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接到裴钰的書信,十分爲難,他在河北逗留至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
裴珩覺得像陳嬌嬌這樣朝秦暮楚的女子,他是不屑的,可他爲何又要流連多日呢?
裴珩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驕傲如他,此刻怎麽可能承認自己是對陳嬌嬌上了心,便讓人收拾行囊,第二日便上了回長安的官道。
周圍州縣的長官都去送裴珩,鬧出這樣大的動靜,陳嬌嬌又豈能不知?
陳嬌嬌以爲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卻還是登上城樓,悄悄站在人海裏,去送了他一送。
如意看不明白陳嬌嬌的用意,小聲嘟囔道,“之前小姐自己将宸王殿下趕了出去,如今怎麽又掉眼淚了?”
陳嬌嬌并不覺得羞愧,隻是道,“你不會明白的……”
她趕他離開,因爲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不願意自甘堕落去做妾室唯唯諾諾的活着,而裴珩給不了她想要的名份。
陳嬌嬌不敢癡心妄想,裴珩是天潢貴胄,他隻屬于長安的繁華,而她陳嬌嬌隻是開在山澗的花,登不了大雅之堂。
她知道世上有他這樣的人物,心中已經很滿足了,其餘的她便不奢求了。
……
裴珩是在半個月之後趕回長安的,正好趕上慶功宴。
雖說如今陛下身子岌岌可危,可也不能委屈浴血奮戰的戰士們,便由裴珩裴钰以及七皇子裴琤犒勞三軍。
裴琤自打虐殺了王氏之後,心中的仇恨已經消磨了一大半,再加上裴钰對他的敲打,故而他就算不喜裴珩,也不會表露出來,故而這個慶功宴到顯得十分和諧。
裴沅也出席了,穿着一身小小的正裝,筆直的端坐着,絲毫沒有私下的頑劣。
衆人都說,小殿下頗有太子殿下的風範。
這宴會男女分席而坐,一邊是朝廷大員,一邊是有诰命的夫人。
太子殿下這一仗又立下戰功赫赫,加上已經過去了三年,衆人都以爲他應該是忘了你宋氏太子妃,家中有适齡女眷的诰命夫人們都打起了主意。
太子殿下雖仍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老樣子,可當初他待宋家女的柔情大家也都看在眼裏,各個都恨不得将這份癡情轉移到自家出身的女兒上來。
太子殿下不容易讨好,那小殿下不過三歲小兒,還不容易讨好嗎?
裴沅雖還不懂事,可也不輕易與這些夫人說話,禮貌有餘親近不足。
柳青玉看不下去了,便撺掇安樂長公主将裴沅抱了過來,那些诰命夫人不敢在長公主面前放肆,也就罷了。
酒過三巡,裴钰要回東宮辦公,也順道帶走了裴沅。
裴珩身邊從不缺佳人,卻沒有哪一個能給他誕下一男半女。
從前他的王妃還是王氏女的時候,王氏女善妒,不許旁人比自己先誕下王孫。
而後來沈蒹葭又被立爲正妃,沈蒹葭爲了固寵不願意妊娠,那些時日他也沒寵幸過其他女子,所以府中到現在也沒有子嗣。
裴珩的目光一直定在裴沅身上,裴钰自然也發覺了,瞪了他好幾眼,裴珩卻沒有察覺。
裴钰将裴沅帶走之後,裴珩也坐不住了,追到了東宮去。
裴钰在書房裏批改公文,裴沅便在地上自己玩樂,裴珩假意要向裴钰彙報河北的事情,眼神卻一直盯着裴沅。
“可是看夠了?”裴钰不悅道。
裴珩被他拆穿也不惱,隻是嘿嘿一笑,“皇侄粉嫩雕琢,本王失态了。”
裴沅自然能聽明白皇伯伯是在誇他,笑嘻嘻的撲了過來,“皇伯伯抱!”
裴珩喜不自勝,一把将裴沅抱了起來,故意逗趣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呀?”
裴沅摟住他的脖子,軟軟糯糯道,“裴、裴沅……”
“原來是小沅兒啊!”裴珩拿臉蹭了蹭裴沅的小臉蛋,“皇伯伯府上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小沅兒想跟皇伯伯去玩嗎?”
裴钰看着裴珩這樣子,就好像在看拐孩子的拐子,“三年未見,皇兄倒是出息了!連稚子也騙,你府上全是文獻典籍,沅兒還小,隻怕是看不明白!”
裴珩挑了挑眉,“太子這一回怕是失算了,本王可帶了不少河北新奇的玩意,就等着送給我們小沅兒呢!”
裴沅聞言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謝謝皇伯伯!”
裴珩深知依着自家這弟弟的脾性,若是自己在抱着他兒子,隻怕他真的要惱了,便将裴沅放下了。
“沅兒先出去玩會兒,回頭皇伯伯便讓人将東西都給你送回來。”
裴沅又謝了他一次,這才手舞足蹈的離開了。
待裴沅走後,裴珩發現裴钰仍不給他一個好臉,“瞧你,這就小心眼了不是?你的兒子,我還能搶走不成?”
裴钰冷哼了一聲,算是将這一篇翻了過去。
裴珩向裴钰說了河北的情況,河北的匪亂算是平息了,可吏治還是一塌糊塗。
倒不是裴珩不作爲,其中很多貪腐的官員都與氏族有關。
裴珩在河北這三年,遇到了刺殺不計其數,想來某些人确實着急了。
可哪怕是這樣,他仍不能将那些貪腐的敗類一一懲處,甚至許多已經被罷免的,在他剛剛離開,又被複用了。
裴珩本就是親王之尊,又有欽差的權利,仍然隻能做到這個地步。
可見,已經嚴峻到什麽程度了。
這些事情裴钰早有耳聞,所以隻是冷笑道,“暫且讓他們得意幾日,這些不過是秋後的螞蚱,過了這一季,也就蹦跶不了兩日了。”
裴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想來他心中已有成算,便不多問,匆匆告退,跑到外頭逗着裴沅玩去了。
裴钰看着窗外的二人,臉又黑了一度,不過到底是沒說什麽。
……
自打裴沅回了東宮之後,十三公主便不怎麽敢來和他玩了。
十三公主如今也才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喜歡裴沅這般大小粉嫩雕琢的小娃娃的時候,所以沒有忍幾日,便派了人接裴沅玩去。
裴钰如今貼了皇榜,不惜以哄騙天下人爲代價,誘宋靈樞上鈎,哪裏肯放裴沅出去,哪怕隻是在宮城中。
所以便駁了十三公主,不過到底是允她出入東宮看望裴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