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攔不住，也不敢若初，若初順利推開月華殿的大門：屋内昏暗不已，花草破敗，臭氣熏天。

李嬌鸾發髻淩亂，面目青紫，嘴角滲血，精神萎靡，在看到若初的那一刻，她幾乎癫狂，“我都這個樣子，你還想來看我的笑話嗎。”

若初雖然有心裏準備，可多年相處，到底動了絲恻隐，“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嬌鸾哈哈大笑，“我變成這個樣子，你不知道嗎？趙元僖是世上最毒的男人，我盡心盡力爲他付出這麽多年，他不愛我，我忍了；他縱容你颠倒尊卑，不把我放在眼裏，我也忍了；他爲你讓我多年不孕，我也咽下去了。可是，當我失去了對夫君那點可憐的期待的時候，他竟然還要爲你廢了我。我什麽都沒有了，對李氏家族最後的榮耀，如果也丢了，要我還怎麽活。就算他不當我是妻子，可王妃的尊位，未來皇後的頭銜，隻能是我的，不是你的！”

若初面無波瀾：她這也算可憐嗎？這樣一個執着于身份地位的女人，其實跟那個醉心權位的趙元僖一樣，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若初對她的恻隐瞬間消散，隻問，“若塵的死，你是真的有證據，還是親自參與了？或者，根本就是故意在報複我們！”

“報複？你看到他是怎麽報複我的嗎？”李嬌鸾撐開雙手，帶着若初環顧亂七八糟，滿地狼藉的月華殿，“他把我身邊的人都亂棍打死了，把我囚禁在這個鬼地上，沒有人侍奉，還天天灌我喝藥，讓我生不如死。我知道，他已經對外宣稱我患了重病，等時機成熟，就可以直接宣布我暴斃了。到時候，他就可以用王妃的頭銜，把你牢牢鎖在身邊了。”

她不解而又怨恨的冷笑四面叢生，瞪着面色無光的若初，“就算你失掉了他的孩子，他也願意爲你殺我。就算你刺了他一劍，他竟然還想留你在身邊。你說他是不是犯賤！他算盤打得真好，可我不甘心就這麽死！”

她忽然雙膝跪在若初面前，搖晃拉扯若初的衣袖，不斷祈求，“若初，我知道，你也恨他，你幫幫我。隻要你這次幫我，你就能知道你弟弟之死的真相。你幫幫我，上次陛下賜死，你也求我給你半柱香的時間，你說你會記住這份人情的。你現在還我，好不好？就算以前我有針對過你，害過你，可我也不想的。其實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才智，如果沒有這些不得已，我很想跟你成爲好姐妹的。我求求你，幫幫我。我不想死！”

若初對此漠然無視，她倦于糾纏這個有些神志不清，慌不擇食的女人。

轉身要走，李嬌鸾卻跪爬過來張開雙臂攔住她的去路，“若初，不要走，求求你幫幫我。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沒有資格求你。那我們做個交易：隻要你幫我，我就幫你離開他。你應該知道，他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但我可以幫你，你走了，就解脫，我也能安心了。我還可以給你你弟弟之死的真相！”

若初漠然踢開她的糾纏，徑自回到了沁梅園。

可是，李嬌鸾的哀求還是時刻纏繞着她，就算她把自己弄成銅牆鐵壁，卻始終不能說服自己見死不救：平心而論，李嬌鸾也是個可憐的女人。

思慮再三，若初還是悄悄給李嬌鸾的娘家捎去一口信兒：李王妃病危，速來！

李家的人聞訊上門，在李崇的帶領下不顧王府護衛阻撓，執意要面見自己的妹妹，探病侍疾，否則便以火雷之事爲要挾，上奏彈劾趙元僖。

許王府中鬧得不可開交，元僖正頭大，李嬌鸾竟在此時梳洗打扮妥當，扶着丫鬟若無其事地出門見客，微笑應對，“父親，女兒之前确實生了重病，幸虧殿下體恤，招名醫上門救治。如今雖還有些體虛，已經大好了，請父母兄長莫要憂心。殿下不要你們過來，一是怕你們憂心，二也是爲我靜休養病。父兄千萬不要誤會了殿下。”

趙元僖隻能無奈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王妃，有半分差池，聽憑嶽父處置。

送走了李家的人，李嬌鸾又恢複了王妃禮遇，卻對若塵之事隻字不提。

若初也懶得計較，要麽她根本就不清楚真實狀況，情願讓若初繼續誤會元僖；要麽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真相，真相已經大白。

若初實在沒力氣再去追究什麽，無論如何，此生都可能無法爲若塵他們報仇了。

李嬌鸾爲了在王府立威，當着若初的面警告趙元僖，“就算你再不喜歡我，王府當家主母這個位子，永遠隻能是我的。我今日再幫你一次，因爲我還當你是夫君！你最好不要再逼我，否則我會跟你同歸于盡！”

之後，元僖回首看到毫無反應的若初，憤然而又沒落，“這就是你幫她的結果！”

若初面無情緒，聲若晚鍾，“沒什麽理由，隻是想起了多年前那個同樣絕望的我。兔死狐悲也好，唇亡齒寒也罷，都是你造的孽緣，自當你來承擔。有時候甚至覺得，你們兩個，一個執着于帝位，一個醉心于後位，這不擇手段，相互折磨的場面，還真是勢均力敵，天生一對。我現在才發現，我才是那個破壞你們夫妻情分的多餘人。趙元僖，爲了你們的千秋大業不再受任何幹擾，你放掉我，讓我随義父姑姑他們回歸甯靜吧。”

“不，”元僖徑自上前，下意識想抓她，卻被無情避開，他默然後退半步，“若初，我知道自己之前做了很多錯事寒了你的心，你不相信我，我不怪你。但你給我點時間，我會跟你證明我的清白。一定幫你抓住那個殺若塵的真兇！”

言畢，他将那枚被砍碎的玉梳重新塞到若初手中：那枚梳子已經被重新鑲好，又嵌了不少珠翠，完美遮住那不堪入目的裂痕，似乎比之前更精緻美觀。

“等我！”他鄭重許諾離去，似是信心滿懷。若初卻不抱半點希望，就算被李嬌鸾利用，也絲毫沒有生氣的感覺：因爲，這本來就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