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訴她不應該侵犯好友的隐私，但情感告訴她，看了也許就能知道真相，知道爲何剛才小慧看着她的神情那樣悲傷。

最後，情感戰勝了理智。

季雨悠點開網頁，正是劉小慧剛剛正在浏覽的論壇帖子，她一目十行地浏覽過去，将那些非非議和辱罵盡收眼底。

她難以形容那一刻的狀态和想法。

好像眼睛已經脫離了控制，擁有自主意識般，拼了命地要吸收那些字眼，然後機械化地加工，把其中涵蓋的意思傳輸進她的大腦皮層。

然後，引起痛感。

她就那樣機械地看着，機械地讀着，最後甚至機械地把網頁恢複成了最開始的樣子，在劉小慧回來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神色淡漠，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她面對端着咖啡杯進來的好友，笑得純粹而燦爛，低下頭，卻任由幾千幾百個惡毒的詞彙在腦海中亂竄。

季雨悠猛然發現，她的手在不自覺地顫抖，原本滿溢的咖啡甚至已經潑灑出大半，而她甚至毫無所覺。

半晌，她釋然地笑了，一滴淚湮滅在杯中，激不起半點波瀾。

一周爲期，時間已經推進到了第六天。

安納爾讓所有人集合開個臨時的會議。

開始之前，所有人都懷抱希冀，希望有什麽振奮人心的消息。

畢竟這些時日來大家的努力都是有目共睹的，每個人都積極配合着警方的調查工作，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建議，但事實是，并沒有任何的進展。

“要說的話就這麽多，雖然還剩下一天時間，最後結果猶未可知，但希望無論結果如何，大家都有些心理準備。”安納爾坐在主位上發言，“明天晚上七點就是最終期限，我會舉辦一個新聞發布會，一切順其自然。”

說完，他淡淡點頭示意散會，就要站起身來離場，卻倏然僵住了身子。

“大家都先出去吧。”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雖然還有滿腹的擔憂和無奈說不出口，但也知道這時候再說什麽都是徒然。

最後，偌大的會議室裏隻剩下了季雨悠和安納爾兩個人。

“哭什麽。”

男人在女孩的面前蹲下，把住她的肩膀轉向自己的方向，溫柔地詢問。

剛才自己在說話，這小姑娘就悄沒聲兒地一個人低頭落淚，要不是轉身時正好看見她一滴淚掉下，還真被她沉默的樣子糊弄過去了。

“老師，收回你說過的話行不行？”

季雨悠擡起頭時，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什麽？”

“你是大師，是時尚圈的瑰寶，大家都敬重您愛戴您，隻要我出面承認錯誤，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沒什麽的，但是您不能走。”

季雨悠搖着頭，神情痛苦不堪。

“如果，如果您是因爲我而——那我永遠都不能原諒自己。”

她将整個人蜷縮起來，團成一團躲在椅子裏，顯得孤獨弱小又無助。

“傻姑娘。”安納爾微微怔愣後也紅了眼眶，“如果你因爲我沒能保護好你，而除去經受莫須有的指責和非議，最終還要靠你的犧牲保全我的位置，我還算什麽大師瑰寶啊？”

“可是這一切都是因我而……”

“胡說什麽呢！”安納爾闆起了臉，“不要胡思亂想，這是我們整個工作室的危機，你不該也不能抗在一人的肩上。”

說完，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于淩厲，他又軟化了下來。

“其實，也不是一點把握也沒有的。”

季雨悠倏然擡起頭瞪大了眼睛，瞳孔中閃爍着希冀的光芒。

她迫不及待地挽住眼前人的手臂，“是什麽？老師您查到什麽了？”

她就知道，怎麽可能一點線索都沒有！

無論是什麽，隻要有一點點的希望，她都會奮力争取到最後一秒，絕不輕言放棄！

“你看，這是昨天蘇軟發來的消息。”

安納爾拿出了手機，上面顯示的是和蘇軟的對話界面。

“蘇軟？她不是說不能幫助我們嗎？”

季雨悠有些疑惑，但還是迫不及待地拿過了手機查看起來。

“調查過後……趙秀設計師已經承認曾受到設計稿的照片，由陌生賬号發送到郵箱，時間是20号下午的三點？”

她蹙眉思索了半晌，“蘇總經理這是什麽意思？這個，可以拿來作爲我們的證據嗎？是不是有了這個就沒事了？”

季雨悠的精神一下子就振奮起來。

“還不夠。”安納爾卻沉重地搖了搖頭，“蘇軟可告訴我們這個信息，隻是想爲我們指一條明路，卻不見得會爲我們作證。”

“這一點，從她一直沒有将趙秀交給我們就可以看出來，短信裏隻說她會給這個趙秀應有的懲罰。”

“那——”

女孩兒眼裏的光芒，又滅了。

“那我們可以……”

“我已經查過了，全部。”已經看透了季雨悠的想法，安納爾率先解釋道，“郵箱i地址查不到，對方應該是找了經驗豐富的黑客，沒有留下一點痕迹，順着這個時間線往上摸索，重點排查後依然沒有在監控中發現半點信息。”

說道這裏，安納爾苦悶地揉了揉眉心，“所以，線索還是斷了。”

“我之前不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白高興一場，現在看來，果然——”

季雨悠呆呆地瞪大了眼睛，此時已經連眼淚都凝聚不起來，好似一個失魂落魄的布偶娃娃。

“難道，難道就這樣……”

她嘴裏喃喃自語着，一直以來堅定的信念受到了動搖，幾乎快要喪失鬥志。

“雨悠，雨悠，别害怕。”

安納爾搖了搖她的手臂，他從背後拿出一個文件袋。

“這些，是我打算明天發布會結束再交給你的，現在看來，提前一點也沒什麽。”

打開文件，裏面是各式各樣的文件和證書，“工作室的各種交接手續都在這裏了，明天以後，我會安排你成爲它的新主人。”

“但是你不用太過負擔，現在你的能力還不夠，工作室會關停一年到兩年不等，直到你覺得自己能夠承擔起一二爲止，在這期間我會一直幫助你。”

“我相信你可以承襲它過去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