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對生離死别的痛楚,深有感悟,可面對若初依舊強拭淚痕,寬慰她,“若初,人各有志,幾位老人堅決要長眠于此,是他們的選擇。我們改變不了,隻能願他們平安。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可若初卻迷茫了,她早就對人生失去希望,照顧從小疼自己的親人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可是他們卻不肯走了。
她問趙懷,“你說,如果當初沒我那麽多堅持,沒那麽多想法,乖乖呆在這個時代,做一個你們這兒的最普通的女人,三從四德,深居簡出,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麽多事?”
“初兒,這不是你的錯!”
“那是誰的錯!”若初精神支柱沒了,懷疑自己曾經曆的一切,失去的一切,“我一直想以自己的方式活着,堅持我認爲應該堅持的。我不想拖累别人,到頭來你們都被我拖累了。我想救那些無辜的人,可到頭來我又救了誰!他們都死了了。”
“初兒,”
“懷哥哥,我不想走了,我好累。外面的世界,沒我們想象的那麽美好,就算離開了又能怎麽樣。我本來就不屬于這個世界,也根本不可能融入到這裏面去。這兒多好,與世隔絕,無人打攪,我情願一輩子呆在這裏,再也不要出去!”
趙懷再也掩不住情緒心酸痛惜與苦澀悲憫,“初兒,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叫你不屬于這個世界,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趙懷能活到現在,隻爲護你周全。”
“懷哥哥,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初兒此生已欠你太多,早就還不起了。”若初轉身迷惘,直覺前路一片昏暗,“趙懷,你快走吧。今生的情分,若初無以爲報,若有來世緣,定不負,相思願!”
“不,”趙懷決然搖頭,淚珠零落,“我不要來世,隻要今生。你不走,我就在此陪着你。就算一輩子不出去又如何,趙懷,也早就不在乎了。”
“你這又是何必呢,不值得啊!”
“對我來說,什麽都值得!”
兩人就此關閉下山通道,繼續呆着這座地下宮殿潛心練功,閉關修行,與燭火爲伴,與聲音爲友,仿佛這是一座隻有兩個人的世外桃源,孤燈相對,雖然冷清,可心下寬慰。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趙恒放火燒山後,并沒有退去。
白傑破解山上的密室入口,也斷定這山下定然有他們的出口,于是派禁軍護衛封鎖了山下所有的通道,雖然仍是連日來一無所獲。
可放火燒了整座大山後,白傑竟意外在枯枝敗葉中尋到一些蛛絲馬迹,探究到山下流過護城河的水中沾有旋渦,判斷與山上密室通道有關聯。
于是,趙恒秉持不放過任何可能的原則,迅速封鎖了山下所有的河流要道。
可一連封鎖多日,仍舊不見有任何動靜。
原本,譚吟月已打算放棄,不料福伯他們竟在這個時候返回了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逍遙閣,稍稍探查無人後,便開始打掃修整。
譚吟月立即制止了趙恒捉拿他們的禁軍,“陛下,山下的所有通道已經被封鎖,這些人此時從密室出來,就證明姐姐還沒有下山。那妾的計策已然奏效,他們以爲陛下已離開,就先回來探路。如果現在捉拿他們,他們未必會願意配合。不妨再多等一段時間,他們等覺得真的安全了,姐姐應該就會出來了。陛下應不想讓姐姐恨你,也不想傷害姐姐的,那就再耐心等一等吧。等姐姐出來,我必爲陛下好好勸她。”
于是,又過了十多天,趙懷探查福伯他們并沒有被打攪,若初又心系義父的心血,果然偷偷出來幫福伯他們清掃祭拜。
逍遙閣被毀,滿目瘡痍,遍地狼煙,昔日鼎盛時可容百人一起立席吃酒的大殿,也都付之一炬。看着,難免讓人心酸落淚。
趙懷寬慰道,“他們真的走了,沒有關系。逍遙閣毀了,我們還會重新建起一個新的,比這更大,更氣派!”
一語未了,身邊的斷壁殘垣驟然冒出一圈兵甲禁軍,趙恒從人群走出,負手而立,“若初,别來無恙。朕爲你燒了一座山,封鎖了山下所有的道路河流,都沒等到你。你們卻回到了這兒。這一片廢墟,就真的那麽值得留戀嗎,給你整個大宋皇宮你都不要!”
趙懷持劍上前,“趙恒,你究竟想要什麽,一定要這樣逼我們嗎!”
趙恒并不搭理趙懷,隻對若初繼續威逼,“若初,朕不想以皇帝的身份逼你。朕登基這麽久,什麽都有了,卻唯獨缺你相伴。朕在缥缈峰的這段時間,那些個言官大臣瘋了一樣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跑來死谏,逼我回去,都被我打回去了。若初,這大好河山,若無你在身邊,還有什麽趣味!我如今已經不是我自己了,隻是那些大臣眼中眼中的皇帝,他們說皇帝該怎麽做,我就得怎麽做。我可以按照他們說得那樣做,可在這之前,我想任性一次,哪怕後世怎麽罵我,你必須跟我回宮!”
若初持劍上前,“趙恒,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若如實回答,我便答應你。”
“你說,”趙懷略有激動,“我一定告訴你。”
“若塵,可是爲你所害?”
趙恒的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猶豫地緊了緊拳頭,才開口,“不是!”
“既然不是,你剛剛在猶豫什麽?”若初微微後退兩步,“你沒跟我說實話,請你離開!”
“若初,”趙恒還想上前解釋,卻被趙懷橫眉怒目,利刃攔截,“趙恒,你殺了若塵,嫁禍你二哥,害初兒背上謀害親夫的罪名,如今還想逼她跟你回去,不覺得太荒謬嗎!”
“璇玑劍!”白傑驚歎上前,“江湖上銷聲匿迹四十年的璇玑劍,和玲珑劍竟又出現了。隻是,”他微微遲疑,忽小聲告知趙恒,“陛下,臣聽聞這璇玑、玲珑二劍,是雌雄雙劍,如今在他二人手中,這……”
趙恒當即怒發沖冠,“豈有此理!”
很快福伯婆婆他們被五花大綁,牢牢地推上前來,利刃橫頭,随時沒命。
婆婆老淚哆嗦,“小姐,對不起,我們還是拖累了你!”
“不,就算沒你們,我們也找到了你們山下的密道,隻是沒能守株待兔,等到他們罷了。”譚吟月從人群中緩緩走出,“姐姐,你不要再固執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個大宋天下都是陛下的。隻要你願意,他們都會好好的活着,我們一家,也會好好活着的。姐姐,”
譚吟月愧疚地對若初跪地祈求,淚落連珠,情真意切,悔恨慢慢,令人不忍責備,“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怎麽處置我都無半分怨言。可是,我的夫君兒女,他們是無辜的啊!我求你,幫幫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