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子謙的這些話說得十分中立，似是把四年前的錯，都歸咎到柯明淵的身上，而且就事實而言，沒有什麽錯誤，柯氏生意受損，的确是四年前的那次最爲動蕩。
他看了看在座人員頻頻點頭，又笑着繼續開口道：“我并不是說四年一選總裁不好，隻是每次競選前夕，總會出現一些事端，我查過股票下跌的原因，因爲很多人預知到柯氏将會有所動蕩，所以很多買進柯氏股票的股民怕因爲競選賠了錢，所以匆忙抛股，造成整個大盤形勢不穩，全部跟着下跌。大盤下跌，股民持觀望的态度，這就造成柯氏暴跌的原因。”
所有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更加贊同地點點頭，有的甚至和身邊的人開始讨論起來，讓整個會議室，不再是如最初一般寂靜一片。
柯少宸把目光瞟向許彥博和柯慧欣，他們一個聽得津津有味，一個是一副得意的樣子。
許彥博倒還沒什麽，和衆人一般，隻是在柯子謙發表這番慷慨激昂的講演中面帶微笑地點頭，倒是柯慧欣，似乎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讓柯少宸不得不懷疑，他們之間有什麽貓膩。
柯慧欣和柯子謙聯手？
他們雖然是堂姐弟，可畢竟不是一個父親，總歸隔着什麽。
又怎麽能和親侄子相提并論。
可問題是，現在柯慧欣在柯子謙講話的時候，更讓他覺得他們一直站在一個隊伍裏，柯慧欣好像很滿意柯子謙的講話。
看來柯子謙真正收買的不是許彥博，而是柯慧欣。
不過也快了，許彥博是個孝子，就算他還沒有站隊，也不難保證以後還能保持中立。
一個是自己的親姑姑，一個是堂叔。
柯少宸冷笑了一下，瞬間覺得在這場戰争中自己成了真正的輸家。
龐大的家族有什麽用，世界領先的家族企業又有什麽用，不過是爾虞我詐的一場鬥争罷了。
他輸了，輸在因爲這總裁的位置，離間了多少骨肉親情。
“我的意思是，如果現在放出消息，把柯氏最近促成的幾單大生意公衆于世，股民有了信心，趁着柯氏股票大跌的趨勢大量買股，我們的股價自然會上升。”
柯子謙說完，看向柯少宸，發現他正在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着自己，下意識的笑起來：“怎麽，少宸，你不同意我的說法嗎？”
不是不同意，而是在柯少宸知道真相後和他不謀而合。
現在柯子謙在月例會上快一步提出自己的意見，那昨天柯少宸讓操盤手去做的那些事，隻要成功了，就全部變成柯子謙的功勞了。
怪不得他剛剛搶在柯少宸之前說出這番話，看來是怕遲則有變。
大概柯子謙等的就是這場月例會，來表現自己力挽狂瀾的能力。
“不，我很同意堂叔的做法，不過在這之前，是不是應該找到那個放出風，讓股民急抛可是股票的那個人？”柯少宸知道自己的這盤棋輸了，就算現在他說已經派人這麽去做，其他人也不會相信了。
“嗯？什麽意思？”
“如果不是柯氏内部的人出了問題，故意放出假消息，又怎麽會所有人都同時想到急抛股票來保命？那個時候，柯氏的股價一直很穩定，突然全都抛股，這也不太現實吧？”
“這個……”
“這些都是後話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股價整上來。”柯慧欣終于按捺不住，開口說道：“少宸，我覺得子謙的話很在理，我看就這麽辦吧，死馬當成活馬醫也好。”
柯少宸點點頭：“姑姑都這麽說了，我又怎麽會不同意呢。，反正我昨天已經放出話了，讓操盤手勸他手裏的客戶大量買股票，我和堂叔的意見一樣，隻不過不是特意等到月例會上才說，而是看出問題之後，馬上去做了。”
“少宸，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柯子謙沒想到柯少宸會這麽說，不禁皺起了眉。
“沒什麽意思，既然堂叔在月例會上提出了，那我就當是子謙堂叔提出的，這麽做吧。”
柯少宸不是傻子，不會去吃啞巴虧等着别人算計自己，就算沒人相信，他也要把話先放在這。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反正柯少宸無愧于心。
柯慧欣的如意算盤以爲要落空，急着站起來，對柯少宸說道：“少宸你的意思是，子謙想搶你的功勞，還是你覺得子謙的提議不錯，想搶他的功勞？”
