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祖祠
“話雖如此說,可奴心裏還是不得勁兒。”侍夏撇了撇嘴,隻要一想到外面那些人的惡毒心思,就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到燕皇宮,在燕皇的膳食中撒上一把毒藥,讓他早死早超生算了。
如此一來,才能免得這人在臨死之前還要興風作浪。
“罷了,你與将死之人置什麽氣?”
戚長容輕聲喟歎,再搖了搖頭:“何況,棄别的不說,燕皇此舉倒是正中孤的下懷。”
總被禁足在攬月樓不得外出也不是一回事。
她被禁足的這段時日,想必晉國使團内已經亂的不能再亂了。
要不是這段日子時常派人前去走動,極大地安撫了那幾顆躁動的心,或許不需要涼國動手,他們自己就要内亂。
還有……
戚長容垂下眼睑,望着眼前這幅已完善多時的蘭心府邸全觀圖,似不經意的問道:“趙月秋現在如何了?”
“趙姑娘常駐于錢氏酒樓,前些日子倒是因殿下被禁足一事而急得焦頭爛額,不過,自從殿下吩咐奴去傳話後,她便也未做出什麽事來。”
“說起來,使者團的日子之所以能過得那樣舒服,沒有誰去爲難,也多虧趙姑娘暗中相助,使了不少的銀子。”
若不是有金銀在前開道,那幾個沒有殿下維護的使臣早已被成安的風雲噬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她說沒說過我準備何時離開?”
侍夏想了想,然後搖頭:“應是沒說,這些日子以來謝夢與錢氏酒樓打的火熱,趙姑娘若是說了,想必謝夢第一時間就會告知殿下。”
意料之中的答案并不讓人意外,戚長容把多餘的圖紙收起,仔細用紅繩綁住,使得桌上隻剩下一幅蘭心府邸的全觀圖。
“她一個姑娘家,流落在外始終不妥,明日孤去見她一見,盡量說服她早日離開,你們先準備着,到時備一批人,護送趙姑娘回國。”
侍夏點頭應下:“殿下放心。”
說完後,她頓了頓,有些猶豫:“可如此一來,殿下手中能用的人便要減半了。”
“無礙。”戚長容琥珀色的瞳眸異常平靜:“孤長久待在蘭心府邸,也用不着那麽多人。”
聽到這話,早已盤旋在侍夏心底多時的疑惑又浮現出來。
見戚長容神态放松,約莫不會故意隐瞞什麽,也不會出聲呵斥。
侍夏便歪了歪頭,松快發問:“殿下,奴一直不明白,爲何隻要待在蘭心府邸,便能保安全無虞?”
聞言,戚長容伸手指了指圖畫上蘭心府邸最中心的位置:“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順着戚長容指的地方,侍夏湊過頭去看,卻是迷茫搖頭:“不知。”
“若孤猜的不錯,裏面應當有燕國上一任帝王的牌位。”
戚長容眯了眯眼,琥珀色的眼眸再度劃過一道精光,輕聲解釋:“每日會有固定的人在固定的時間出入其中,且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異常莊重,靠的近了還能聞到濃郁的香燭之味。”
“說來湊巧,孤曾親眼瞧見燕亦衡獨自進入,個把時辰後再滿面感慨的出來。”
縱觀燕國成安,能管住燕亦衡的人幾乎沒有。
就算是燕皇,也隻能起震懾作用,而不能強行的命令燕亦衡做出改變。
而成安的皇族、官員,似乎都對蘭心府邸諱莫如深,若無必要幾乎從不踏足,令這裏成了個天然屏障。
可想而知,這裏絕對放了什麽讓那些人忌諱的東西。
她原本想過會不會是燕亦衡母妃的靈位。
後來再一想,能讓燕皇都有所忌憚的……
無論怎麽想,都隻有上一任燕皇的靈位。
面對自家老子,即便燕皇掌控一國,也不敢造次。
侍夏驚訝,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輕輕‘嘶’了一聲,眨巴着眼道:“可遵循禮制,皇族中人若是歸去,必當入皇陵才是,若無必要,就連皇宮都不能私設靈位。”
“是啊。”戚長容輕聲而笑,别有深意的道:“所以你猜,這會是什麽地方?”
侍夏全身寒毛直豎,顫抖的道:“殿下……您别吓奴,這裏,應當不會是皇陵吧?”
“你想到哪兒去了?”戚長容點了點侍夏的眉心,見她一臉驚恐,無奈一笑:“皇陵必是宏偉異常,其中機關兇險無數,哪會是眼下這等風景優美的景象?”
