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的棺停在承恩寺,待高僧誦經多日後,在将棺材封椁。
夜半三更,就連那守夜的小尼姑也有些犯困了,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的逼近,用一塊沾了藥的帕子蒙住了小尼姑的臉。
小尼姑本來就困的緊,竟然就這麽昏死過去。
黑衣人推開了宋靈樞的棺材蓋子,宋靈樞便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着氣。
“敗毒先生藥的藥效已經過了許久,王叔你再不來我可能就真的悶死在裏面了。”
這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不留行,“娘娘……姑娘這出戲可是太過了些,如今長安城……”
宋靈樞借着王不留行的手臂已然從棺材裏出來了,“如今長安城裏的事在與我無關,王叔又與我說這些作甚?”
王不留行歎了一口氣,“姑娘總該讓我知曉爲何?到底發生了何事讓你不惜騙父棄夫抛子……”
宋靈樞苦笑着搖了搖頭,“等以後有機會了我在慢慢講給你聽。”
宋靈樞向王不留行借了一把匕首,随手割了一段青絲扔進棺材裏,在和王不留行齊力将棺材扣上,便一起離去。
宋靈樞和王不留行走到承恩寺外,看着依舊黯黑的天空笑了起來,“從今日開始,太子妃宋氏已死,我便以母姓,就喚做何從新。”
“從新二字何意?”王不留行不解的問道。
宋靈樞爽朗一笑,“從新從新,改過從新。取從前之事皆不在有,隻待新生之意。”
王不留行不好說什麽,隻好“嗯”了一聲。
宋靈樞暫時住在離長安城不遠處一小鎮,鎮上有一戶人家與王不留行是舊識。
宋靈樞整日以面紗遮面,主人家問起便說曾毀了容貌,恐驚吓路人,故而以面紗擋面。
王不留行問過宋靈樞打算去何處,宋靈樞想了想還是想先去蘭陵。
若是蕭從安還活着,那最好不過,若是他不在了,也是被自己牽連,她也該去他墓前忏悔哭泣。
王不留行和相府關系密切,若突然這樣不辭而别,恐怕會惹人猜忌。
王不留行去辭行的時候,宋懷清仍是滿臉萎靡。
“王義士這是要去何處?”
王不留行說的潇灑,“江湖兒女俠骨心,浪迹天涯淡泊名利。”
宋懷清歎了口氣,“也好!”
又讓人拿了些盤纏給了他,“若是在外厭倦了,便回來……”
王不留行點了點頭,又有些不忍,安慰宋懷清道,“相爺多保重,就算爲了娘娘,也要珍重身子,更是爲了小皇孫的日後……”
王不留行不知道宋靈樞爲何不惜詐死也要離開,但他是了解宋靈樞的,她這一走不會再回來,故而多勸了幾句。
宋懷清點點頭,又和王不留行多說了幾句離别的話,王不留行就告辭了。
宋靈樞剛剛生産,身子實在算不上好,幸好暫住的這戶人家也算殷實,再加上王不留行離開時囑咐過的,故而宋靈樞一日三頓都有肉湯吃。
宋靈樞自己開了藥,将**都回了,身形上倒沒有多大變化。
隻是她梳着婦人的發髻,卻又沒有夫家照看,主人家隻以爲她是喪夫的新寡。
不過宋靈樞整日倒是看不出什麽哀傷的,閑來無事時還會幫着喂喂雞鴨。
“丫頭,你就沒有想過在找一個?”
宋靈樞暫住的主人家姓顧,顧老爹和顧大娘都以務農爲生,相處這幾日,顧大娘很喜歡宋靈樞,便忍不住爲她的終生擔憂。
“我打算和王叔去投奔親戚,這些事情以後在做打算吧。”
顧大娘卻并不把宋靈樞的敷衍放在眼裏,仍然規勸道,“你是女子怎能白白蹉跎青春?咱們大齊的事情并不少,你也不用顧慮太多,你若是放心大娘,明個我就替你在鎮上說門親事。”
那顧大娘笑着道,“你雖然自稱容顔可怖以面紗遮臉,但且看你這身段,就有許多人向我打聽過你了!”
宋靈樞仍舊是搖頭,“大娘就别拿我說笑了。”
顧大娘還要說些什麽,那邊王不留行已經辭别長安城裏所有的故人回來了。
宋靈樞一看到王不留行,便站了起來,那顧大娘卻自以爲明白了宋靈樞的心思,又打趣道,“難怪丫頭看不上我們這小鎮上的人,咱們這兒的人哪裏比得上他?”
這個“他”自然說的是王不留行,王不留行還沒反應過來,宋靈樞已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王不留行明白過來後,也就不辯解了,反而是和顧大娘說着,“已經叨擾大姐多日,今天就收拾行囊準備離去了,我帶了些酒肉,午時向大姐大哥辭行,我們就離開了。”
顧大娘也不好多留他們,趁着宋靈樞收拾行囊的時候,做了頓好飯菜,等顧老爹回來一起吃過飯後就送他們離開。
王不留行怕宋靈樞受不了舟車勞頓,還是買了一輛馬車,又爲了安全起見,雇了些镖局的人一同上路。
宋靈樞在小鎮這幾日,也備好了普通的衣裙首飾,更多的是藥物,還有一些精細的小玩意,關鍵時候能保命。
宋靈樞本以爲這一路上,怎麽也會遇見些流寇,誰知異常風平浪靜。
王不留行知曉她的疑惑後笑道,“自從太子殿下掌政以來,各州縣都設了官兵剿匪防守,咱們大齊早就不是當年了。”
宋靈樞聽到裴钰的名字,也并沒有悸動,隻是淡淡說了一句,“太平之世,于百姓更是好事。”
“太平?也未必!”王不留行刻意說道,“北邊狄人來犯,太子已經領兵赴邊境拒敵了,這一仗隻怕又是惡戰。”
宋靈樞仍然沒什麽反應,“大齊會赢的。”
“夫人爲何這樣肯定?”
宋靈樞梳着婦人的發髻,王不留行叫她姑娘自然不合适,故而便改口稱夫人。
宋靈樞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大齊有太子殿下,自然不會輸。”
“原來夫人這般贊譽他的嗎?”
王不留行笑着反問道。
宋靈樞并不接他的話,而是将馬車的簾子放下,不在理會王不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