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吟月眸光戰栗，拼命搖頭，似是不能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不，不是這樣的！”

若初解開她的紗布，淡然而又細心幫她塗藥，“也許你想說，很多狠毒的女人都活得很好，可她們有幾個人能真正得到夫君之愛，子女之孝，世人之贊頌？害人者但凡還有半點悲憫之心，就不會日日心安理得，但凡還有一日害人，就得提防自己哪一天爲他人所害！你也想要成爲這樣的女人嗎？如果你真的想，”

若初輕柔的手忽然猛摁她的傷口，在她吃痛悲憫時，鄭重警告，“我斷不能容你！如果你不想，趁現在手頭還算幹淨，就趁早回頭。”

“我，我，”譚吟月捧起自己的手，睫毛顫抖不止，喃喃泣不成聲，“我還回得了頭嗎？”

若初微笑拍拍她的手，“譚姑娘，你并不是傻子，憑你的本事，也完全應付得了你的嫡母。你隻是想借這個機會擺脫她的控制，想等自己飛黃騰達之後，回去狠狠地羞辱她對吧？既然有這份心，你該好好考慮考慮自己的出路。”

一滴淚，清流一般墜入若初的手心，譚吟月捂着臉恸哭懊惱，幾乎要将壓抑的委屈、陰謀、夢幻、悔恨和無奈全數釋放，直到縱橫交錯涕淚交融，方才接過靜雨遞來的面巾，抹掉一切紛擾複雜的情愫，斂容正坐。

她很快恢複理智，“張夫人，如果我仍執意入府，你就會把這件事捅出去。或者，直接以疫症之名除掉我，是嗎？”

“是！”若初毫不猶豫，不露半分恻隐，“如果你執迷不悟，我會這麽做！你一身戾氣，被仇恨蒙蔽雙眼。你把自己從嫡母那兒受到的委屈變成殘害他人的理由。你覺得所有人都對不起你，滿腹怨怼，肆意傷害無辜的婢女，我斷不會容你如此放肆！”

“如果我不想入府了呢？”

“那就沒什麽事了，你走吧。”

“走？！”她愕然起身，“你就這麽放過我？”

若初面色平靜，目光肯定，“我如果有意害你，就不會給你治病配藥。你自己在身上戳的窟窿，自己承擔後果。我隻是看你年輕，不想你因一時行差踏錯毀了這一輩子。同樣是女人，花樣年華，就該活得跟花一樣美好。那藥你拿回去接着用，隻要傷口不深，一年之内，你就會痊愈，不會留半點疤痕。”

“你，”譚吟月的手微微顫抖，仍有些難以置信，“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爲什麽這個時候還要給我機會？”

若初笑着握起她的手，“你忘了你，你來找我，可是跟我一起品茶聽琴的。你我姐妹情深，這是府中人盡皆知的事情！”

她登時釋然，噗通跪地，泣不成聲，“張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若初和顔悅色地扶她起來，“好了，你肯真心對待身邊陪你長大的婢女，證明本性不壞。你能安全周旋在你那個惡毒的嫡母身邊，證明你深谙生存之道。如今及時醒悟，相信你未來，定能給自己掙一個錦繡前程。不過以後一定要記住，且不可随意傷害自己，想想你過世的生母，她如果看到你這個樣子，該有多傷心。走吧，我帶你好好梳洗一番，咱們出去迎客。”

若初喚來小紅過來爲譚吟月換裝，洗漱。

譚吟月看到小紅，面生恐懼，不敢與她親近。

若初稍稍安慰她，“放心，小紅并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事。”

譚吟月這才稍稍凝神，之後将一枚金钗贈與小紅，“小紅姑娘，感謝你這幾天的照顧。我沒有别的好東西，隻有這個，希望你不要嫌棄。”

小紅受寵若驚，忙下跪磕頭，“服侍姑娘是奴婢的本分，姑娘賞這麽貴重的東西，實在是折煞奴婢了。奴婢萬萬不敢收。”

譚吟月雙眼又紅了，扶她起來，“小紅，我隻是想跟你賠罪。害你生病的，是我。”

小紅訝然失色，片刻恍然，“奴婢的病已經好了，姑娘不用在意的。姑娘生得這麽漂亮，奴婢相信姑娘不是有意的。”說着把金钗拿來，别在譚吟月的發髻上，“你看，這钗與姑娘多配。奴婢隻希望姑娘盡早嫁得如意郎君，跟我們夫人殿下一樣，可以夫妻和睦，一生一世。”

譚吟月禁不住再次捂嘴恸哭。

若初令小紅先退下，替她擦幹眼淚，“好了，不哭了。我們該出去了。”

兩人牽手來到月華殿，元僖正被譚夫人纏得不勝其煩，李嬌鸾在一邊不住的安撫，看到一起到來的親密姐妹，倒是吃了一驚，“妹妹，你們都好吧，那疫症……？”

若初與譚吟月一起給諸位施禮，而後微笑解釋，“回禀殿下、王妃，此事已經查清，那不是什麽疫症，是幾個丫鬟把我藥房中的堯臻當成果子偷吃，這才鬧出一場誤會。譚妹妹受了驚吓暈過去，我還以爲她被傳染了，還好虛驚一場，讓殿下和王妃費心了。”

譚夫人滿臉不信，“這堯臻是什麽東西，我怎麽從沒聽說過！”

若初賠笑解釋，“是我們缥缈峰的一味藥材，形似漿果，有安眠養神之效，生食卻有小毒，不可随意入藥。”

李嬌鸾心中了然，雖略有失望，倒也悠然而笑，“既然是一場誤會，我便也放心了。妹妹是醫者，下令封鎖沁梅園，也是爲全府上下的安危着想，我真是自愧不如。”

元僖瞧着若初偷笑，似是早就看破端倪，若初亦對他眉目傳情，請他配合，他向她微微點頭，若初心中得意而已欣慰。

譚夫人随即站起來，“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吟月也在王府住了這麽久，殿下……”

“母親，”譚吟月上前打斷，“這次來王府拜會，多虧王妃表姐體恤我與張姐姐的情分，讓我留在沁梅園與姐姐叙舊。張姐姐照顧我這麽久，雖然我也很舍不得她，卻不好繼續打攪。母親既然來了，我今日便随母親回去吧。”

王妃與譚夫人俱是訝然，譚夫人張大嘴巴，大步沖來，“你說什麽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