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若初在極度崩潰的哀嚎中,手中的青虹劍終于失控抽出,盤旋間,身邊的桌椅屏風,妝台支柱被失控的功力砍劈得七零八落,木屑橫飛,連地面屋頂都似發生了十級地震,即将轟然坍塌。
四大護衛破門而入,若初身中緊急救主的飛針,一口鮮血從口鼻中噴出,眼見被自己劈開的那把定情玉梳,已經散亂滿地,她無意識丢下寶劍,癱倒在無底的棉花地面。
元僖也受傷墜地,兩人的血都在不經意間灑向身旁的玉梳碎片,恍若昨日時光,就此溘然離碎。
元僖的傷口雖然不深,可青虹劍的劍氣威力巨大,就算他的武功内力可助恢複,也足以傷得他卧床好幾天。
但他急于查問若初失控前的行蹤,提着青虹劍怒氣沖沖地踢開月華殿的大門,質問李嬌鸾,“你究竟給她說了什麽!讓她變成這個樣子!”
李嬌鸾一陣冷笑,“她都拿劍刺你了,你竟然還縱容她。真不知道該感動你的癡情,還是該嘲弄你的癡傻!”
元僖一劍劈開店内梳妝台,目龇俱裂,“我問你給她說了什麽!”
“不過是實話實話,我知道什麽就說什麽,不知道的一個字都沒跟她多說!”
元僖憤然丢下寶劍,掐住她的咽喉,“我沒有殺若塵,爲什麽她會認定我是兇手!就算你沒跟她多說什麽,你也一定跟她暗示了什麽對不對!就跟之前父皇要賜死她一樣,你面上什麽都沒做,可你卻害她誤會了我這麽久!你好狠的心!她從來都沒有害過你!現在沒了娘家支持,以後也不會再有孩子了,你爲什麽還是不肯放過她!”
“你讓我放過她,你們何曾放過我!”李嬌鸾一甩溫順大方大家氣質,變成滿身戾氣的怨婦絕地反擊,“是,都是我做的!從抓捕劉氏到父皇賜死,都是我謀劃好的!”
“你終于承認了!”
李嬌鸾豁出去一般,“那又怎麽樣!你有什麽資格罵我!看看你自己都做過些什麽吧!你薄情寡性,自私虛僞,心狠手辣,還小肚雞腸!張若初她爲什麽會不相信你,僅僅因爲我的幾句話嗎?還不是你自己醉心權位,對那些擋你路的人從不心慈手軟造成的!你自己種下的因,就自己承受這樣的結果!”
這話字字戳心窩,卻不能不承認,元僖掐住的咽喉逐漸沒了繼續發狂的支撐理由,不自覺放開李嬌鸾後退兩步,癱坐在地,“是,我是心狠手辣。可你不是大家閨秀嗎?這些年,後院發生了那麽多事,一屍兩命的姬妾我都不跟你計較,隻希望你不要爲難若初。你應該知道,她從來沒有害人奪位之心的!”
“她沒有,但你有啊!”李嬌鸾從地上爬起來,“當初害她被父皇賜死的人是我,現在她沒了孩子,就失去了保命符,父皇随時會再度殺她。你爲什麽要大肆操辦張若塵的後事,不就是爲了提醒父皇顧念張家的功勞嗎?”
“既然你什麽都知道,爲什麽還要這麽做!”
“爲什麽!”李嬌鸾大笑,“你最近一直在打聽父皇對大殿下的态度,你知道了父皇對大殿下妻兒的事心存愧疚,所以你笃定他不會讓你也接連失去孩子和兩個妻子。你給張氏一門超越禮制的尊榮,不就是要随時準備犧牲我嗎?到了萬不得已,你就會殺了我,用我的命去求父皇饒了張若初的命,對不對!”
元僖驚愕地看着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李嬌鸾仰天大笑,“我真希望是自己胡思亂想,可你原來真有這樣的打算,你原來早就嫌我礙眼了!那你有什麽資格怪我狠心,我比得過你嗎?你根本不愛我,卻想用我的命學大殿下爲了妻兒裝瘋賣傻,爲什麽要對我做這麽狠毒的事!趙元僖,都是你逼我的!”
元僖憤然的眸光逐漸聚集起絲絲冷酷和狠辣,他漠然站起來,身如索命鬼一般走向李嬌鸾,“是你害得若初,就算拿你的命去換她的命,也不爲過。原本,我不想那樣做,可現在,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來人!”
李嬌鸾望着破門而入的兇神惡煞的女奴登時大駭,“趙元僖,你要做什麽!”
元僖獰笑轉身,冷酷而又絕情,“放心,你還是王妃,到死都是!”
那些女奴很快将避無可避的李嬌鸾死死抓住,她不能動彈,卻沖他不住叫喊,“趙元僖,就算你殺了我,她也不會原諒你的!她會殺了你!”
元僖提着青虹劍,在李嬌鸾垂死的哀嚎中,頭也不會地踏出月華殿的大門。
若初在極度悲痛中與元僖徹底決裂,觸發了舊時内傷,之後又中了李勇的飛針,在沁梅園昏迷了很久。小紅小心翼翼的照顧,身邊來往不絕的大夫小心醫治,她卻奇迹般地清楚感受,甚至連窗外斷斷續續的求饒和凄厲的哀鳴也能清晰地傳入耳畔。
身邊的下人小心議論,“自從王妃來過後,夫人就失了心性。殿下可不要怪罪王妃嗎?嗨,可憐月華殿的人,竟然都被……”
“噓,”有人噤聲,随即好像什麽事都沒有一般繼續侍奉。
元僖遷怒旁人,若初不感到意外,隻覺得同在水深火熱的境地,誰都沒資格說自己可憐。大家可憐自己都來不及,對死去的人最多一聲歎息,隻要自己不是下一個就好。
再次清醒,身邊伺候的人一切如舊,盡心盡力,唯恐有半分疏漏,若初卻再也不想過問半分。就算元僖沒有因此怨恨于自己,他們之間也注定恩斷義絕。
若初整日窩在家中休養,恢複功力,也跟慕容峰他們商量好:汴京官場是個惡象叢生的地方,若塵的事已難有昭雪的希望,他們唯有珍惜還在身邊的親人,早日痊愈,早日離開這個可怕的權力漩渦。從此膝下盡孝,相依爲命。
可是,當若初盤桓在王府後花園,路過守衛森嚴的月華殿,聽到裏面傳出無助的呻吟時,還是禁不住想要進去問清楚,講明白:若塵的事,李嬌鸾到底知道多少,參與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