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徹底絕望了:如果她早沒那麽堅持,也許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如今還有這麽多人受牽連,還有必要拉他們陪葬嗎?
若初不由得丢下玲珑劍,緩緩向趙恒走去。
趙懷急切拉住她,“初兒!”
若初漠然撥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好似生無可戀,“帶他們,都好好活着。”
若初一步步走向趙恒,這個她親手創造出來的大宋主君,也許就是她此生擺脫不掉的宿命,那就認了吧。
趙恒面露得償所願的微笑,在她一步步靠近時,伸出得意的手,“我就知道,你會明白朕的心意的。”
若初面無表情,“可你一定會後悔的,等……”
一語未了,若初忽然身中一指點穴法,随即失了氣力,被迫癱坐在地,便有幾個護衛從人群脫穎而出,“對不起娘娘,臣等隻是奉命行事。您必須廢黜所有武功,對陛下再無半分威脅,才能回宮。得罪了!”
若初心中苦笑:身子都不在乎了,武功又算得了什麽,既然已經決定不再堅持,那便從此安然做個廢人吧。
于是,若初毫無任何反抗,坦然閉上眼睛接受接下來的命運。
身負七十多年武功修行,曾經也被趙元僖使人廢過,當那熟悉的蝕骨之痛再次席卷全身,即将剝離的就跟那懷了六個的孩子一般,令她痛不欲生。
“不,初兒!”趙懷随即拔劍而來,很快被禦林軍攔截,就算他武功高強,勢如破竹,可人質在手,到底難下殺手,反倒是圍攻他的武林高手,招招緻命,根本不是圍困,就是要殺人。
福伯他們眼見趙懷被追殺,若初即将失去父母親傳的内功,忍受形體撕裂般的痛苦,再也無法苟且偷生,竟默契地對視一眼,忽然猝不及防的撞向身旁的利刃。
登時血濺三尺,魂歸大地,若初摸了摸濺在臉上粘稠還帶着溫熱的血點,望着幾位老人倒地前最後的微笑,随即仰天長嘯,“啊!”
一道北冥神功撲簌而來,令身邊之人迅速瓦解戰力,而後飛身接過趙懷送來的玲珑劍,砍殺開面前圍攻的高手,與趙懷使淩波微步一行帶着福伯婆婆他們的屍體,一路狂奔,直到慕容峰與姑姑長眠的陵墓,方才駐足停歇。
二人打開主陵墓旁的小陵墓,将幾位老人的屍體安頓入墓,跪别三拜,“你們安息吧。”
趙恒很快帶人追上來,趙懷着急想帶若初離開,未曾想若初提前一步使穴禁锢住他,趙懷愕然,“初兒,你這是做什麽。我們要趕快離開,他們攔不住我們的!”
若初置若罔聞,直接使功力讓二人盤腿打坐,随即逆行北冥神功,将體内僅剩三十年内功急速轉向趙懷。
趙懷大驚失色,“初兒,不,快停下!”
若初不爲所動,趙懷無奈強行運功解穴,随即以更強大的神功内力,冒着兩廂皆死的風險,強行震開兩人,各自倒地,口吐鮮血,傷痕累累。
趙懷封住自己的内傷,趕來救助若初,“初兒,相信我,我會帶你安全離開的。”
若初撐着氣力恨鐵不成鋼地推開他,“你爲什麽要這樣,難道不知道會重傷自己嗎!”
“就算是死,也要護住你!”
“不,你要好好活着,無牽無挂,才能屹立不倒!”
“無牽無挂,與死人何異!”
陵墓外的追兵,很快将大門重重圍困。
若初自知已無退路,忽一掌将趙懷震開,獨自飛出墓門,持劍上前,“趙恒,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趙恒匆忙解釋,“若初,這是個意外,我沒想殺他們的!”
若初苦笑搖頭,“不是你嗎?你知道李嬌鸾爲什麽會死嗎?因爲皇帝。”
趙恒不解其意,“你在說什麽啊!”
若初仰天一笑,“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而身臨權力的漩渦,也沒有人是無辜的,這是遲早要付出的代價!”
她心如死灰,忽然将玲珑劍脖頸一橫,對急促趕來阻止的趙懷發出最後的忠告,“活下去!”而後,玲珑泣血,悠然成恨,随即揉碎桃花紅滿地,玉山傾倒難再扶。
若初在衆人悲痛欲絕的愕然目光中,永遠地閉上眼睛,無論及時抱住她的趙懷如何撕心裂肺的哭喊搖晃,輸送真氣,都已無力回天。
她,就此長眠缥缈峰,終于得到解脫。
趙恒拖着顫抖的步子,跪倒在前,淚如黃河泛濫,“若初,你當真如此恨我嗎!我隻想給你更尊貴的生活啊,爲什麽你甯願死也不願跟我走!”
