗎?”
顧浥沉緩緩收回了手臂,認真道:“父皇,兒臣此次回來是想讓父皇給兒臣賜婚。”
沁元皇後臉色一怔,手中的茶盞險些打落在地上,她然沒有想到顧浥沉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起賜婚一事。
眀孝帝卻喜出望外,“太好了,咱們老五是遇到心儀的姑娘了?說出來,父皇爲你做主。”
顧浥沉笑了笑,“這位姑娘父皇與母後都見過,乃是禦安侯嫡女——徐言兮。”
眀孝帝的笑容蓦然僵在臉上,他的臉上漸漸冷了下來,好一會兒,他才道:“老五,你可知禦安侯因爲私吞官銀一事此刻正被朕關在大牢之中。”
顧浥沉正色道:“兒臣知道。”
“你知道?”眀孝帝冷冷地笑了一聲,“你知道你還敢說要娶他的女兒?!”
沁元皇後聽出眀孝帝已經有幾分動怒,不停地給顧浥沉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顧浥沉當看不見,“所以父皇也相信這件事真的就是禦安侯所爲嗎?”
“難道不是嗎!?”眀孝帝厲聲道。
“兒臣相信,父皇心中對此事不肯能沒有疑慮。如果禦安侯真的犯了錯,爲何昨日會有人殺手潛入地牢意圖殺人滅口?”
眀孝帝訝異,“你說什麽?殺人滅口?”
顧浥沉繼續道:“還有沈大人,禦安侯已經在牢裏了,他的罪名如果已經坐實,爲何還有人要置沈大人于死地?父皇,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眀孝帝垂眸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道:“是,朕心中是有懷疑,可你有何證據證明禦安侯他是無辜的?”
顧浥沉忽而勾唇一笑,“是不是隻要兒臣能證明禦安侯的清白,父皇就會下旨爲兒臣賜婚?”
眀孝帝回答道:“那是自然,隻要他無罪,這樁親事朕不會反對。”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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