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甯坤表情難看的從徐叔陽手裏,接過了那部手機還有信箋。
沒有急着打開信封查看,徐甯坤直接拿起那部,自己給二叔公買的手機,用側面砸在了身旁的香幾上。
此番隻是因爲沒有取卡針而已,沒有去管那張價值十數萬的小型香幾,是否被自己這一下子磕破了角,徐甯坤抽出了二叔公手機裏,被震出來的存卡槽。
隻一眼下去,徐甯坤稍微松了口氣,因爲卡槽裏面的電話卡雖然在,但是内存卡卻早已失蹤。
自己給二叔公買的這個手機,雖然是大内存的,但是昔年徐甯坤想到二叔公那種,看過了的維密T台秀和抗日神劇,又舍不得删的性子,于是就給他買了個可以插内存卡的手機。
而爲了防止視頻丢失,所以二叔公就叫自己,把所有的視頻文件,都轉移到了内存卡裏面。
如今二叔公雖然走了,但是卻帶走了他視爲命根子的百多部視頻文件,那麽至少證明他的心中仍有情懷和念想,不是像某些老人家那樣,心存了死志,所以才選擇默默離去。
徐甯坤放下了手機,這才拿起了二叔公給他留下的那封信,而一旁的幾人,看到這個大少爺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的易燃易爆炸,所以也都暫且沒有開口打斷他。
徐甯坤打開信封,默默的看了起來,不過看完了之後,他卻一拳錘在了身旁的香幾上。
隻見信上面寫着:
“甯坤啊,二叔公走了,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不過人生不就是這樣嗎?總是充滿了太多無奈。
我也不怕給你透個底,這一去實乃歸來無期,但是我這一生,卻從不愧對徐姓一字,前半生,我作爲一個徐家血脈,在世俗方面,雖萬萬不及你爺爺和老爸,但是也曾爲徐姓怒發沖冠屠過惡龍,也曾意氣風發吼退諸邪千裏。
但是我卻想把我的後半生,交給我的另一個身份,去行那我輩中人,人人應盡之職責。
對于這一點,我隻想說勿怪,可世事說到底,終講究一個循環往複,我們老一輩的,總有退出這個世界的時候,去那一方爲你們這些後輩們,争取點什麽回來。
二叔公一生灑脫,從不歎什麽英雄氣短,也不困于任何兒女情長,可是你知道的,我最放不下的,除了那張内存卡,就是你了啊。
内存卡我可以帶走,但是我卻帶不走你,甯坤,聽話,二叔公這些年對于你們父子的矛盾,實則都看在眼裏,而之所以沒有去管,就是想好好打磨打磨你的性子,如今看起來,結果是好的。
至少你不會再揚言睡遍三萬裏方圓美人膝,嘗遍五十歲以下胭脂唇了不是?
但是三年了,我覺得你也應該坐下來,和你老爸好好談談了,父子沒有隔夜仇,我雖知你從來沒有記仇,可是家之一字,不就在于和而不同嗎?
關于你們父子的話,我就隻說這麽多了,剩下的你就自個兒去斟酌去取吧。
另外,我能夠料想到,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是個什麽樣的感受,畢竟這些年來,我都在你身邊,扮演着爺爺的角色,可是上文也說了,我有自己不得不走的理由,你且好生度過,須知離别終有時。
還有,不用來找我,你們也找不到的,就不要再花那個心思了。
不過你要相信,在你挂念我的時候,二叔公一定會在某個地方,感召到你的心頭錦書的。
最後……
如果張曼蓮再找上門來的話,你就告訴她——
老子做了親子鑒定的,孩子真的不是我的啊!!
保重,二叔公親筆。”
徐甯坤狠狠的捏着這封信,面色有些難看。
“甯坤……”一旁的徐叔陽有些擔憂道。
徐甯坤一下子擡起頭,向老爸問道:“二叔公到底去了哪?你們是不是又有什麽瞞着我?”
