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四人行
見狀,戚長容眸光微凝,擡頭朝聲音的來源處望去。
兩人目光相對的瞬間,皆神情愕然。
一人驚喜,一人疑惑。
“陸公子?”
“殿下?”
兩人雖互相望着,可存于他們眼底的,卻不一定是對方。
明明隻相隔數尺,可戚長容看見的是趙月秋身後急匆匆跟下的陸嶽。
而趙月秋看見的,是近在眼前的戚長容。
見她第一時間注意到的不是自己,趙月秋眼中極快的劃過一抹失落,卻很快又被收了回去。
片刻間,趙月秋漂亮的唇角往上一勾,揚起完美無瑕的笑容,蓮步款款走下:“殿下怎麽來了?”
“今日解了禁足令,三王爺特請孤喝酒祝賀。”
戚長容如實回答,說完後,不動聲色的往上走了兩步,與趙月秋站在同一層梯步,審視般的望着眼前的陸嶽。
“陸公子爲何在此?”
清冷如山澗溪流的聲音徒然響起,陸嶽腳步急頓,一擡頭忽而見到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愕然道:“長容太子?三王爺?”
“是孤。”
“是本王。”
兩種嗓音同時響起,陸嶽立即回神,向兩位拱手作揖道:“見過兩位殿下,陸嶽這廂有禮了。”
話落,他清了清嗓子,回答之前戚長容提的問題:“過幾日便是家母壽辰,因家母極爲喜愛錢氏酒樓的忘憂酒,我特來問問酒樓的忘憂酒可否外供。”
聞言,戚長容看向身旁,輕聲問道:“可否能行?”
“怕是不能。”先前還一臉不耐的趙月秋面色爲難的搖搖頭:“最後一批忘憂酒已經被客人訂了,如今酒樓實在沒有存貨能供陸國公府。”
戚長容點點頭,又回頭瞧向陸嶽:“陸公子聽見了嗎?”
“聽見了。”陸嶽苦着臉。
“既然聽見了,陸公子就不必再纏着趙姑娘問詢了。”戚長容聲音很淡,帶着一股不甚明顯的冷意。
“沒有忘憂酒,那其餘名酒可還有?都可以重新商議的,價格不是問題。”陸嶽不願就此放棄,眸光一眨不眨的落在趙月秋身上。
他的眸底,似有隐藏不住的,因情窦初開而生出的歡喜。
看見這一幕,仿佛二男争一女似的大戲,燕亦衡好整以暇的調整站姿,捏着折扇輕輕搖晃,幸災樂禍的态度不言而喻。
見陸嶽這副做派,趙月秋心知不妙,下意識微揚着下巴,緊張的望向戚長容,生怕生出莫須有的誤會。
然而,後者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姿态。
見狀,趙月秋抿了抿唇,眼底的失落更甚。
半響後,她深吸了口氣,委婉而又堅決的駁回了陸嶽的提議:
“陸公子,小女子雖與錢氏酒樓有些糾葛,但來成安的時日尚短,實在不知酒樓有哪幾種名酒,怕是會有所唐突,若陸公子是爲家中母親,爲表孝心,或許直接與酒樓掌櫃面談更爲合适。”
此話一出,樓梯出一片寂靜。
在這一刻,被拒絕的時候,仿佛連酒樓的喧鬧都離他遠去。
陸嶽那點好不容易冒出的,還未被他自個兒察覺的,朦胧的愛情萌芽,就這般被趙月秋毫不留情的掐死在搖籃中。
陸嶽愣怔當場,眼神局促的不知該往何處放。
見狀,燕亦衡忽而捂嘴咳嗽一聲,暗中朝陸嶽吊兒郎當的擠眉弄眼,提議道:“咱們有話還是到樓上廂房說,一直堵在樓梯口像什麽樣?”
經此一說,站在最上方的陸嶽這才反應過來,因自己的私心,一行人竟然把樓梯口堵了個嚴實。
無論樓上的客人還是樓下的客人,均局促的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顯然,即使不知他們的身份,也知他們非富即貴,不敢多行招惹。
陸嶽歉意的朝四周拱手,揚聲道:“各位,一時遇到老友,心下激動失态,耽誤了各位的時間,實在抱歉、抱歉。”
說罷,他連忙閃身避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讓戚長容先行。
燕亦衡經過陸嶽面前時,笑道:“陸公子若無要事在身,不如與我們一同飲酒作樂,共賀戚兄重得自由之喜?”
