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青,大軍在城外集結完畢。
衛昭在房門外徘徊了好一陣,始終狠不下心破壞顧浥沉和徐言兮最後的相處時光。
他一咬牙,在門上扣了幾聲,“主子,大軍在等您出發。”
顧浥沉頓了一會兒,緩緩松開徐言兮,“知道了,本王即刻就來。”
徐言兮朝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克制聲音的平靜,“保重。”
他道:“一定。”
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徐言兮是想親自去城門下送他出征的,奈何顧浥沉沒有同意,他害怕自己牽着徐言兮的手走到城門下,便再也下不了離開的決心。
分離總是那麽地讓人不舍。
顧浥沉命令絕大對數的暗影衛留在豫京,甚至連一直跟在身邊的衛昭都沒有跟他前往北境,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顧浥沉需要他們保護徐言兮,隻有徐言兮平安,他在北境才能安心地打仗。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場戰役會異常艱難,可是徐言兮相信,隻要有顧浥沉,齊豫的江山就一定會平安。
他凱旋而歸之日,便是這天下安定之日。
随顧浥沉遠赴北境的還有陸柏舟和謝鳴。
謝鳴與顧浥沉的關系斐然,有沒有職務在身,來去自由,所以謝鳴追随大軍去了北境在徐言兮的預料之後,畢竟多一個人在顧浥沉身邊照應也是好的。
而陸柏舟的離去,不隻是徐言兮,半個豫京城的人都有幾分意外,許多人認爲一個每天隻會玩樂的世子爺根本不懂如何打仗。
聽修竹說,陸柏舟在離京之際給沈府下了婚書,若是自己能平安回來希望能娶沈家嫡女爲妻。
沈家上下對着如期來的婚書感到十分意外,不禁懷疑生性風流的陸世子所下的婚書,其中有幾分真情幾分胡鬧。
而更讓他們意外的是,一直對風流公子深惡痛絕的沈菲楊這次竟然沒有反對,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大紅色的婚書,丢下一句“他最好能活着回來,别讓我還沒成親就成了寡婦!”就跑去了逸王府。
沈菲楊以爲當日陸柏舟告訴她自己要去北境征戰,不過是他說着玩的,想要吹噓自己罷了,作爲慧娴長公主唯一的愛子,怎麽可能舍得他上站場。
她沒想,陸柏舟這次是認真的,長公主也願意放手讓自己的兒子去沙場曆練。
沈菲楊從未嘗過離别的滋味,所以當離别真正來臨,自己忍不住紅了眼眶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心裏是這麽的難受,原來她早就沒有想象中那麽讨厭陸柏舟了。
顧浥沉不在的日子,每一個時辰都變得漫長。徐言兮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日子平靜無瀾,過得和出嫁前無異,可不論她做什麽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或許她的心也随着顧浥沉的離去追到了北境沙場。
幸而母家就在隔壁,徐言兮一得了空就會回去陪祖父祖母說說話,高清晚會拉着她一起種花,沈菲楊也經常會跑來逸王府坐坐,日子總不算太難熬。
徐言兮偶爾也會去太子府走走,太子妃懷身孕已四五月有餘,那時剛懷身子的時候害喜得特别厲害,足足半個月不敢下床,直到胎像漸漸平穩,身子才舒服些。
帝後對這個嫡系孫子十分看重,府上下在太子妃的齊聚方面謹慎地不得了,任何吃食湯藥都要經過太醫檢驗,生怕她吃壞東西或者動了胎氣。
徐言兮每次去看太子妃,都覺得她的肚子被前一次大上一些,能真切的感受到府中正有一個生命在慢慢長大。
每當徐言摸着太子妃的肚子感到驚奇的時候,太子妃總會笑着道:“你這麽喜歡孩子,等浥沉回來你們也抓緊時間要一個。”
徐言兮則會輕輕一歎,“也不知他何時才能回來。”
二人成親以來,她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如今顧浥沉人在北境,這場戰役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她總覺得擁有一個屬于她顧浥沉的孩子,是一件遙遙無期的事。
她其實也說不上有多喜歡孩子,隻是想起前生失去的那個孩子時心中總是無比遺憾,如果有機會能彌補,她一定會好好護住那個小生命。
二人說話間,婢女端了一碟酸梅子過來,太子妃自懷了身孕之後越發愛吃酸的,這酸梅子是她每日必用的零嘴。
徐言兮看得她吃得津津有味,突然間自己也饞了,在太子府跟着吃了好一些。這還不夠,回到王府後,她愈發想吃些酸的辣的食物,讓甘棠和修竹去采買了好一些回來。
因着徐言兮平日的口味清淡,兩個丫頭私底下不由地猜測,徐言兮是不是有了身孕。..copgt;修竹面露狐疑之色,“應該不是吧,我瞧着姑娘都沒有害喜的現象。你看太子妃,她害喜那會兒吐得可厲害了,可姑娘她不是好着呢嗎?”
