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忙碌,本王與你說幾句話便走。”
裴珩不自覺的皺起眉頭,隻微微瞥了她一眼,見她滿身珠翠,心中更加不喜,忍不住道:
“北邊戰事剛定,國庫虧虛,就連宮中陛下和皇後娘娘吃穿用度也是一減再減,你身上的珠翠首飾也太過華麗了,實在僭越。”
陳嬌嬌見自己這身裝扮,不僅沒有取悅裴珩,反倒惹得他對自己一番說教,很是尴尬,隻得認錯道:
“王爺說的是,日後妾定當謹言慎行。”
裴珩将手中的诏書放置在桌子上,淡淡道,“這是封你爲側妃的诏書,本王前幾日便替你從陛下那兒請來,隻是一直忘了給你,如今你可安心了,還望你日後安分守己。”
說到“安分守己”四個字時,裴珩意味深長的一直看着陳嬌嬌。
陳嬌嬌心知,自打自己從宮裏回來,裴珩沒有來瞧過她一眼,如今将诏書給她,又說了這樣的話,想來是要和她算賬了。
陳嬌嬌收起了那副溫順恭良大人模樣,冷冷的開口,“王爺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妾如何不安分守己了?”
裴珩隻是淡淡的看着陳嬌嬌,那樣的眼神好像要穿透她的身子,将她那顆早已肮髒不堪的心也看個幹淨。
到最後裴珩隻能深深的歎口氣,那桌子上的火燭也閃爍了一下,仿佛是這世上最無可奈何的歎息。
“其實本王時時在想,若本王真的是張松令便好了。”
在陳嬌嬌不解的目光中,裴珩一字一句道,“若本王真是張松令,便能迎娶你爲正妻,或許你也能放下在陳家的那些事,不會變成今日這個樣子。”
陳嬌嬌的身子劇烈的顫抖着,若說之前她還不明白,可當裴珩說出“陳家那些事”的時候,她便什麽都明白了。
陳嬌嬌跪在地上,抓住了裴珩的衣角,邊哭邊辯解道,“不!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裴珩看着她的樣子,心中已無悸動,隻是淡淡道,“你且說,本王會聽着……”
陳嬌嬌哭的撕心裂肺,“那些事!那些事也非我想的!陳家就是個吸血的窟窿,毀了我母親,又要毀了我!陳家人、陳家人就是些衣冠禽獸!”
裴珩看着她,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滾,他強忍着惡心想吐的欲望,直接打斷她,“好了,本王會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可旁的東西你便不要癡心妄想了。”
裴珩說完便起身離開了,全然不顧陳嬌嬌在他身後聲嘶力竭的挽留。
裴珩當然不會隻聽宋青蓮一人之言,哪怕他心中是願意相信宋青蓮的,可爲了給陳嬌嬌一個公正,他仍然派人去了越州探查。
結果顯而易見,陳家一團污糟,沒想到陳老太爺也算是名震四方的鴻儒大家,居然也會做出這等子亂倫之事,自陳嬌嬌離開陳家後,聽說他頻繁出入陳袅袅的院子,實在是傷風敗俗。
裴珩知道陳嬌嬌也是被陳家所害,可這不是她作惡的理由,更不是她将一切過錯都記在别人身上的理由。
陳嬌嬌做的錯事,也不止一樁一件,可她沒有一絲悔意,隻一味地去嫉恨旁人,如此冥頑不靈,實在讓裴珩惡心。
丁冬看着裴珩,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隻是有些擔心道,“王爺莫要怄氣,仔細自個的身子。”
裴珩擺手搖頭,“無妨的……本王隻是在想,若是當初在那匪窩不曾娶她便好了,若是她再狠心一點,不曾爲本王擋去那一刀便好了,可惜……”
丁冬如何不明白裴珩的意思,若是王爺沒有娶那陳氏,如今心裏也不會覺着如此膈應,若是那陳氏不曾給王爺擋刀,王爺也不必顧念這份恩情。
王爺對陳氏早已經沒有了男女情意……
不過他到底沒說什麽,隻是問道,“王爺現在是回主院嗎?”
裴珩點了點頭,在夜色中穿梭,已經快回屋子,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麽一句,“本王該有繼妃了。”
丁冬瞪大了眼睛,卻不明白自家王爺這是瞧上了誰家姑娘,不過王爺娶誰都好,他隻希望新王妃性子溫順。
丁冬看的清楚,隻覺得裴珩情路一直不順當,他心中有許多的苦不能言,隻希望再娶的王妃能好好寬慰他一二。
這邊裴珩卻打起了宋青蓮的主意,他也不知道自個是什麽時候對宋青蓮動了心思的。
或許是在她央求自己救陳嬌嬌時?或許是她攔住自己的車駕,明明怕的厲害卻還是自報家門,求自己去救宋靈耀時?又或者是,她直言告訴自己,怕陳嬌嬌借自己報複她報複宋家,說出那些往事之時?還或者是,她明明不待見自己,卻說是她配不上自己?
裴珩并不知道,可他卻不懊惱,對于他來說,動了心思便是動了心思,上心了便是上心了。
從前他也曾善待王氏女,可王氏善妒,多年無出也不許府上其他女子有孕,戕害了他許多子嗣,他便将放在王氏身上的情意收回。
他真心對待沈蒹葭,哪怕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沈蒹葭是陛下手下暗衛培養的探子,當她對他說出一切的時候,他理所應當的替她擺脫背後的禁锢。
可在他失勢後,沈蒹葭不願繼續陪在他身邊,他不是沒有挽留過她,可她卻毅然決然的假死離去。
裴珩封了那口泉,做沈蒹葭的衣冠冢,她詐死離開,他便真當她死了,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後來在黑風寨,他又遇見了陳嬌嬌……
可陳嬌嬌到底也是辜負了他,那便罷了吧。
裴珩洗漱後,躺在床榻上眯着眼,眼前卻浮現出宋青蓮的身影來,是那天自己弄哭了她,待自己走後她又哭了一會兒,臨了卻問侍女自己的眼睛腫不腫,等會她還得去見大姐姐。
真是個傻丫頭……
若是皇後問起來,她不正好趁機告狀嗎?
裴珩搖了搖頭,宋青蓮若是會告狀,當初便不會受陳嬌嬌那麽多羞辱了。
想到此處,裴珩又有些心疼……
他翻來覆去的想,宋青蓮出身宋家,宋家本就勢大,隻怕陛下不肯在讓宋家出一位王妃。
他又想到,宋青蓮看不上他,嘴上雖說是自己配不上他,可眼裏卻對他嗤之以鼻,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騙子。
那麽問題來了,到底該用些什麽手段,才能将小騙子娶回王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