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了侯府裏,明月溪懷着一腔怒意,下馬車時太過匆忙,險些崴了腳,顧硯白看着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中心疼,牽她牽的更緊了些。
這件事情被暗中的人幾乎做的天衣無縫,明月溪有心想要調查,可是根本找不到一個可以下手的點,她深思熟慮之後,決定用最蠢的辦法,一個一個問。
侯府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她不信每一個人都會被管家收買,每一個人都同他有交情,那些事情隻要他做過,不可能半點痕迹都沒有,就算掘地三尺,她也要找出真相來!
在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之後,明月溪開始找各種各樣的理由讓丫鬟往自己院子裏叫人。
于是明月溪平日裏寂靜的院子開始熱鬧起來,一會兒門需要修,一會兒有東西需要搬,要不然就要請廚子過來探讨老夫人的食譜……
爲了不被管家察覺,确保能得到真實的消息,明月溪從這些人裏面偶爾挑出一兩個,問幾句話,或者随口說幾句,并沒有直接把話挑明。
顧芊芊路過明月溪的院子門口,看着一個下人搬着一些書往明月溪院子裏走,不由得眉毛一挑,大步走過去,将下人攔住。
“站住!你這拿的都是什麽東西?爲什麽要送給她?”
下人戰戰兢兢的抱着書行禮,低眉順眼的回答:“小姐,這,小的也不知道……”
“哼,”顧芊芊随手抽出一本書瞥了一眼,又不屑地扔了回去,抱着胳膊,“裝模作樣罷了,我看也不必送給她,她是看不懂的!你走吧!”
“我的東西與你有什麽關系?”
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明月溪聽到動靜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大步走過來,面色平靜的看着顧芊芊,揮了揮手讓下人把東西搬進去。
下人剛走了兩步,又被顧芊芊攔住,她臉上滿是尖刻的嘲諷,挑釁的看着明月溪。
“有什麽關系?這些可都是侯府的東西,你支使侯府的人,随便拿東西,莫非還真把自己當成女主人了不成?你可别忘了,你的出身就是一個賤……”
“顧芊芊!”
她滿懷惡意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顧硯白打斷了,聽到這聲呵斥,她被吓得一個哆嗦,話說了一半就下意識地停住了。
顧硯白臉上滿是嚴厲的神色,他舉步如飛的走過來,站在明月溪的身邊,瞪着顧芊芊:“你這是做什麽,這些書是我讓人搬過來的,再者,小溪是侯府的我的夫人,她怎麽就不是女主人了,你說這話将我置于何地?将侯府少夫人的位置置于何地?”
“我……”顧芊芊的氣勢一下子軟了下去,被顧硯白說的無話可說,但仍然瞪着眼睛,“你就縱容她在家裏胡作非爲吧,總有一天會害了整個侯府!”
說完,她不敢多做停留,怕被顧硯白教訓,立刻轉身急匆匆地離去了,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意味。
顧芊芊走後,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沒有多說什麽。
明月溪的調查顧硯白是知道的,他也在暗中支持着,時刻讓暗衛盯着這邊,因此剛一出事,他就能立刻趕過來,隻是兩人都很忙,所以沒空閑話,繼續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明月溪暗中詢問了不少人關于管家的事情,旁敲側擊的打聽管家的人品,可是得到的答案幾乎是清一色的好話。
“王管家做事細心周到,不光是伺候主子們,連帶着對我們這些下人也是,他從不克扣我們的工錢,逢年過節還會特意給我們多加月錢……”
“後廚裏的新鮮的菜,都是王管家親自讓人挑選出來的……”
“他常來跟我們說話,讓我們好生的爲侯府做事,不會虧待了我們。”
問了一天,得到的又是這些答案,每個地方的下人她都問過了,别說可疑的點了,她連管家的缺點都沒找到一個。
畢竟他在這裏已經幾十年了,這些人說不定都是他招來的,别人憑什麽不向着管家,要跟她你說些不讨好的話?衆人都說的話,并不一定就可信。
嘗試無果之後,明月溪隻能想辦法從别的地方入手,她看着放在桌子上的賬本,腦海中浮現出了侯府中唯一一處沒有下人可找來的地方。
侯府中請了一位賬房先生,他也是常年住在侯府之中,比起管家的年頭,也是隻多不少,對侯府一片忠心,他不僅不會被管家所控制,還很有可能掌握着真相。
想到這裏,明月溪打定主意也不磨蹭,當即站起來,朝着賬房先生的院子去了。
和其他下人地位不同,賬房先生算是侯府真正的老人了,老夫人體恤尊敬他,給他安排了一出院子住着。
明月溪趕到的時候,賬房先生正好回來,看到她,臉上神色一動,遲疑了片刻,拱手道:“見過少夫人。”
“先生不必多禮,我是有事要求先生的。”明月溪欠身回了個禮,一舉一動裏都是尊重,給足了對方面子。
賬房先生看着眉慈目善,臉上卻都是客套的笑意,語氣中透露着絲絲疏離,再次放低自己的位置:“夫人不必對我如此客氣,我不過是侯府雇傭的幫工罷了,免得自降身份。”
明月溪想說的話頓在喉中,她心中有些意外,眯起眼睛端詳了賬房先生許久,直到他不自在的别開了臉,用咳嗽掩飾自己的尴尬,這才緩緩開口。
“先生,不知道我能否看一看侯府的賬本?”
賬房先生瞧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少夫人雖爲主,但您和小侯爺早已經從侯府分家,按照規矩,侯府的賬本是不能再看的,恕我無法從命。”
賬房先生态度平和謙卑,語氣卻十分堅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面對這樣充分的理由,明月溪也不爲難他,點了點頭,笑語嫣然:“是我冒昧打擾先生了,既然如此,先生早些休息,我走了。”
說完,她轉身朝着來時的方向離去,步子輕盈,沒有一絲一毫留戀,賬房先生心中生出許多疑惑,他在原地踟蹰半天,歎了口氣,轉身進了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