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兮将玲珑骰子握在手中,在修竹爲她鋪好的紙張上緩緩落筆,她懷有身孕的這個好消息終于能夠與顧浥沉一同分享。..copgt;光陰漸逝,一晃半年多過去,日子就這樣平靜地流淌着。
徐言兮的小腹慢慢隆起,身子沉重,行動愈發不便。
眀孝帝和沁元皇後擔心她有什麽閃失,連每月進宮請安都爲她免了,偶爾宮中清閑的時候,沁元皇後還會親自來王府看她。
徐言兮除了受寵若驚,更覺得萬分慶幸。
前世她懷身子的時候哪裏有這樣的待遇。顧桦就算人在府中,也從來不會想到來瞧她一眼,良妃對她懷身孕的事不冷不熱,還以此爲借口爲顧桦院中添了不少女人,面對烏煙瘴氣的後院和冷若冰霜的丈夫,她的心早就跌落至谷底,哪裏真正感受過即将成爲人母的喜悅。
可今生不同了,自己的娘親在世,知道她有了孩子之後比任何人都緊張,每日變着法的爲她做可口的飯食,而不是單單爲了腹中的孩子,逼迫她吃那些苦澀的安胎藥。
當然,沁元皇後對她也是極好,并沒有因爲太子妃也懷着身孕就忽略了她。
府中上下更是緊張的不行,廚房做飯的廚子是衛昭精挑細選的,修竹每日親自監督他們幹活,做出來的飯菜要用銀針驗上兩遍才能端上桌,就怕有心懷不軌之人在徐言兮的飯食中動手腳。
自從她的肚子漸漸大了之後,連門都是極少出,最多的便是在逸王府和禦安侯的花園走動走動。
有一次,她覺得自己實在悶極了,想與沈菲楊上街走一走,透透氣。衛昭說什麽也不同意,認爲太過危險。
因爲這個,徐言兮差點沒和衛昭急眼,衛昭怕她生氣動了胎氣這才答應讓徐言兮出府逛逛,但前提是她必須在暗影衛的保護下出門。
就這樣,徐言兮和沈菲楊被十幾個冷着臉的彪形大漢護在中間,她們走到哪,暗影衛便緊随到哪。周圍的百姓都被他們的氣勢吓得不敢上前,商鋪的老闆看見她們也都戰戰兢兢的,害怕她們會不會不付銀子。
如此一來,徐言兮便也不想再出門了。
這樣的日子讓徐言兮總會産生一種錯覺,好像自己就是一尊大佛,被府中所有人的小心翼翼地供着。
事實上,也的确如此。
無事可做的時候,徐言兮喜歡一個人坐在顧浥沉的書房,攤開那張他親手所繪制的地勢圖,指着圖上北境所在位置,告訴腹中的孩子,“你爹爹如今在這兒呢,再過一段時間,他就帥兵攻打到這了。”
她還會輕輕地念顧浥沉的家書給腹中孩子聽,讓孩子知道他的爹爹是怎樣一個人。
知道徐言兮懷孕後,顧浥沉的家書來的越來越勤,雖然每次隻是草草幾行字,但她能感受到他們思念彼此的心情是一樣的。..copgt;顧浥沉在信中說,大渝起初因爲有顧桦的幫助,大渝傾盡兵力參戰,士兵氣勢高漲,顧浥沉也很合時宜的讓步,讓大渝嘗到了幾次甜頭。
然而半年時間過去了,在這場漫長的拉鋸戰中,大渝連區區一個北境都沒能夠拿下,近來幾次開戰更是吃了不少苦頭,漸漸地,大渝士兵士氣低迷。
顧浥沉便在這個時候改換了戰略,換防守爲攻擊,陸柏舟在一日夜裏帶兵潛入大渝軍隊,放火燒了他們半個糧倉,顧浥沉領着人馬在關外接應,橫掃大渝千軍,那一戰打得十分漂亮。
大渝被打得措手不及,好長時間沒有緩過勁來,漸漸地盡顯頹敗之勢。
他還說因爲大渝屢屢戰敗,大渝的皇帝已經開始懷疑顧桦,這對齊豫而言無疑是個好消息。
春天快要結束的時候,禦安侯府鬧出了一件喪事。
每日瘋瘋癫癫、酗酒度日的徐景澤在一次喝醉酒的夜裏,跌進府裏無人看守的湖裏,直到第二日早上,下人起身幹活,才發現溺死的屍首。
因爲二房在過去一年中接連出事,徐老夫人在匆匆做完徐景澤喪事之後特意請來了高僧做法驅邪。
徐言兮懷着身子,徐老夫人覺得她見到這些不吉利,所以最近讓她暫時不要回禦安侯府了。
沈菲楊與徐言兮說起這事,忍不住直搖頭,“人啊,果真是不能做壞事,不然半夜指不定就有鬼怪來抓你了。小表姐,你說這個徐老二是做了什麽孽啊?”