那頭的徐叔陽歎了口氣,搖搖頭道:“你二叔公給我們留的每一封信,都沒有說明他的去處,隻是讓我們不要去找他,你知道你二叔公的某些身份的,如果你不願意聽他和我的話,非要想要知曉二叔公的去處的話,我想你可以問問你的師傅。”
說着,徐叔陽轉頭,看了看一邊正在走神的老神棍,既然這個瘋老頭,是自己二叔口裏的超級高人,那麽一定是那個圈子裏的大人物,即便他不像,但是多少也應該對于此次二叔的離開,有些底子的。
徐甯坤聞言,亦是把腦袋看向了老神棍。
那頭的老神棍見屋内幾人都看向自己,他也沖徐甯坤歎了口氣,道:“徒弟,有些事情你知道也無用,徒增悲哀,而且知道的太早了,對于你也沒有半分好處,所以算了吧,不過隻要你在爲師的指引下走下去,最終就一定會知道的,隻是時間早晚而已。”
徐叔陽和曹千妍聽見這話并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有些擔憂的看着徐甯坤。
而一旁的徐甯坤聞言卻陰沉的站了起來,不是要上去拉着老神棍的衣領逼供,因爲在他心裏,這個老神棍那可就真的是一個老神棍,問也問不出來啥。
他隻是默默地擡頭,看着懸挂在大堂上方的牌匾,隻見上面寫着“榮壽堂”三個大字,而後徐甯坤左右環視了一下,兩側是兩條烏木聯牌,上面分别錾寫着兩行宋體書法字“坐坐珠玑昭日月,台上明鏡喚煙霞”。
徐甯坤陡然笑了出來,道:“坐坐珠玑,坐坐珠玑……好一個坐坐珠玑啊!媽的這些破椅子,給誰坐啊?!!嗯?!!”
說着,徐甯坤猛地一腳,就踹在了身旁的楠木椅子椅腳上,将椅腿踹的扭曲進去,面色有些猙獰,眼眶中淚花堆砌。
十年時間,最開始是娘走了,後來爺爺、奶奶相繼走了,現在二叔公也走了?
如今這偌大的徐家大院裏面,除了這幾張楠木椅子,到底還剩下點什麽?
“徒弟……”
一旁的老神棍看着自己這個内定徒弟如此悲憤,也不禁起身,緩緩地走了上來,拍了拍他的肩頭,準備安慰他,可是卻被徐甯坤一掌撩開,吼道:“滾開!”
徐甯坤難以自持,即便有着幾年沉澱,可是那近二十年養成的恣睢性子,在情緒激踴的時候,他卻還是自抑不住的。
“徐甯坤!”
一旁的徐叔陽終于看不下去了,他一撐椅子站了起來,一巴掌就拍在了徐甯坤的腦袋上,道:“你還有沒有點人樣子?你二叔公讓你這個樣子了嗎?!”
徐甯坤擡起右手捂了捂腦袋,看着徐叔陽道:“我沒有人樣子?我他媽要人樣子給誰看啊?!”
說着,徐甯坤還不等徐叔陽再次開口,就臉色陰沉一轉身,頭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大堂之外。
徐叔陽看着悲憤的兒子,并沒有追上去,因爲他知道這個少爺,現在需要宣洩。
他亦是臉色陰沉的轉頭向老神棍說道:“大師,讓你看笑話了,這娃兒就是這樣,不過還是請你多多包涵。”
畢竟自己兒子治病的希望就在這人身上,雖然看起來希望是有些渺茫的,但是在這之前,徐叔陽還是不想惱了這人。
老神棍搖了搖頭,臉上并無任何愠怒之色,隻是擔憂的看了看徐甯坤的背影,道:“無妨,無妨,隻是我這徒弟需要些時間靜靜啊……不過他定會和他二叔公,乃至是娘親相聚的,相信我。”
徐叔陽駭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