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她不自信,隻是她不會被高興沖昏了頭腦,覺得自己一出手就撿到了寶,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她久久的盯着範竹,像是要把他給看透,她的目光清澈,仿佛能倒映出所有肮髒和龌龊的心思,讓人無處遁形。
“唉,少夫人聰明,沒想到到底瞞不過你,”範竹歎了口氣,雙手放在腿上,一改平日裏的放蕩不羁,一本正經的看着她,“你的确不是我遇見的第一個掌櫃了,在這之前,我還跟京城中兩個掌櫃合作過。”
“但是很不幸,我把這兩個人都得罪了……”
說到這裏,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輕咳了兩聲,瞥了明月溪兩眼,似乎是有些惆怅,神情糾結,猶豫着要不要說出自己的過往。
似乎不知道他的糾結,明月溪毫不客氣地開口吐槽,故意刺激他:“你把他們吃窮了?”
“不是!”範竹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差點跳起來,挺着身子瞪着她,“糕點雖然好吃,但我那是珍惜好東西,我那能算貪吃嗎我……”
被她含着笑意的眸子盯着,範竹越說聲音越小,最終低下了頭,垂頭喪氣道:“我之所以混得不好,是因爲那兩人都是奸商,他們要我以次充好,糊弄下家,把東西高價賣出去。”
“我是喜歡做生意,不假,但是我絕不做這樣坑蒙拐騙的勾當,我試圖說服他們,可是沒用,第二次遇上那個賣藥,那不是枉顧人命嗎?我一氣之下報了官……”
“最後官府沒收了那些藥材,但是這也讓我再次隻能在街頭上遊蕩,因爲他們散布的消息,沒人敢要我。”
“那你爲何急匆匆地跑來我這裏?”明月溪靜靜聆聽半晌後插話問道,她有些詫異,沒想到他還有這樣一段光輝曆史,心中有幾分佩服。
換做是她,恐怕也不敢跟有錢的老爺單槍匹馬的對上,甚至最後還能勝出,這膽識非常人所擁有。
說到這裏,範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嘿嘿一笑:“本來我也沒打算過去,但是我聽說了你的招聘方式,當時我就覺得,像你這樣特别的人,就是我可以選擇的良主,你同那些諸事皆爲利往的庸俗之輩不同。”
聽着他的話,明月溪忽然間就想起他來應聘的那一日,他沖出了人群,朝着這邊跑過來,氣喘籲籲的問還招不招人的模樣。
如今回想起來,他雖然神态有些狼狽,但眼睛裏,的确有一種亮光,讓她一看到就覺得這個人是與衆不同的。
“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範竹突然又開口,撇了撇嘴,“今日二皇妃對我使眼色,她昨日拿了許多銀子給我,要我留在你身邊搗亂,把布莊搞亂。”
“雖然那些銀子很多,但她也不想想,以我的聰明才智,想賺那些銀子還不是手到擒來?就這樣就想收買我,未免也太蠢了。”
他一邊說一邊嫌棄的連連搖頭,沈夢依今早暗示的動作那麽大,明月溪不會發現才怪,第一次碰面就直接露出了破綻,像這種豬隊友,他可帶不動。
聽着他毫不留情面的嫌棄,再想想沈夢依自作聰明的爛演技,明月溪心中一陣痛快,迫不及待的詢問:“銀子拿了沒有,沈夢依白送的錢,不要白不要。”
剛才還一臉清高扮相的範竹立刻警惕的抱緊了自己的錢袋,迅速退後了兩步:“這可是我憑本事賺的,不給。”
“小氣,你還知不知道我是你老闆了?”
明月溪莞爾,沈夢依要是知道自己花了不少銀子,居然栽給了一個看着不起眼的窮少年,還不得活活氣死?
她都能想象到,沈夢依暴跳如雷,摔碎一地東西的場景,隻是不知道夏南楓有沒有那麽大方,由着她胡來了。
收回自己的思緒,明月溪嘴角上揚,掩飾不住的心情愉悅,她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沈夢依那邊你先不要暴露,銀子照收,事情照辦,往别人身邊安排間諜,那我們就讓她自己嘗嘗這是什麽滋味。”
兩人達成共識,之間的那層不信任的隔閡消失的無影無蹤,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明月溪既已認定,就不會再對身邊的人有所保留。
接下來,兩人又同幾個布商見了面,由于明月溪帶的樣布樣式新穎,出的價格也低,一天下來,談成了幾筆買賣。
範竹看着手裏的一小摞合約,眼睛直發光,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隻要我們能供應的上,這些都會是我們的進賬,這下發大财了!”
範竹一回到店裏,留下這句話就開始噼裏啪啦的撥弄着算盤,那模樣,俨然比她這個正牌掌櫃還要上心,一直到天黑下來,店鋪要打烊了。
明月溪雙手背在身後,靜靜站在門前,看着下人們忙忙碌碌的把店鋪收拾好,覺得這個地方比起侯府,更适合她待着。
“今日我們談成生意的事情,也跟某些眼饞的人說一說,”明月溪輕啓丹唇,神色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嘴角是嘲諷的弧度,“别讓她覺得錢白花了,多說點。”
兩人的對話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範竹回去的路上,“小心翼翼”的繞路去找沈夢依彙報情況。
“大人,她巧舌如簧,能言善辯,說服了好幾位老爺掏錢,全是些穩賺不賠的大單子,我這也不好破壞,眼看着她就要得逞了,這可怎麽辦?”
範竹一臉焦急的看着沈夢依,唉聲歎氣,急的抓耳撓腮。
“明月溪這個賤人,哪來的狗屎運找到合作的人?”
沈夢依嫉妒的咬碎一口銀牙,想要大把的銀子入賬,全都進了明月溪的口袋,她就一陣不甘心。
範竹歎了口氣,一邊思考一邊點着頭道:“剛才是我謬贊了,其實,主要還是她賣的價格低,吸引了不少人談呢,依我看來,就算是換個人來,照樣能賺到這些錢。”
銀子占據了沈夢依的腦子,她想起了夏南楓給她的那一處布莊,明月溪有的她也有,憑什麽這筆錢是落進她口袋裏?
“你說明月溪給别人的定價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