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下帖
君琛嘴角一抽,默然無語。
他發現。
自從與戚長容關系更進一步後,他便發現了某些東宮太子不爲外人所知的小性子。
就比如此時,她雖是擺出一副謙虛的模樣,可實際上眼中的笑意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顯然,戚長容心中也爲此生财之道很是得意。
穩穩地翻了個白眼後,君琛的話歸回歸正題,恍若不經意的道:“我本以爲太子殿下資金周轉困難,正打算資助一二,可太子殿下比我想象中的更要闊綽大氣,既然如此,倒是我多管閑事。”
君家之富有,外人不可窺探。
在外打了上百年仗的君家,他們既不吃喝玩樂,也不因嫖賭一擲千金,幾代下來,所積累的财富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君琛說的資助一二。
那數字應當極爲可觀。
聞言,戚長容面上的神情糾結了一瞬,最後失笑搖頭:“你們兄妹二人,在某些事情上,腦回路真是一樣的清奇,令人意想不到。”
他們兄妹二人?
君琛眯了眯眼:“月秋也向東宮送禮了?”
“是。”
君琛:“她送了什麽?”
“趙姑娘出手闊綽,心意十足,她送了十萬兩銀票。”戚長容心中的感慨無以言表。
十萬兩銀對一個普通閨閣姑娘而言有多重要?
約莫是她下半輩子的依仗。
若有十萬輛作爲嫁妝,隻怕等嫁過去後,那夫家會把她當成一尊菩薩供着。
可趙月秋,就這麽輕易的将十萬兩拱手送人了。
此等毅力,足以讓人刮目相看。
是以,當聽到趙月秋給東宮送的是什麽的時候,君琛眼中的漫不經心及時退去,換成了一抹深沉的思慮,堆積在眼底久久化不開。
也許是怎麽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君琛忽然擡眸,瞪了戚長容一眼,木着臉瞧不出喜怒:“都是殿下惹的桃花債,難道殿下就沒什麽好說的?”
“孤有何話好說?”戚長容擡手扶額,很是無奈:“将軍應當清楚,自從聽了将軍的話後,孤就再也沒有招惹過趙姑娘了。”
不止不招人,還幾番退避。
明眼人都瞧出了她在躲避趙月秋,想必趙月秋心底也明白。
隻……趙姑娘忽然來這麽一招,她實在想不清楚是爲何意。
難不成仍舊對她舊情難忘?
一個能在複雜的錢氏家族裏占據重要的地位,應當不至于留戀兒女情長。
良久,君琛道:“我會找時間去與她談談。”
“如此甚好。”戚長容松了口氣,唇邊重新帶上淡淡的笑:“勞煩将軍多加費心,莫要讓趙姑娘在孤身上虛度光陰。”
君琛仍舊面無表情:“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戚長容贊同點頭:“若是孤那時候提前知道會與将軍……無論如何,都不會招惹趙姑娘。”
話音剛落,一股莫名其妙的忐忑緩緩在心底升起。
面對戚長容的含笑打量,君琛略不适應的移開了視線。
明明,她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
戚長容摸了摸鼻頭,自覺善解人意的轉移了話題,道:“過幾日,孤打算在皇家獵場,舉辦打獵比賽,邀上京所有名門子弟。”
“皇家獵場?殿下爲何會突有此意?”
戚長容:“因爲疑心累積到一個地步,需要合适的導火索引發。”
“殿下的意思是?”
“在宴請的這些人裏,包括蔣尤,以及羅文昊,”
“……”君琛眯了眯眼,霎時明白戚長容的意思:“殿下是想将當初的事情引發?”
“是啊。”戚長容笑眯眯的,眼中深意一掠而過:“孤很好奇,當蔣尤知道一生悲劇是出自他最尊敬的父親的安排,會有什麽反應。”
君琛暼開眼:“蔣尤畢竟是無辜的,”
“是啊。”戚長容啼笑皆非:“這種話将軍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可惜,既定的事實已不可更改。”
作爲蔣伯文的獨子。
不管再怎麽無辜,該他承受的,依舊一樣也不會少。
對于蔣尤而言,這本就是一個死局,無法可解。
……
獵比安排在正月初九。
東宮第一次主動也許是爲了捧場,就連老天爺也極爲給面子,明明在初六時還是冰霜滿天,可在後兩天便冰消雪融。
直到初九,暖陽高挂,上京城内人聲鼎沸。
緊接着,一輛接一輛的馬車駛出城外,手捧紅帖來到皇家獵場。
那些以往身穿長袍總是将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的貴家公子哥們,如今都換上了一身勁爆的騎裝,或高聲與友人交談,或獨自一人策馬而行,張狂肆意,遠遠的瞧着,便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有三兩人圍坐一堆,開始探讨戚長容爲何會突然舉辦這次的獵比。
其中一人半開玩笑似的說道:“該不會是太子高居東宮多年,突然感到了無同齡之人陪伴在身側的寂寞,所以才會想借着這一次機會,結識幾個能有共同話題共同理想的同道中人?”