按理,徐景澤雖是庶子,沈菲楊也該稱他一聲二舅舅,可沈菲楊素來不喜他那大腹便便的模樣,又看不慣他的爲人處世,加上從前徐弦思在出嫁之前與徐景澤多有不合,沈菲楊也跟着讨厭他,所以在私下堅決不叫他舅舅。
徐言兮聽後也是淡淡一笑,其實她比誰都明白,并沒有什麽所謂的牛鬼蛇神,一切都是二房自作自受的下場。她道:“這就是人在做,天在看吧。”
那日沈菲楊回去之後,衛昭帶來消息,說太子妃即将生産,眀孝帝和沁元皇後都急忙趕到太子府等消息。
徐言兮本也是想去的,可她肚子越來越大,經受不住馬車的颠簸,隻好焦急地在府中等消息。
整整一夜過去,太子府還是沒有皇孫降世的消息,徐言兮有些坐不住了,好幾次派人去太子府打探消息。
知道天亮之後,才有消息說太子妃難産一夜,幾近喪命才誕下一位小皇子,好在太醫救治及時,才将太子妃救了回來。
聽到太子妃與皇孫無事,徐言兮心底頓時松了一口氣,但是漸漸地她的心頭就被恐懼和焦慮萦繞。
都說女子生産時要到鬼門關走一遭,果真是不假。她開始擔憂自己生産時的情況,萬一自己有個閃失,她豈不是等不到顧浥沉回來了?
孕中的女子情緒多變,喜怒無常,徐言兮因爲這事一連幾日都悶悶不樂的。..copgt;沒過幾日,南疆傳來消息,說南秦的幾座邊城都被宋家軍拿下,南秦潰不成軍于是準備退兵。
三國之中,南秦國力較弱,皇室的野心卻是不小,總是意圖将齊豫南疆的幾座小城占爲己有。可南秦從來沒有在宋家軍手上讨得半分好處。
這一次是因大渝主動提出與南秦聯手,共同攻打齊豫,戰勝後平分齊豫江山。南秦的皇室怎能不動心,認爲有了大渝和顧桦的幫助,齊豫的疆土南秦總能分到一杯羹。
可事實并不如此,齊豫在南疆早有布防不說,大渝那邊更是自顧不暇,爲南秦提供的線報少之又少,偶爾送來兩張邊防圖,不僅沒能發揮什麽用處,自己的防線還被宋家軍輕易破解。
南秦在丢失第五座城池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是被大渝給欺騙了,大渝不過是想利用南秦分散齊豫的兵力,提高大渝戰勝的幾率。
于是南秦在極度的憤怒下向齊豫遞交了降書,并與大渝徹底決裂。
南秦在這個時候選擇自保對于齊豫而言是個絕佳的好消息,大渝會因南秦的退出焦頭爛額,北元軍卻士氣大增,北境之戰大勝在望。
顧浥沉在信中說,大渝将領自亂陣腳,這一次連自己的陣地都丢失了,北元軍乘勝追擊一連奪下大渝的兩座城池,最終大渝皇室暴怒,下令将顧桦囚禁起來,意圖用顧桦來換回兩座城池。
顧桦的命在顧浥沉眼裏毫不值錢,所以大渝此舉在他眼中就如同跳梁小醜一般可笑,他沒有放棄對大渝的征伐,沿路奪下多座城池,直逼大渝腹地。
南疆戰勝後,宋家軍派了不少兵力增援北境,齊豫戰力隻增不減,大渝漸漸明白,這場仗再打下去,大渝怕是保不住了。
大渝選擇明哲保身,多次派使者過來同北元軍議和,顧浥沉不屑一顧,幾次他們拒之門外。大渝急了,綁了顧桦讓使者親自送到北元軍營帳外,顧浥沉才答應見他們一面。
最終,顧浥沉要求攻打下的城池部歸于齊豫,并且大渝要賠付齊豫黃金十萬兩,齊豫才肯退兵。
大渝對于這個要求又氣又無奈,除了答應沒有第二條路,畢竟比起亡國,區區幾座城池真的不算什麽。
大渝傳來戰勝消息的同時,徐言兮生産的日子漸漸近了。
太醫說,她腹中的孩子可能還有不到半個月便要出世,她原想着若是能等到顧浥沉回來就好了,這樣她的孩子一出生便能見到爹爹。
可是大渝那邊有許多戰後事宜要處理,北境趕回豫京更是路途遙遠,顧浥沉再如何都是趕不回來了。
然而她卻不知道,顧浥沉在大渝簽署降書的當天夜裏,就押着被他打斷腿的顧桦快馬加鞭趕回豫京。
戰後事宜有嶽父大人處理他很是放心,可他的小妻子生産在即,他實在不放心。
初夏,花園中的荷花漸漸嶄露頭角,幾隻蜻蜓立在上頭嬉戲,不一會兒又飛走了。
沈菲楊陪着徐言兮坐在亭中,聽着徐言兮說起陸柏舟在沙場上的英勇事迹,一雙眸子亮晶晶的。
末了,她将頭低下,不讓徐言兮看到她臉上盈盈的笑意。她語氣頗不以爲然,“果然是一肚子壞水的人,竟然跑去把人家的糧倉給燒了,我要是大渝的皇帝啊,一定被他氣得牙癢。”
徐言兮挑眉看她,“那這個一肚子壞水的人就快要回京了,他可是在去北境前給沈家下了婚書的,不知道我的小菲楊作何打算呢?”