“别碰她!”趙懷憤然甩開趙恒的手,“你根本就不愛她!對你來說,她跟你父親玩弄過的那些亡國嫔妃沒有區别。她隻是你的戰利品,是你奪位成功的點綴。你隻是妒忌你二哥,你想證明你赢了,所以他珍視的一切你都要奪走!”
“住口!”
“你敢做,不敢讓人說嗎!你最在乎的,究竟是皇帝的寶座,還是她!如果是她你爲什麽殺了她唯一的親弟弟,爲什麽害他與夫君決裂,這麽多年來飽受身心摧殘的痛苦!”
趙恒面目猙獰,敗壞火舌直沖雲霄,幾乎如猛虎一般張開血盆大嘴,對手下大吼,“将這逆賊給朕就此正法!”
一道金光秉雷霆之勢,匝地爆炸,上前的禁軍無不被趙懷震得頭暈目眩,嘔血不止。
趙懷發功舉劍,璇玑玲珑應聲而出,在頭頂盤旋如流沙一般,很快合二爲一,随即如離弦之箭,直沖主陵墓壁眼,撲朔旋轉,天地随之開始震動。
趙恒驚愕,“趙懷,你做了什麽!”
趙懷視若無睹,迅速抱起若初,直奔懸崖,面對萬丈深淵,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下。
“陛下,快走!”白傑滿面驚恐,匆忙上前扶住趙恒,“這是逍遙閣的自毀機關,不出一盞茶,這裏就會山崩地裂,亂石橫空,我們都會死在這兒的,快走啊,保護陛下!”
衆護衛禁軍慌忙拖着心灰意冷,目不斜視的趙恒,使輕功迅速撤離,沿路山石地動山搖,很快山林之中密箭斜傾,亂石穿空,枯枝敗葉随即化作緻命之刀,橫掃千軍萬馬。
毀滅面前,沒有無辜,趙恒的禁軍死傷無數,譚吟月也未能幸免。
趙恒驚恐地躲在禁軍群中,吓得腳筋發軟。
幸得白傑熟悉五行八卦,帶着衆人沿路探查,竭力避開最危險,最先毀滅的地界,又在幾大高手輕功加持下,方才帶着幾個落魄之人勉強逃出生天。
趙恒絕處逢生,再次轉身,缥缈峰已如雪崩一般,天梯石塊,轟然坍塌,一方接着一方,震耳欲聾,血肉模糊,未能及時逃出的人夾在其中哭喊震天,直到生命終結。
趙恒癱跪在地,淚珠如大顆的葡萄,跌落匝地,内心無限悔恨與掙紮,都被這無力回天的局面轟得支離破碎,“原來,這世上真有皇帝得到不到的東西!老天爺,就連這唯一一次的爲所欲爲,都要給我如此慘痛的教訓嗎!”
身邊幸存的護衛跪地一片,“陛下,事已至此,還請節哀。”
白傑重重磕頭,忠心進言,“陛下,請保重龍體,大宋,還需要您。”
趙恒目框顫抖,逐漸接受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悔恨消逝,随之而來的依舊是一副君臨天下的帝王之姿,扶着白傑的胳膊,淩然站起來,“今日你們救駕有功,朕定論功行賞。可今日之事,若有人透露出去半個字,誅九族!回宮!”
一行人護着皇帝,列隊緩緩而歸。
名震天下的缥缈峰就此在江湖徹底消失。可逍遙閣的機關暗道,自有生門。趙懷念若初遺願,又得遵守慕容峰遺命,隻能在萬丈深淵之下的密道中存活下來,之後将若初安葬在此。
此後,他浪迹天涯,四海漂泊,以寶劍美酒爲伴,終身未娶。
多年來勤加修習各派武功,改良融彙九機山、雪陽谷、南山和逍遙閣傳世絕學,自創逍遙派。并在多年後重回缥缈峰,重建逍遙大殿,道号逍遙子。
逍遙派武功講究輕靈飄逸,閑雅清隽,威力無窮。有逍遙禦風,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陽掌,北冥神功,小無相功,傳音搜魂大法,龜息功和淩波微步等絕世武功傳于後人。
逍遙派自建立之初,便一直隐遁缥缈峰,江湖不得聞,朝堂不得知,直到百年後得一少林僧人虛竹爲第三代掌門傳人,江湖始知逍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