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下了馬車，明月溪看着眼前的茶樓，眉頭蓦然一緊，她面色凝重的看着範竹：“糟了，我忽然想起我今日約了兩人，另一人在另一家茶樓，這可如何是好？”

範竹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吓了一跳，凝眉沉思了片刻認真的看着她：“那你就先過去另一邊吧，這邊交給我，如何？”

“也好，”明月溪點了點頭，眉頭舒展開，轉身又上了馬車，想起什麽又掀開簾子囑咐，“我去的時間要長些，你若是談完了，你就在這裏等我。”

“好。”眼見着她的馬車離開，範竹轉身走進了茶樓裏，去了定好的包廂。

馬車沒走出多遠，明月溪就讓車夫停了下來，她下車走了回去，跟店小二又定了旁邊的包廂，走進去在靠牆的位置坐了下來，端起一杯茶靜靜等待着。

沒過多久，她就聽到隔壁有人走進去的聲音，緊接着就是範竹熱情的招呼聲，他嘴巧，富商态度還算和善。

隻不過，當對方發現隻有他一個人來的時候，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态度立刻差了許多，沒好氣道：“隻派個下人過來，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少年郎，這就是少夫人談生意的态度？還是說我不值得少夫人親自前來？”

明月溪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頓住，眸光落在沉浮的茶葉上，側耳傾聽。

她早就料到了這一狀況，這一來不隻是考驗範竹的忠誠，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幾分待人接物的本事。

她以後是要把鋪子交給店主的，她不養無能之人。

“大人，您誤會了，”範竹的聲音意外的沒有慌亂，反而帶着幾份笑意，“我們掌櫃的并非對您輕視，我雖身份低微，但正是被老闆精心挑選出跟您談生意的人，今日，我代表的是掌櫃的身份，未敢有半分怠慢。”

範竹說着說着突然壓低了聲音，仿佛小心翼翼：“要是我的态度有半分不好，我們掌櫃的恐怕回去要扒了我的皮呢！”

“噗——”明月溪沒忍住一口水噴了出來，嗆的咳嗽了好幾聲，連忙捂住嘴，生怕被聽見。

不是，她什麽時候要扒人皮了？她就有這麽兇嗎！

布商冷不丁之下也被逗笑了，範竹立刻趁機提出生意的事情，對方也就沒有再追究明月溪沒來的事情，說起自己的問題。

說到了正事，明月溪立刻支起耳朵聽着。

大概的事情昨日範竹都已經了解過，因此回答起來對答如流，态度始終不卑不亢，布商也真正的對他高看了兩眼。

價格差不多談妥，很快細節的談論也就結束了，談判接近了尾聲。

“你們的布莊，這個質量的布匹，顧少夫人真要這個價格賣出？”

“沒錯，”範竹肯定的點了點頭，談吐之間沒有絲毫的猶豫，十分果決，“但是，也就隻有最近一段時間，少夫人剛剛執掌鋪子，不盈利隻爲了跟各位老爺們都交個朋友，但是過段時間……”

“那真是可惜了，這樣好的機會果然不多。”布商遺憾地搖了搖頭，正準備拿出合約的時候卻被範竹攔了下來。

“老爺，您等一等。”

聽到他這一句，本來都已經放下心來的明月溪又一下子提了起來，他想要做什麽？

“老爺，雖然這個價格我們隻能賣出這幾百匹，但是如果您要更多的布，我們可以以高一些的價格，分批賣給您，每一批的價格，都比上一批多一些，直到恢複原價爲止，到時候您可以再決定，要不要和我們繼續合作。”

布商一下子來了興趣，停下了手上動作，迫不及待的詢問：“哦？那你仔細說說看。”

兩人又談了一陣子，範竹将自己的想法滔滔不絕地傾倒出來，隔壁的明月溪甚至都聽得入了神，忍不住想要拍案叫絕，沖進去爲他鼓掌。

她原本隻是想用低價先打開布莊的銷路，隔段時間就另尋他路，沒想到範竹居然能夠順便拿下這麽大一筆單子。

表面上看似是讓利了，但他口若懸河，不經意間的吹捧，把明月溪的設計和布料吹上了天，哪怕他出的價格已經高出了市價一部分，布商也沒有不高興，甚至覺得自己賺了。

甚至到最後敲定價格寫下合約的時候，布商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跟你們合作真是我最榮幸的選擇，先前多有得罪，還往範小兄弟見諒。”

“能跟老爺合作，少夫人也一定會感到十分高興。”

兩人互相寒暄了些客套話，布商還有事，便有些戀戀不舍的離開了，仿佛還想同他多聊幾句。

明月溪在隔壁的包房裏看着布商離開，這才打開門，往範竹的房間走去。

門沒有關好，露出一條縫，明月溪看過去，本以爲他這會兒會得意，沒想到看到的卻是他左手一個糕點，右手一杯茶水，左右開弓往嘴裏塞着桌子上的糕點，吃的嘴邊都有不少渣，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感受到門外有人，範竹一下子停了動作，迅速抹幹淨了嘴，警惕地看着門外：“誰？”

明月溪推門走進來，看着他吃到臉上的碎末噗嗤一笑：“談生意餓了？”

“倒也不是，”看到是她，範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兩聲，再次拿起一塊放進嘴裏，吃得含糊不清，“這茶樓裏可都是好東西，這糕點連一般的鋪子都比不上，如此美味，我怎麽舍得浪費了它們？”

明月溪拿起桌上的合約，上面白紙黑字的寫着兩人剛剛敲定的條件，這絕對可以算作一單大單了，範竹功不可沒。

隻不過……就算他能力足夠，也是忠心的。明月溪的心中仍有困惑。

她緩緩坐下，坐在桌子對面看着這個少年，目不轉睛的思考着。

範竹雖然想吃，但被她這麽盯着也遭不住了，跟糕點含淚不舍道了别之後看向明月溪：“少夫人，有什麽不對的嗎？”

“沒有，”明月溪搖搖頭，招手讓店小二又拿了一盤糕點上來推給他，慢條斯理地說出自己的疑惑，“我隻是在想，你這麽聰明，又性情直爽，能拿下這麽大的單子，爲什麽遲遲沒有找到活幹，最後來到我這裏應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