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悠直直凝視着安納爾的視線，其間蘊含的複雜情感實在太過深重，壓得她心口怦怦直跳。
“不，不要啊老師。”
須臾，女孩就已經淚流滿面，“明明還有時間的，我們還有整整一天，一定可以找到證據，那你也就不用——”
“雨悠！”安納爾忽然大喊一聲打斷了女孩的話語。
“時間已經不多了，你不能逃避現實，而是要做好心理準備……”
“不是的老師。”女孩擡起手揩去了臉上的淚水，緩緩搖頭。
“徒弟并不是因爲害怕而逃避，隻是不信邪！”她明亮的眼神折射光芒，熠熠生輝，“正人君子要束手就縛，奸佞小人還躲在陰溝裏偷笑，這一定不是最終的結局，我不相信！”
安納爾看着女孩自信滿溢，高昂的頭顱，一時失神，竟連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都咽回了肚子裏。
“現在還沒到最後關頭，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我們不能放棄！如果——”
季雨悠的神情黯然了一些，“如果到最後依然無法擺脫這樣的命運，我也不會自暴自棄，而是會盡力做到最好，不讓老師您失望！”
安納爾怔愣了片刻，嘴角緩慢勾起了一個笑容，“好，這才是我安納爾的徒弟。”
本來就知道她很棒，卻沒想到原來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堅強。
男人難以描述此刻的心情，就好像看着自己雕琢出的一塊璞玉，一日一日發散出了光輝，其驕傲的情緒就好像發酵一樣難以抑制。
季雨悠得到了他的誇獎，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丢人。
她唔嘤一聲捂住了自己漲紅的臉蛋，羞愧地不敢擡頭對上安納爾的視線。自己剛才肯定是腦子一時抽風，才對着恩師好一通真情流露。
真是太丢人了。
兩個人之間正有一種默契的氛圍流轉，門口忽然傳來的響動驚醒了二人，“安納爾老師，雨悠，快出來吃飯吧！”
原來是公司小聚餐點的外賣到了。
這幾天大家都自主自發地留下來加班幫忙，爲了節約時間，三餐也隻是叫點食物到辦公室來一起用，這樣比較方便快捷。
今天也不例外。
季雨悠一走出辦公室的門，就沒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嗅着空氣中的香辣味，“哇好香啊，讓我猜猜，今天是不是又點了麻辣小龍蝦？”
劉小慧聽見了她的聲音調笑道，“你倒是和狗一樣鼻子靈，快過來吧，是我們常常點的那一家！好好犒勞一下大家！”
她才不會承認，其實也是自己嘴饞了，想着也有好長時間沒點了，才迫不及待地下單的。
季雨悠走近就看見餐桌邊有一中年男子忙忙碌碌，正在把保溫箱中的食物往桌上碼放。
“鄭叔叔您辛苦啦！”
此人正是麻辣小龍蝦館子的老闆，爲人忠厚老實做生意實心眼，每次給的分量都很足，一來二去公司裏的人都熟識了，和大家關系也不錯。
“唉唉小姑娘啊，快坐下吃吧，今天的小龍蝦個頭特别大！聽說你們要定專程給你們留的！”鄭老闆笑得見牙不見眼。
季雨悠應承了一聲，就和同事們一起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回頭，卻發現平時裏事忙，送了外賣就會趕回店裏的鄭叔叔還沒走，站在原地東張西望的，好像在尋找着什麽。
“咦，鄭叔叔你這是做什麽呢？”
劉小慧也感到很奇怪。
“哦我啊是想找之前總是負責點外賣的那個小姑娘，她人呢？”鄭老闆一拍腦袋解釋道。
“之前負責點外賣的……哦，您是說劉若晗吧？”
劉若晗在工作室裏是打雜的小助理，每天要負責飲食方面的安排事宜，但是今天說是身體不适，早些回家休息去了。
“她今天不在，您有什麽事嗎？”
季雨悠好奇地發問，手裏還拿着半隻沒啃完的小龍蝦。
“上回我給隔壁一家店送夜宵來着，經過你們樓下的時候啊，遇到了那小姑娘，剛想打招呼呢結果她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就連錢包掉了也沒發現！”
鄭老闆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女士的長款錢包。
“我撿去了一眨眼不看她就沒影兒了。這些天你們也沒點餐，我抽不出空來一趟，今天好不容易來了，就把這錢包放你們這，麻煩你們代還一下吧？”老闆把錢包往桌上一放，就想趕回店裏去工作。
衆人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正想低下頭繼續大快朵頤呢，季雨悠卻發現身邊的安納爾十分不對勁。
“老師，快吃啊您愣着幹什麽？”她幹脆剝出了一塊龍蝦肉放進了他 碗裏。
“老闆，您還記不記得，那是哪一天。”
男人屏氣凝神，忽然問出一句讓衆人都摸不着頭腦的話。
“啊？我想想啊——過去一段時間了記憶還真有些模糊，哦！對了，那天我兒子湊巧回來看我印象挺深的，是18号！”
季雨悠隐隐約約察覺到了些什麽，但是很快就從思維的縫隙中溜走，沒來得及抓住，隻好又将目光投向安納爾，想知道他爲何有此一問。
“您能再仔細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安納爾的臉色冷凝的可怕，在座的人也被他情緒影響，不由自主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那天已經很晚了，我把車開進你們樓下停車場，遠遠就看見那姑娘從電梯裏出來，有點慌慌張張的。”老闆撓了撓自己的大光頭，“我沒多想，趕緊下車想打個招呼，結果和她撞上了她也沒留神，走的飛快。”
說完，鄭老闆又笑嘻嘻地調侃了幾句。
“不過我說，大名人您可不厚道啊！那都夜裏幾點了還留員工加班呐？”
“劉若晗隻是一個助理，什麽加班啊？”小慧也察覺到了一絲異常，喃喃反問。
在公司裏劉若晗每日隻是做的打雜的工作，今天幫那人跑個腿，明天幫誰倒杯茶之類的，要不是攀上了方雅岑這根粗大腿，在座每一個人地位都比她高上不少。
可悲她還一身傲氣沒有自知之明，久而久之不待見她的人也累積起來。
季雨悠倏然瞪大了眼睛，“你是懷疑？”
“沒錯。”安納爾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