沈菲楊臉一紅,絞着手指道:“我還沒有答應他呢,還要看他回來之後的表現如何。”
徐言兮笑而不語,雖然沈菲楊嘴上沒答應,但心裏怕是早就有了答案。
到了用膳的時間,沈菲楊扶着徐言兮往廳内走,方走了幾步,徐言兮便覺腹中一痛,大腿間有盈熱的液體流下。
她身子一怔,抓住沈菲楊的手猛然用力,沈菲楊吃痛,“小表姐,你怎麽了,我的手被你抓得疼死了。”
徐言兮緊咬着下唇,“我…我怕是要生了。”
“要生了!?這…現在要怎麽辦?”沈菲楊大呼,手忙腳亂地去摸徐言兮的肚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還是大膽的修竹立刻反應過來,喚了下人将徐言兮扶到房間,自己跑去找穩婆爲徐言兮接生。
穩婆是一早就在王府住下的,不一會的功夫就趕到徐言兮的身邊。
徐言兮疼得躺在床上直冒冷汗,穩婆看了看她的情況,激動道:“是要生了,是要生了!不過王妃您此刻的情況,孩子還不能順利出來,所以你還得忍着一段時間。”
“要多久啊?”沈菲楊很快吼了出來,“這麽疼,小表姐怎麽受得了啊!”
穩婆道:“生孩子這事可說不準,有些夫人疼上一二個時辰孩子就出來了,有些夫人受上一天的罪孩子也未必出的來。”
徐言兮是第一次生孩子,又想起太子妃的情況,心中難免惶恐,惹着強烈的疼痛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很快,下人們依照穩婆的吩咐準備好了熱水和剪子,又将閑雜人趕了出去。
徐言兮疼得天昏地暗,恍然間聽見外頭一陣騷動,似是大家歡呼的聲音。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關心外面發生了什麽事,疼痛一陣大過一陣,每一次痛感來襲她都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喧鬧聲越來越近,房門被人推開,真正做準備的産婆回過頭想将人罵出去,結果看到來人不由地一愣。
有人緊緊握住徐言兮冰冷的手,當她日思夜想的聲音在耳邊想起,那一瞬間,所有的恐懼和擔心都消失在他溫柔的話語中。
“言言,别怕,我回來了。”
腹中的孩子第一次聽到爹爹的聲音,興奮地動了一下,轉而迫不及待地想要與爹爹見面。
徐言兮來不及與顧浥沉多說什麽,下一瞬,劇烈的疼痛已經将她完吞噬。
穩婆對顧浥沉道:“王爺,王妃要生了,還請王爺回避一下。”
顧浥沉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徐言兮,眼中盡是心疼。他道:“别怕,我在門外等你。太醫也在門外候着,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徐言兮低低呻吟,吃力地點了點頭。
*
屋内傳來徐言兮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顧浥沉站在門外,看着屋内婢女進進出出,有的手中還端着一盆觸目驚心的血水,心情愈發地焦急。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顧浥沉從白天等到黑夜,終于,屋内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啼哭聲。
“生了!生了!”甘棠和修竹連個丫頭喜極而泣。
沈菲楊揉着發紅的眼睛,聲音哽咽,“這麽多個時辰,小表姐該有多疼啊。”
過了一會兒,穩婆抱着孩子走出房門,顧浥沉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穩婆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母子平安!是一個漂亮的小姐呢!”
顧浥沉從穩婆接過孩子,他從來沒有抱過這麽小的孩子,小心翼翼中帶着幾分慌亂。
懷裏的小人眼睛都還沒有睜開,小小的臉蛋小小的嘴巴很是可愛,也不知道長大以後會不會像她娘親一樣姿色動人。
這是他的孩子,他與徐言兮的孩子。
顧浥沉抱着孩子走到徐言兮的榻邊,她方生完孩子,身體很是虛弱,額頭上滿是汗水,頭發濕哒哒地沾在臉上。
他心疼地爲她撥開額前的幾縷頭發,輕聲道:“言言,辛苦你了。”
徐言兮費力地扯出一個笑容,“你怎麽忽然就回來了?”
顧浥沉道:“北境那邊交給嶽父大人了,對于本王來說,你和孩子才更重要。”
徐言兮心中暖暖,看着他懷中的孩子道:“果真是個女兒,這下不用擔心你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理論了。有沒有想好我們的孩子叫什麽名字?”
顧浥沉将孩子輕輕地放在徐言兮身邊,想了一會兒,“叫相思。”
他從懷中掏出一根紅繩,繩子的末端圓潤的珠子紅白相間。他放在女兒的襁褓上,聲音懶洋洋地透着愉悅。
“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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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正式完結了。
完結之後,番外會不定期上傳。
第一次嘗試寫文,一寫就是半年,雖然很多不足,但是慶幸自堅持下來了。
栖栖在這裏謝謝每一位小可愛的陪伴。真心感謝!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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