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其實心裏也是崇拜裴钰的。
十三歲文可手摘星辰,十五歲平定匪亂監國,如今不過六餘年的時間,他就叫大齊煥然一新,這樣的男子如何能讓人不崇拜?
他本是一世無雙,太子位沉檀幽香。
宋靈樞也明白,他對自己的感情是真的,不然他那樣的人,又怎麽會每每被自己牽動情緒。
可宋靈樞也很肯定,娘親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他并不無辜。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宋靈樞沒有辦法面對他,沒有辦法在知道這一切後安安穩穩去坐那個鳳位。
宋靈樞不是沒有擔心過裴钰,甚至她一度恐懼,自己詐死後,他會如何?
所以她還是生下了和他的那個孩子,有了這個孩子,他不會輕易“殉情”。
宋靈樞這一路上都給人看診施藥,她的醫術高明,在外給窮人看診時不少富貴人家也聞名請她看診。
這些人家難免出手闊綽,宋靈樞便用這錢去貼補那些窮苦人。
這樣一路下來,雖然吃喝不愁,但也沒存下什麽銀錢。
不過宋懷清給了王不留行不少銀票,說是盤纏,其實夠王不留行一輩子吃穿不愁,甚至可以買不少地,做個土财主了。
所以他倆倒是不愁銀錢的問題。
宋靈樞到了蘭陵後,并沒有直奔定遠侯府而去,反倒是讓王不留行多處打聽。
王不留行打聽了一番,都說這定遠侯爺回蘭陵時确實遭了匪亂,不過侯爺精明,那馬車裏是空的,侯爺早就帶着老侯爺夫人另走小路了。
可外人都不知道,就連這匪亂也是蕭從安自己安排的,因爲察覺到了東宮的暗衛,故而自導自演了這麽一場。
等人已經回到了蘭陵,這才派人去了長安報給朝廷。
因爲北邊的戰事,宋靈樞的死訊還沒有昭告天下,所以蕭從安也是等報信的人回來之後,才知道宋靈樞的消息。
蕭從安悲痛萬分,整日在府中閉門謝客。
宋靈樞并不知道這些,隻是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盒子遞給王不留行,“今夜還請王叔,将這個東西悄無聲息放到蕭侯爺房中。”
王不留行楞在了原地,“你不去見蕭侯爺?”
宋靈樞笑着搖了搖頭,“不去了。”
這盒子裏就是當初蕭從安贈給宋靈樞的鴛鴦璧,宋靈樞一直想找機會還給她,可惜一直沒有機會,如今她想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宋靈樞知道蕭從安的爲人,若是讓他知曉自己還活着,絕對不會讓自己在江湖上漂泊。
可宋靈樞并不想留在蘭陵,自小被困在長安的深宅裏,她其實向往這江湖之大很久了。
王不留行還想問個爲何,隻見宋靈樞已然開了口,“最好不相見,免得我牽念,最好不相知,免得我相思,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如何不見時,如今與君決絕,隻叫生死做相思。”(相思并不隻指男女之情,王維的相思就是寫給友人的。)
王不留行聽完便不再多說,隻是問了宋靈樞接下來的打算,“那你日後做如何打算?”
“我想去長白山看看雪。”宋靈樞已然想好了,“然後再去西北看看塞外風光,王叔你覺得如何?”
“好!”王不留行表示贊同,“正好一路上可以去拜訪幾個老朋友,他們都是十足義勇的英雄,倒是可以引薦給你。”
宋靈樞自然不會拒絕,如今她更名改姓爲何從新,王不留行給她弄來了身份戶籍,是喪夫的寡婦。
從小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被一個遊方郎中收養,郎中遊曆到長安附近的時候,給她說了一門親事,匆匆将她嫁了之後,便離去了,可不到一年,她的夫君就染病去世了。
宋靈樞聽了王不留行編出來的身世,忍不住笑了,“王叔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女子也太不容易了些,世上哪有如此的事?”
王不留行卻不以爲然,“你到底是長安城裏千嬌萬寵養大的官家小姐,哪裏知道世間疾苦?你在這蘭陵城街邊随便找個衣衫褴褛的路人,隻怕身世都比你凄苦些。”
宋靈樞聽完也沒有惱,隻是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
午夜時分。
王不留行偷偷潛入侯府,摸到蕭從安的卧房。
蕭從安的睡眠極淺,所以在王不留行剛把東西放在他屋内的案牍上,這人便已經醒了。
“是誰?”蕭從安警惕起身,王不留行立刻離去。
所以蕭從安也隻是看到一道黑影一閃而過,蕭從安的聲音到驚起了守夜的人,一行人趕緊進來點燈。
“侯爺可是有何事?”
蕭從安坐了起來,“今夜府中可還安定?”
下面的人不知所以,“今夜府中并無異常。”
蕭從安點了點頭,“無事,都下去吧。”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也就這樣退了下去。
蕭從安再躺了下去,可怎麽也睡不着,便起身想到庭前走一走,路過案牍時,一眼便看到了多出來的梨木盒子。
蕭從安立刻警覺,明白剛才并非自己的錯覺,這屋子裏真的有人來過。
蕭從安用帕子裹着那盒子仔細看了看,确定沒有機關之後才打開。
看到鴛鴦璧的時候,蕭從安怔在了原地。
這東西是當初陛下給宋靈樞和太子賜婚時,他親手送給靈樞的,可如今它爲何在這兒?
蕭從安是知曉宋靈樞的“死訊”的,所以隻認爲這是宋靈樞的魂魄來兮,再也隐忍不住,又淌下了淚。
他走到書案前研磨,大筆一揮便寫下,“莫怨妒花風雨浪,送我泥深,了卻冰霜障。身後繁華千萬狀,苦心現出無生相。隐約綠紗窗未亮,,小揭冰绡帳。報道感君憐一晌,明朝掃我孤山葬。”
次日清晨,宋靈樞和王不留行離開蘭陵,與此同時,蕭從安身邊的人進屋子裏,發現侯爺在案牍前睡着了,下面是侯爺昨夜寫的詞,上面還有點點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