聽到這話,侍夏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略有些窘迫的問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見她着實被吓得不輕,戚長容也不再賣關子,直接揭露謎底,說道:“蘭心府邸存在的意義,應當就跟普通家族中的‘祖祠’差不多。”
若是再嚴謹些,說不定其中供奉的,除了上一任燕皇之外,還有每一任燕皇……
聽了這話,侍夏不僅絲毫沒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害怕了。
甚至,打了個寒顫。
良久,她咽了口口水,逞強的道:“若是真如殿下說的那般,那蘭心府邸就該是燕國的機密重地,可這裏的防衛,是否太薄弱了些?”
“守衛薄弱?”戚長容就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彎唇一笑:“恐怕是是誤會了。”
“侍夏,難道你就沒發現,自從來了蘭心府邸之後,孤就許久沒有私下見過暗衛了嗎?”
侍夏面色微微一凝,瞬間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來了。
自從入住蘭心府邸後,羅一……已經許久未曾出現過了。
“不是孤不想見他們,也不是他們沒有消息要回禀孤。”戚長容長長的歎了一聲:“是他們進不來啊。”
霎時,侍夏頭皮一緊。
如果真像殿下所說的那樣,連晉國精心訓練的暗衛都無法悄無聲息的潛入,那蘭心府邸……該有多恐怖?
“再說的明白些,說不定蘭心府邸裏最不起眼的小厮,都是大内高手僞裝而成。”
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戚長容差不多看明白了。
每日蘭心府邸出現在明面上的侍從,至少會更換三波。
且每個人都訓練有素,動作間從不拖泥帶水。
除了對燕亦衡的恭敬外,還帶着另樣的莊重。
聽完這一切後,侍夏忍着心底的驚懼:“殿下,奴忽然有些害怕。”
“怕什麽?”
“怕突然有一天,就不知不覺的死于非命了。”
“……”戚長容無語凝噎,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隻要你不動蘭心府邸,就沒人會攻擊你。”
這些日子以來,此處是成安最爲清靜的地方。
“那就好。”侍夏後怕的拍了拍胸脯:“幸好這些日子以來,奴的态度尚可,從未仗勢欺人過,就連央求府中大廚房爲殿下熬制藥膳,都是以金錢打動人心。”
這般說起來,或許就連那做飯的,都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見以說的差不多,侍夏也差不多明白了蘭心府邸的重要性,日後心中也會更警惕幾分,戚長容便慢慢的收回全景圖。
再小心翼翼的放在長盒子裏,将其懸挂在牆上,等到有需要時再取用。
……
翌日辰時,收到戚長容解除禁足的好消息後,燕亦衡興沖沖的來到此地,不由分說的道:“來來來,戚兄,爲了慶祝你重得自由,我請你去酒樓喝最烈的酒,你我二人不醉不休。”
聞言,戚長容斜睨他一眼,玩笑道:“三王爺就不怕你我将人家的酒窖喝空?”
此話一出,燕亦衡這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
他與戚長容都是酒量極好的人,要是想把對方喝醉,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
想罷,燕亦衡搖頭失笑,興緻半分不減:“喝醉便算了,小酌兩杯即可,戚兄認爲呢?”
戚長容颔首:“可。”
燕亦衡想了想,再道:“喝酒喝最烈的,吃飯吃最貴的,嗯……那就去錢氏酒樓?”
最烈的?
最貴的?
戚長容愕然失笑:“也可。”
簡單的商議之後,二人乘坐蘭心府邸私配的小舟,緩緩的離開這座令人心安的湖畔。
仍舊是久違的,通體金燦燦的馬車招搖過市。
最後,馬車停在錢氏酒樓門錢。
燕亦衡率先從馬車裏鑽出,單手搖着折扇,一副二大爺似的。
還沒有走進去,在門口就扯着嗓子吆喝開了:“快快快,把你們酒樓裏最好的酒呈上,别耽誤了爺喝酒。”
話落,戚長容剛好跟上,面對衆人好奇的打量,她唇角帶着一絲不失禮的微笑,從容的跟在燕亦衡旁邊,眼中沒有絲毫窘迫。
直至走到通向二樓的樓梯口,戚長容忽然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趙姑娘,我是真心實意來與你說項的,錢氏酒樓的忘憂酒極好,又比較難得,我家中最近正好要擺場宴,不知可否能邀請趙姑娘帶此酒來爲陸府撐門面?”
“公子說笑,世上比忘憂酒更好的酒有千千萬,何必執着于此?”
“趙姑娘,我是真心實意向你買酒的……”
“無論何意,我早告訴過公子,酒樓‘忘憂酒’庫存不夠,公子不必白費心思。”話落,她又道:“小女子還有事要做,就不陪公子說話了,失陪。”
說罷,淺綠色的倩影從二樓直直奔下,腳步之快,宛如背後有惡鬼在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