“那或許就是我想多了吧,可能姑娘隻是突然改了口味。”甘棠有些失落,“姑娘也成親好幾月了,怎麽一直沒有好消息呢?”
修竹也很是沮喪,“誰說不是呢,我上次回府的時候,夫人也問我來着。”
兩個丫頭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又開始忙活别的去了。
天氣越來越涼,徐言兮這幾日總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怎麽睡都睡不夠,打理府中事物的時候更覺得渾身乏累,怎麽都提不起精神。
從前閑暇的時候,徐言兮會去書房寫字看書,可是最近她隻要一坐下,不知不覺就睡不過去了。
次數一多,下人們紛紛開始擔心她是不是病了,急着要給她找太醫看看。
徐言兮沒覺得自己是病了,她隻是困,非常困,沒有必要麻煩太醫。奈何衛昭和兩個丫鬟一再堅持,又說免得讓顧浥沉擔心,徐言兮這才點頭,找來太醫瞧瞧。
在等待太醫來把脈的間隙,她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知道修竹将她喚醒,她才睡眼惺忪地手腕遞給太醫診脈。
太醫低着頭爲徐言兮把脈,他面色凝重,可吓壞了旁邊伺候的人,生怕徐言兮有個好歹。
太醫沉思許久才站起身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徐言兮面前,這下連她也吓了一跳。就在她以爲自己得了什麽重病得時候,太醫雙手抱拳連連對她說恭喜。
徐言兮不解,“喜從何來?”
太醫笑道,“王妃脈象滑若走珠,乃是喜脈啊。依臣診斷,王妃懷有身孕已一月有餘。”
“喜脈…一個月…”徐言兮喃喃地重複着太醫的話,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正是!微臣在太醫院多年,這喜脈絕對不會診錯!”
徐言兮有些激動,倏爾眼眶已經泛紅。因着她的月事一向不準,這一次晚了半月她也沒有放在心上,卻原來她是有了身孕!
她一直以爲自己和顧浥沉的孩子還很遙遠,卻沒想到自己已經懷了一個月身子,也就是說,在顧浥沉還未前往北境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還覺得奇怪,“爲何我遲遲沒有害喜的症狀?”
