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裴钰回了寝殿,宋靈樞卻不在,裴钰直接問道下面的人,“娘娘呢?”
那宮人回道,“娘娘去了東宮,此時還沒回,想來是與小殿下一道用膳了。”
裴钰也沒多說什麽,而是回了禦書房批折子。
下午兵部的人前來回話,說事情的時間說的久了些,裴钰便留了兵部幾位大人一道用膳。
裴钰不過随口一提,可兵部尚書卻是個老迂腐,直言“天子賜宴不可推辭”,就這麽生生将裴钰拖到了晚上。
裴钰回寝殿的時候,宋靈樞已然梳洗完畢,點着燈在看醫書。
裴钰知曉宋靈樞的習性,在酉時之前必要用膳,膳後在去漫步半個時辰,回來再歇息半個時辰,便梳洗換衣。
裴钰見她如此安靜,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模樣,坐到她對面,替她剪了燈花,可又不甘心,開口問道:
“今日爲何不做針線了?”
宋靈樞頭都沒擡一下,直接回道,“沒什麽可做的了,便翻一翻醫術。”
裴钰呼吸一窒,将她手中的書奪走,扣在桌子上,“你給朕做的東西呢?”
宋靈樞見他小孩子要糖一般的神情,頗有些無奈,“宮中繡娘這麽多,陛下要什麽她們做不出來?就讓我歇歇吧!”
裴钰不滿道,“朕才不管,你給沅兒做那許多的東西,就連宋相也有一個錦囊,那朕的呢?”
宋靈樞嗔道,“陛下!”
裴钰見宋靈樞如此,也不在像剛才那般咄咄逼人,委屈的看着宋靈樞,“朕就是要,不叫你勞累做衣裳,隻給朕做一條腰帶,限你一月之内做出來,不然……”
“不然如何?”宋靈樞接話道。
裴钰挑眉,玩笑似的賭氣,“不然不許你吃飯!”
宋靈樞哎喲一聲,“真是好狠心的丈夫!”
裴钰被她“丈夫”二字取悅,越過小幾,抱着她的頭在她臉上狠狠親了幾口才肯罷休。
午夜夢回,宋靈樞睜開眼,身邊的男子呼吸已然勻稱。
哪怕是在睡夢中,也緊緊抱着她,宋靈樞就勢枕在他胸膛上,聽着他的心跳聲,内心也掙紮極了。
她是不願意和他一道過日子的,可見了家人,又見沅兒那般,她就心軟了。
“娘親,你會原諒靈樞的是嗎?”
宋靈樞在心中想着,慢慢的又睡了過去。
……
宮裏是在立春後來人,請宋青蓮入宮小住的,宋青蓮隻帶了一個栾新,收拾了些許衣物首飾便入宮去。
宋青蓮并不知道自家大姐爲了讓她入宮,到底付出了什麽。
起初裴钰是并不同意的,直到宋靈樞連續三天差點不能從床榻上下來,某人終于餍足,也答應了讓宋青蓮入宮。
宋靈樞做主,将太和宮外圍一個小院暫時給了她,又播了宮人前去服侍。
提前一個月,宮中便已經派了三個教養嬷嬷教宋青蓮規矩,宋青蓮生性又是最規矩謹慎不過的,倒不至于鬧出什麽。
宋青蓮還不曾回自己的小院兒,這邊宮人便帶她先去見宋靈樞,宋青蓮也記不得自己到底進了幾道門,這邊領路宮人才說,“到了。”
那邊兩個小宮女迎她進寝殿,宋青蓮見這兩個小宮女年歲雖不大,可一舉一動卻是極其規矩的,便知這皇宮規矩森嚴。
宋靈樞沒把宋青蓮當外人,便在寝殿見她,也沒有更衣梳洗,不過尋常打扮。
宋青蓮進來先跪後拜,這次宋靈樞倒沒有攔她,當日在相府她不讓衆人跪拜還情有可原,可這兒是宮牆之内,若是她仍執意如此,恐怕明日谏臣的折子就要遞上金銮殿,叱責宋家女兒沒有規矩了。
宋靈樞待她拜完,便讓她起身,就讓她坐在貴妃榻的另一側。
宋青蓮見這屋内陳設,明黃帳子旁還挂着寶劍,旁邊的衣架上挂着女子的衣裳以及男子的外袍,那邊的桌子上不禁有女子用的香膏汗帕,還有男子的腰帶扳指,宋青蓮立刻便明白了,外頭所言不虛,大姐姐素日與陛下同吃同住,故而宋靈樞貴妃榻另一頭日常坐着的是誰,這個答案不言而喻。
宋青蓮便怎麽也不肯就坐,隻坐在素日裴沅來了才坐的小凳上。
宋靈樞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麽,隻連連笑着道,“本宮讓你坐就坐罷,無礙的。”
話罷強行拉她上榻,宋青蓮這才爲難的坐下。
之後便是宋青蓮扭扭捏捏的與宋靈樞說着話,宋青蓮幾乎不敢看宋靈樞的眼睛,宋青蓮猶豫了許久,将懷中的帕子遞給宋靈樞:
“臣女、臣女受娘娘照拂頗多,做了這個,給娘娘……”
宋靈樞接過來,見那帕子針腳不錯,又想起她從前的遭遇,十分心疼道,“不過才三個月,你給父親做了一雙鞋襪,給大哥哥做了一件外衣,給青玉做了兩個荷包,給容兒做了一個扇套和筆袋,聽說你入宮前,剛給二妹妹那兒送去一副鴛鴦戲水的被套,你做了這許多,本宮隻問你一句,你真的喜歡做女紅嗎?”
宋青蓮先是一怔,後頭才明白,自己做的事情哪裏能瞞過宋靈樞,隻點頭道,“家裏都對我好,我不知道如何報答,我、我喜歡做的……”
宋靈樞正色道,“看着本宮的眼睛回話,你真的喜歡嗎?”
宋青蓮擡眼,望進宋靈樞眼裏,隻覺得自己什麽都瞞不過她去,紅了眼撲到宋靈樞懷中去哭,“我不喜歡做女紅!從前在陳家,小姐不樂意做這些,都是我做!大姐姐!我!我做夠了這些!再也不願做了!”
宋靈樞輕輕撫摸着她的脊背,溫柔道,“那日後就都别做了,你是宋家的女兒,不用去讨好誰,隻有旁人來讨好你的,咱家已經輝煌至此了,若是在讓人欺負了你,那是也是父兄與我無用了。”
宋青蓮連連點頭,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隻抱着宋靈樞可勁的哭訴,似乎要将平生的委屈都說個幹淨。
就在這哭聲中,宋靈樞知道了陳嬌嬌和宸王裴珩的事情,知道了陳家是如何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知道了董家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