話音剛落,另一人便接過話頭:“你這話可就說錯了,若說共同話題還能勉勉強強,可若說共同理想……那可是東宮啊,你是不想要小命了嗎?”
東宮太子是一國儲君,她的理想必定是榮登大寶治理天下。
而像自己這種小蝦米……
哪有榮登大寶的機會以及治理天下的雄心壯志?
他們不過就是借了家族的庇護,才能在如今這等年齡依舊一事無成。
聽到這話,其餘人三三兩兩的笑開。
“還是少虞兄看得開,我等自愧不如。”
“不過,照你們這般說,我倒是覺得東宮太子之所以會有此一舉,也許是與一年前的事情有關。”
有幾個知道内情的心思一動,卻到底沒有開口。
見狀,提起這話頭的人繼續道:“一年前,東宮太子被封爲議和使臣前往燕國,在燕國被困了整整九個月,聽說當時朝堂文武百官大臣讨論該讓誰前往之時,有過半數之人贊成讓東宮前往。”
“你們也知道,當時大晉與大燕正處于兩相對立之時,邊域情況緊張,随時有可能爆發戰亂,在這樣危機的情況下,無論派誰去,都有可能變成活靶子,被用之祭天,”
“倘若去的是東宮太子,一國儲君,危險程度更會噌噌噌的往上漲。”
“偏偏在這樣緊要的關頭,朝廷官員們不想着該如何保全東宮,反而将東宮推了出去……”
說到這裏,那人的聲音漸漸變小,帶着幾分慎重:“所以我猜,太子殿下有可能是想借着此次機會培養幾個自己的心腹,以後安插在朝堂裏,避免再次出現像當初那般孤立無援的情況。”
是的。
畢竟偌大的朝堂,幾十個官員,一大半的人都站到了戚長容的對立面,這種場景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心酸。
聽到這人如此一說,不知真相的人倒還覺得可信度确實極高。
按照東宮太子如今的年齡,确實也是該着手培養自己的心腹,再逐一安插進朝堂,這樣一來,日後登上帝位,所行才将不會過于束手束腳。
于是,大部分人都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附和着道: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可上京的諸位公子哥,能找得出來幾個有潛力的?”
“是啊,不是我說,讓他們吃喝玩樂,風花雪月倒還是熟手,讓他們處理朝政……還是别了吧,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纨绔。”
說來奇怪。
上京這一代的的少年确實都不怎麽争氣。
然而說這些話的時候,開口的人顯然把自己忘了,其實他也是纨绔之一。
而其他少有幾個心思聰慧的人,待到此人話音一落,心思随之轉動。
明白其話中之意後,臉上的表情都不由得變了。
有些無奈,有些怅然若失,還有些自嘲不已。
良久,終是站在角落中的人,忍不住心中的躁動,小聲道:“咱們大家,其實也沒你說的這麽上不得台面,要是努努力,應當有給家族增添光彩的機會。”
“這可是新臣與舊臣之間的鬥争啊,唯有活得不耐煩的人才有膽子摻和進去。”
衆人:“……”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這樣。
從過去的史書中,他們也曾聽聞,每每當新皇登基,舊臣們便會迎來一陣洗牌。
每一次都會發生流血事件,其中不乏犧牲者。
好不容易心裏起了些躁動的少年們,聽到這話後,那點躁動又立刻消失得無蹤無影。
算了算了。
他們還是苟着吧。
把機會讓給真正有能力的人上。
不然的話,他們若是入了朝堂,隻怕最後會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簡短的猜測後,随着獵場的人越來越多,衆人随之恢複平靜,圍在一團三三兩兩的說笑,此時,話題卻遠離了東宮。
有說上京城來了個新的花魁。
有說上京城新開了一家賭場。
談論起這兩個話題的人不一般。
而這兩個地方也着實不一般,是出名的銷金庫,提起這兩處地方的人,俱都在其中一擲千金過。
但令人意外的事,此時說出來,公子哥們除了張揚炫耀以外,語氣中還有一兩分的惱怒之色。
這可就奇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