“功勞不功勞的……”柯少宸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們都在柯氏工作，爲的是讓柯氏越來越好，說出大天去，我們都姓柯，爲的是自己家的買賣，想着人人都能賺錢，誰的功勞多，誰當總裁，又有什麽關系。”
“你……”
“我先把話放在這，如果有誰自認爲比我能力強，能夠讓柯氏更加輝煌，可以來找我，隻要跟我說想要總裁的位置，我二話不說，會把總裁的位置雙手奉上，前提是别用些下三濫的手段來算計我。”柯少宸說着，把目光看向柯子謙：“相煎何太急這句話全都聽過，柯明淵是前車之鑒，誰還想和我魚死網破，盡管來好了，我再說一遍，大家都是姓柯的，别爲了一個總裁的位置，弄得連親戚都做不成。”
所有人又不敢說話了。
柯少宸再次掃視全場，又把目光落在柯慧欣的身上：“散會！”
柯少宸走出會議室，身後仍然跟着明峰：“明峰，把柯子謙今天交上來的文件拿給我。”
明峰點點頭，從他手裏拿的一摞文件中，找出他要的拿一份，遞到柯少宸的手裏。
柯少宸看着手裏的文件，冷笑了一聲，全部撕碎了扔在地上。
柯子謙……
太讓他失望了。
回到辦公室，柯少宸拿出手機給穆饒打了個電話：“穆饒，昨天你宴請的賓客中，有沒有一個操盤手，大概三十幾歲，是個有些肥胖的男人。”
“好像是有一個，是我的一個遠方親戚，不是A市人，在我老家附近的一個城市裏做操盤手的工作。”
“把他給我找出來，留着，以後可能會有用處。”
“宸少，不知道有什麽問題嗎？”穆饒這麽問着，似乎有了一些猜想：“這個人之前給我打過電話，問我柯氏最近的生意怎麽樣，我沒和他多說，幾句話給他打發了。”
“嗯，等你上班後再說，挂了。”
柯少宸扯着領帶，拽下來丢在一邊，拿起手邊已經涼掉的咖啡，一飲而盡。
就這麽迫不及待麽，都已經做到能讓柯少宸看出來的地步。
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他面對着窗外的景色，拳頭一直是緊握的。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親耳聽到，他又怎麽能相信一直讓他尊敬親近的堂叔，正策劃了一個大局等着柯少宸跳進去。
先是稱病，制造假病曆讓柯少宸疏于防範，再利用柯少宸對他的信任，進入柯氏工作。
如果這次讓人散布假消息，害得柯氏股市暴跌，是柯子謙做的，那他和柯子謙的叔侄關系，算是到了頭。
還有柯慧欣。
柯少宸就想知道，她會從柯子謙那裏得到什麽好處，會比柯少宸給得多。
辦公室的内線電話響了響，柯少宸轉過身去接了電話，是秘書室打來的。
“宸少，柯氏娛樂的柯子謙想見您。”
才剛結束月例會，聽了柯少宸說的話，這是來打探虛實的嗎？
“讓他進來。”
幾秒之後，辦公室的門敲了敲，柯子謙笑着走進來。
“少宸，剛剛看你在例會上臉色很不好，有點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柯子謙看着他面無表情的臉，笑容也消失了一些：“是不是怪堂叔在例會上搶了你的風頭？”
“堂叔說笑了。”柯少宸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現在每個決定都會擔一定的風險，也關乎着柯氏将來的命運，堂叔你冒着風險幫柯氏想主意，也是擔了風險在裏面，一個弄不好，可能會弄巧成拙，那年後的柯氏總裁競選，堂叔很可能會失之交臂。”
“你說的這是哪裏話，我也隻是想幫柯氏出一份力，至于總裁不總裁的，我并沒有什麽非分之想。”
柯子謙看上去有些生氣，剛剛進來後的滿面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在柯少宸提到總裁之位之後，他明顯很緊張了一些。
柯少宸看着他的表情變化，倒是自己笑了笑：“我也隻是随便說說，堂叔何必這麽當真呢。”
高手對決，誰能從對方口中套出想知道的秘密，誰也就算勝利了。
一時間他們誰也沒有先開口，一個是想看看對方的意思，再有，想說的話，總要掂量掂量，不露出任何蛛絲馬迹才好。
也好在這個時候柯少宸的電話響起來，他掏出手機來看了看，是顧欣然打來的。
“怎麽了？才一上午不見就想我了？”
“剛接到何煜的電話，她說晚上要來别墅回禮，我想着讓他們在别墅吃飯，你今天有沒有酒局？”
“沒有，我下了班就回去。”
“那好，那我給别墅打電話讓他們多準備一些飯菜。”
“好，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