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晨來到前廳時,前廳氣氛古怪異常,陸晨一眼就看出場中幾人經過了一番激烈的争吵,即便衆人臉上并沒有表現出濃烈的排斥和敵意,但是所有人都面無表情就已經能夠說明情況了。
陸晨眼光特意在陸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這讓陸晨有些佩服自己的這個父親,平日裏聽說的全是他的懦弱老實,可現在看上去,面對一個強力打野還能一對二不露下風,實力和心态着實有些強。
反觀大伯陸正時不時的看一眼烏力罕,一直小心的在察言觀色,生怕得罪烏力罕,對比一下他往日的風評,當真是讓人歎一聲,耳聽爲虛眼見爲實。
穩坐主位的烏力罕,冷着臉看着陸晨,龐大的身軀再加上位高權重自是帶着一股威勢壓向陸晨。
“陸晨我問你,你可是想要入我們蒙籍?”
這麽開門見山嗎?
還是根本不屑那麽拐彎抹角。
所有人都看向了陸晨,陸晨頓覺一股壓力撲面而來,其中更數烏力罕的注視,讓他覺的很是可怕,他微微的低下了頭,不想讓衆人看清他的神色。
呵,自己把球踢到父親那裏,沒想到最後還是回到自己的腳下。
那麽,這次就不必那麽圓滑了吧。
陸晨剛想回答,就見陸庚突然站了起來,走到了陸晨的身前,把幾人注視陸晨的目光攔在了自己的身上,陸晨稍稍擡頭,看着陸庚的背影,發現陸庚的後背已然濕透。
對面坐着的畢竟是徐州城的達魯花赤。
在這個蒙人打殺一個夏人,隻需賠償一頭羊的年代裏,在這個夏人如同奴才地位中,其他夏人連大膽的看一眼蒙人的膽量都沒有,而陸庚面對着徐州城最爲權勢的蒙人達魯花赤還能堅守自己的想法,可想而知到底承受了多少的壓力。
“不管怎麽說,這畢竟是我的家事,我還沒死,輪不到一個孩子做決定,而且我也不認爲我的家事需要拿出來和大家讨論。”
陸庚的話悠悠的飄蕩在前廳裏。
烏力罕冷測測的聲音繼而響起:“你是在說我多管閑事了?什麽時候我妹妹的事情,我都管不得了?”
“若是其他事,妻兄自是可以過問,但是這件事并非單單我二房,甚至還涉及到我陸家十幾旁支,還牽涉到我陸家百年來的族規與家譜,還望妻兄不要插手此事。”
“陸太康!你好大膽,莫說這一件小事,便是你陸家生死,我也可……”烏力罕大怒而起,可是還未說完,就被二太太一句埋怨的聲音打斷。
“哥哥~”
二太太心裏苦,家裏大大小小除了陸晨都在排斥她,生活這十多年來,便承受了這十多年的冷暴力,她努力的學夏家人的規矩,可是這些誰又看在眼裏?哪怕就簡簡單單的縫衣制鞋,旁人看起來尋常基礎,可誰又知道她學了多少時日,誰又在意過這些東西與她而言難了些?
沒過門前,她也是一個蒙族千金,她騎得了馬,打得了獵,揮得起鞭,可這些技能還不是因爲嫁人不再使用?
她何嘗不委屈?她委屈時,又有誰肯爲她出頭,當她真的願意每次受委屈時喚哥哥過來主持公道?誰又知道她私下勸解過多少次烏力罕,讓其莫過分,莫惱了陸家。
也慶幸烏力罕着實是心疼自己的妹子,在旁人家飛揚跋扈,卻偏能在二太太面前忍的下性子。
此刻烏力罕被二太太瞪了一眼,無奈的揮了揮手,“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但是話鋒一轉:“但是這事我還是要如了你的願。”
烏力罕轉頭卻看向陸正:“不是說這是你陸家的事嗎,那你這個陸家家主是不是也說上兩句?”
陸正嘴巴張了張,難以開口。
良久,陸晨的聲音從陸庚的身後傳了出來,聲音清脆,有幾分猶豫可聲響清晰。
“這事還是我來說吧。”
陸晨走上前,給烏力罕以及二太太鞠了個躬開口道:“舅舅,大娘,我不入蒙了,莫要再爲這事争執了。”
二太太驚訝的看着陸晨。
“晨兒,你不要害怕,你既是想入蒙,大娘定會爲你做主的,你父親那裏,大娘替你頂着。”
陸晨搖了搖頭,“大娘,和父親沒關系的,是我這幾日想明白的。”
二太太生氣,臉色一闆:“爲何?”
陸晨心中發苦,自穿越過來後,自己的這位大娘對自己是打心眼裏好,他也不願讓自己這個大娘失望,可是魚與熊掌總要有所取舍。
陸晨張了張嘴,一時也想不到一個好的理由,無奈道:“等回頭,我好好與大娘細說可好?”
二太太很是生氣,本想脫口大罵一頓,可瞧着陸晨滿眼真摯還帶着一絲愧疚,心下一軟,也就沒在說話,自顧自的生悶氣。
陸庚看着場中的少年,有些時日沒有細細打量,如今細看,眉眼又長開了一些,越發的像他的生母,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第一次與韻蘭說話的場景,那時她正在偷偷的用布巾包裹一塊糕點藏在身後,被自己抓到,她心疼的上繳出糕點,滿臉懊惱。
想着想着,陸庚的眼角隐有濕潤。
……
陸府,東院,陸曉房間。
大少爺陸曉手上端着一杯茶水,來回不斷的在房間裏行走,焦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達魯花赤來了,陸晨也被喚了過去。
那麽肯定是在說陸晨入蒙的事情了。
陸曉心思百轉,想到父親曾和他說過,這徐州城沒有人敢違抗達魯花赤的話,連父親都不敢,那麽這事看看來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陸曉繼而想起前段時間旁人與他說過的話,萬萬不能讓陸晨做出有辱門風的事情啊,他們這些家世可不就是在乎名聲嗎。
往後出去,其他人都會怎麽說他,他有一個改投蒙人的弟弟,這話隻是想想陸曉就接受不了。
最終,陸曉終是下定了決心。
這事必須要阻止。
大義滅親。
陸曉還未行動,僅僅想到這一點,就渾身激動的顫抖,雙眼射出興奮的光芒,難以自持,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夢幻的世界,周遭全是百姓歡呼英雄的聲響。
一時間,陸曉更加堅定了,想到方才在外面聽到兩個丫鬟之間的談話,頓時有了主意,放下茶水,快步向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