聽聞此話,陸嶽眼睛蓦地一亮,含蓄應下:“三王爺親自相邀,陸嶽自無有不可,幸甚,幸甚。”
如此,原本的二人行,突然變成了三人行。
騰出二樓的包廂後,就連之前借口有事要離開的趙月秋也忽而變成無事可做。
于是,三人行又變爲四人行。
各自落坐後,趙月秋讓自己的貼身侍女青苗前去酒窖取酒。
不多時,以泥封口的酒壇子被帶了上來。
趙月秋道:“此酒是我特意從晉國上京帶來的,名喚‘思鄉酒’,酒性醇厚,餘味無窮。”
擦淨瓶口之灰,擡手撥開酒塞,醇美的酒香從中飄了出來,溢散在整個包廂内。
這時,侍女爲諸卿滿上一杯,而後退開,垂手靜靜的站在角落中。
聞言,燕亦衡先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酒香味入鼻,令他深深的喟歎長籲。
緊接着,他一笑道:“這般說來,趙姑娘與戚兄竟然同是上京人。”
他消息落後,從未特意派人查過趙月秋的身份,如今即便聽到此話,也隻思考了最淺層的東西。
或許,是上京哪個驚人富戶家的姑娘,曾有幸與晉國太子有所交談而已。
除了此等猜測外,燕亦衡根本未曾想過,趙月秋的真正身份會是何等的驚人。
不止是他,就連陸嶽也理所應當的這般認爲。
畢竟,在他們的認知中,沒有哪個真正的貴族,會容忍家中的女兒在外抛頭露面的做生意。
趙月秋面上笑容不改,點頭道:“三王爺說的是,小女子與太子殿下同是晉國上京人氏。”
燕亦衡樂了,拍手道:“如此說來,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咱們喝第一杯酒的理由便有了,戚兄,這杯酒不得不喝,你說是不是?”
“三王爺想喝酒便喝,何必尋理由?”
聽了此話,燕亦衡笑得更加暢快。
四人同一時間舉杯,将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微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着淡淡的香甜氣味。
仔細一品才發現,此酒果真如趙月秋先前說的那般,酒香醇美,餘味無窮。
飲完第一杯酒後,陸嶽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局促,回想最近成安發生的幾件大事,斟酌道:“其實,若是這段時間長容太子能在蘭心府邸避一避風頭不外出,許是最好的選擇。”
聰明人都知他在說什麽,無謂就是晉國與涼國之間的那點事。
聽了這話,燕亦衡不贊同的搖頭道:“憑什麽要讓戚兄避?戚兄不主動去找他們麻煩就是好的了,他們還想怎樣?”
想那涼國,從根上便被蛀蟲禍害了。
近些年來,不僅幾次三番主動挑起國家間的戰争,還剝削百姓,豢養異類,放縱朝中官員貪污受賄。
想來,爲涼國賣命的使臣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既然這樣,面對不堪的涼國使臣,爲何要避?
戚兄又不欠他們什麽。
陸嶽雖贊同燕亦衡的說法,卻不能苟同他的看法,眉間隐含一絲憂慮,歎息道:“這世上多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愚人,他們若想尋一個人的麻煩,何需找甚理由?”
“就如這杯酒似的,它已經擺在眼前,三王爺想喝,自能喝一口,我若想喝,也能喝一口。”
“何況,如今拓跋盛遇刺而亡一事還未查清楚,真兇仍舊逍遙法外,那涼國使臣一腔怨怼怕是沒處發洩,倘若長容太子此時出現,免不得會被他們遷怒。”
聽他說完,燕亦衡愣愣的問:“那依照陸小公子的看法,豈不是說人人都能在太歲頭上動土?”
戚長容時何許人也?
就算隻身潛入燕國,也從未見她在哪方面吃過虧。
那些凡是與她敵對的,最後哪一個不是被莫名其妙的折了羽翼?
陸嶽想了想,用了個更貼切的比喻:“或許三王爺能換個思路,把長容太子幻想成人人都想撲上來咬一口的香饽饽更爲準确。”
燕亦衡點頭,然後果斷又搖頭,眼神奇怪而又慎重:“你說戚兄是香饽饽,這我承認,但若是誰都想咬一口……就不怕崩牙嗎?”
那是能咬的東西嗎?
有劇毒不說,能不能咬到還是兩回事。
見燕亦衡神态認真,仿佛在說什麽機密要事,且毫無說笑的意思,陸嶽微微一愣,卻是很快反應過來,讪笑道:“我之言語,隻是給長容太子提個醒罷了,到底該如何去做,還是要看長容太子的意思。”
他又不是戚長容肚裏的蛔蟲,自然猜不到此人的真實想法。
之前的那幾番言語,也是看在美酒的面上才會提點幾句。
想了想後,陸嶽再道:“我父親已奉皇命安排人護送拓跋盛的屍身回國,可涼國使臣還滞留在成安,我認爲,他們心中必有所圖謀。”
至于那些人到底在圖謀什麽,他就不清楚了。
畢竟,他從未接觸過朝廷之事。
聽了這話,戚長容輕輕颔首:“陸小公子說的是,凡事小心爲上,三思後行必不出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