她記得自己前生懷身孕一月的時候,已經出現嘔症了,她見太子妃也是這樣,剛懷身孕的時候,每日都回作嘔好幾次,可這次自己卻不是這樣的症狀。
太醫答道:“回王妃,每個人害喜的症狀是不同的,有些夫人會每日犯嘔症,也有一些會像王妃您這樣出現嗜睡的症狀。”
“原來是這樣。”徐言兮豁然開朗。
太醫在叮囑徐言兮一些安胎事宜後就匆匆進宮,将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眀孝帝和沁元皇後,徐言兮也讓人給禦安侯府傳了話。
帝後知道皇家要迎來兩位皇孫之後自是歡喜萬分,沁元皇後更是親自來逸王府看了一趟徐言兮。她賞賜了徐言兮許多滋補的藥材,還留了幾個宮中伺候娘娘身孕的嬷嬷留在了逸王府,太醫自是不必說了,每日安排兩名太醫日夜堅守,務必确保徐言兮和腹中胎兒平安無事。
高清晚每日都來逸王府,即使徐言兮與她說了許多遍,王府照顧她的人已經足夠,她也仍是堅持親自過來照顧女兒和外孫。
日子久了,徐言兮也不再勸她,因爲高清晚爲她準備的飯食可比宮中那些嬷嬷做的好吃太多。高清晚總是忍不住笑她,說她懷了身子之後沒嘴巴比從前刁鑽了不少。
沈菲楊知道徐言兮有身孕的第二日,就風風火火地跑到逸王府來看她的小外甥。
她盯着徐言兮平坦的小腹看了許久,“我這小外甥什麽時候才能和我見面啊?”
徐言兮笑道:“可能還要再等九個月吧。”
沈菲楊立刻苦着一張臉,“還有那麽久啊,我還想早些和他玩呢。”
“懷胎十月,哪有那麽快啊。”徐言兮撫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其實,她也迫不及待想與這個孩子見面。
沈菲楊也跟着撫摸起她的小腹,“那小表姐,你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徐言兮被她逗樂了,“這如何知道呢?隻要等到他出生的那一天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沈菲楊嘟着嘴想了一會兒,道:“我希望是個女孩。小表姐你長得這麽好看,若是生了一個女兒像你這樣,可不就成了豫京的第一美人了嗎?”
“兒子不好嗎?”徐言兮問。
沈菲楊執着下巴,遲疑道:“也不是不好。不過你要是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兒,我就生一個兒子,這樣我們就可以成爲親家了,親上加親簡直太好了!”
徐言兮看着沈菲楊手舞足蹈興奮地樣子,默默丢給她一個白眼。
孩子的到來讓徐言兮不再孤單,日子也變得不再那麽難熬。徐言兮的害喜并不厲害,除了每日昏昏欲睡,并無其他讓人憂心的症狀。對比太子妃之前的情況,她簡直是輕松太多。
又過了半月,暗影衛帶來了顧浥沉的第一封家書。
顧浥沉在信說向徐言兮簡單說明了北境的局勢,說大渝傾盡所有兵力進攻北境,大渝和齊豫幾次交戰,場場都是無比艱難。不過好在齊豫這次準備充足,沒有像大渝預料的那樣被打得措手不及,不僅沒能奪下齊豫的城池,還吃盡苦頭,損傷了不少兵力。
如今北元軍采取的是防守戰略,隻與大渝慢慢地耗下去,耗到他們軍心不穩,兵力被消磨殆盡的時候,再一舉将他們部殲滅,逼得他們不得不退回大渝,交出顧桦。
聽顧浥沉在信中那勝券在握的口吻,徐言兮也跟着安心了許多。她知道,顧浥沉雖是傲慢不羁,做事卻是十分穩重,他說能赢,隻管信他就好。
家書的最後,有一行飛舞的小字,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在時間不充裕的情況下落的筆,可徐言兮還是認出來了——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徐言兮心中一甜,好想告訴顧浥沉自己又何嘗不是。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他,他們有孩子的事情,正欲叫修竹準備筆墨,送信地暗影衛又愣愣地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徐言兮。
一塊帕子被疊地整整齊齊,徐言兮狐疑地接過,打開,一個不小心,讓裏頭的東西落到地上。
那是一顆小小的白色珠子,裏頭還有一顆圓潤的紅豆,徐言兮太熟悉這是什麽了,撿起來放在手心不禁失笑,戰場那樣緊迫的地方,他竟然還有心思做這個。
那個暗影衛憋着笑咳了一聲,然後佯裝平靜道:“主子讓小的問,這一次他的手藝是不是精益許多。”
徐言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低聲呢喃:“幼稚,都是要當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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