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面館的雅間中。沈歸雁望着梁爾爾,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說道“你怎麽知道的?”
梁爾爾說“那日幫你的,還有高少卿跟叔倫,可你隻偏偏請我吃飯,這不像是你的性格。”
“果然瞞不過你。”沈歸雁抓了抓後腦勺,目光緩緩地沉下來,說道,“梁小姐,我确實有事情要求你幫忙。”
梁爾爾不置可否,靜靜看着她。
沈歸雁左右環視,确定雅間的門關的很好。她直直看向梁爾爾,擡起手,緩緩地将發髻拆下,一頭秀發披在背上……沈歸雁的英氣削減了幾分,帶上了女孩的幾分嬌羞。
梁爾爾呆呆望着她,詫異異常。
她早就知道沈歸雁是女兒身,她詫異的是,沈歸雁竟然會主動告訴她?!
“梁小姐,實不相瞞。我是女兒身。”
“呃?哦……”
“我來洛京,是爲了找我爹。”
“嗯……”梁爾爾張了張嘴。
沈歸雁又道“我已經找到我爹了,但是,見不到……”
梁爾爾一頓,眨了眨眼。
沈歸雁的爹……她很知道。畢竟,《大家閨秀》中寫得清清楚楚。
【沈歸雁生父——沈英堂。】
【沈英堂是大齊唯一的異性王爺,太後的義子,皇帝的義弟,得兩位十分看重。】
【……隻是沈王爺太過神秘,又十分低調,難得一見。】
【隆宣七年,年末,洛京,寒冬,沈歸雁母親身懷六甲,從京中倉皇出逃!當時,洛京正在經曆一腥風血雨,逆賊薛兵铖意圖謀反,被新帝制裁。】
【薛家滿門抄斬,株連九族,唯獨薛家嫡長女薛儀逃過一劫。】
【隆宣八年,年初,沈英堂冊封親王,爲大齊唯一的異姓王爺,其尊貴,無可比拟。】
【薛儀逃離京師後,産下一女,取名沈歸雁。】
【薛儀帶着沈歸雁,半生漂泊,最後客死異鄉。至死她都未說出自己是罪臣之女,隻反複囑咐沈歸雁,她最大心願的,便是能葬在沈家陵墓,有個名正言順的歸處……】
【明道六年,沈英堂挂職惠貞女學堂院長。沈歸雁爲了尋父,帶着母親骨灰及信物,一腳踏入京城。從此牽起了洛京的風起雲湧。】
梁爾爾揉了揉鬓角,看着面前的女子。
前世的時候,沈歸雁進京,最大願望便是把她母親的骨灰葬進沈家陵墓。沈歸雁成功了,她的母親有了歸處。但是,在知曉一切真相之後,沈歸雁又親手又将母親的骨灰,從沈家陵墓一點一點地挖了出來!
這一葬一挖,都是沈歸雁命中的劫難,這個明媚堅強的女孩從此狠下心來,徹底地卷入洛京的波詭雲谲之中,鬥天鬥地鬥人……
“……”
“梁小姐,我爹就是當今的沈王爺。”沈歸雁目光灼灼地看着梁爾爾,“他現在是女學堂的院長,我本以爲進入女學堂就能見到他,可是……他從來沒有露過面……”
“所以?”梁爾爾頓了頓,說,“你想讓我幫你,見到沈王……你爹?”
“不是。”沈歸雁搖搖頭,“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爲我相信你,想跟你交朋友,不想瞞着你我的身世。”
交朋友啊……
梁爾爾面露尴尬,心情不可謂不複雜。之前出于巧合,她順手救了沈歸雁幾次,但是絕對不是奔着交朋友去的,畢竟,前世的時候她就是跟沈歸雁在一擲閣賭,被砍了胳膊。
雖然她不怨沈歸雁,但是……心無芥蒂地友好交朋友?梁爾爾沒有那麽大的心量。
“梁小姐?”沈歸雁道,“我能喊你爾爾嗎?”
“……”
“随便吧,稱呼而已。”
“好,那麽,爾爾……”沈歸雁道,“我其實,是想見肖老将軍。”
“見我外公?”
“嗯。”
“爲什麽?”
“我想跟肖老将軍打聽一下十幾年前,薛家的事情。”
梁爾爾神色一淩。
果然……沈歸雁已經隐隐約約地察覺到了她母親的身世。
“我聽說,十幾年前,薛家被株連九族……”沈歸雁頓了頓,輕聲說道,“當時,是肖老将軍執行的……所以,他老人家一定了解薛家。我想……”
“抱歉!”梁爾爾打斷沈歸雁,說道,“這件事,我不能幫你。”
沈歸雁聞言一怔。
梁爾爾臉色微沉,說道“我外公已經退出朝堂了,這件朝堂之事已經過了十幾年,我不想打擾他老人家。”
“這樣啊……”沈歸雁聞言,輕輕耷拉下肩膀,不過,很快又重振旗鼓,“你說的也是,畢竟十幾年了,老将軍估計也不願意回憶起來……”
“……”
“抱歉,我幫不了你。”
“不,不!”沈歸雁道,“是我考慮不周全。”
“沈姑娘……”梁爾爾頓了頓,心裏歎了口氣,輕輕說道,“有時候,難得糊塗,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啊?”沈歸雁望着她。
梁爾爾道“天下之大,不隻有一個洛京。”
沈歸雁頓了頓,一時間思索不透。
梁爾爾卻不往下說了,轉而說“那,這碗面……你還請不請客?!”
“啊?請的,當然是請的啊!”沈歸雁笑道,“你喜歡吃,你就多吃一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梁爾爾開動。
雅間門外,小二不解地看着門口的老者。
“老先生,您找的兩個人就在裏面,您不進去啊?”
肖老将軍嘴角帶着笑意,道“不用了。”
“啊?”
“天下之大,不止有洛京。”
“什麽?”店小二一頭霧水。
“有這句話,足矣。”
肖老将軍擺着手,起身離開了。
…………
…………
此時的将軍府中,肖老将軍不在,肖叔倫跪在肖楊氏住處,膝蓋下像跪着荊棘,滿臉焦色,“娘,我今天還有事!明天再來跪吧!”
“不許動!”肖楊氏搬了太師椅,坐在肖叔倫面前,她那兩個陪嫁姑姑,一左一右站在身後。
“我下午真的跟景川有事要做!很重要!”肖叔倫要站起來。
肖楊氏厲聲“你能有什麽要事!給我跪好!”
“娘……”
肖楊氏臉色凝沉“肖叔倫,你是不是我親生的?!”
肖叔倫急得抓耳撓腮“我當然是您生的啊!您就讓我走吧……”
“是我親生的,胳膊肘怎麽淨往外拐!”
“我怎麽往外拐了?”
“之前,你瞞着我,幫梁爾爾把你外公偷運到左定門!現在,梁爾爾人住在大理寺,你每日低頭不見擡頭見,卻不來告訴我!”
“娘!您什麽時候關心起小表姐了?!”肖叔倫實在等不及了,猛地站起身來“我不跟您說了,我真的還有事!”
肖楊氏也猛地站起身“肖叔倫!你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門!就不要認我這個娘了!”
“娘……”
趙姑姑跟着勸“三公子,您就聽夫人一回,不要惹她生氣了……”
“是啊,您快跪下吧。”曹姑姑也道,“說不準,一會兒夫人不生氣了,您還能早些去大理寺呢……”
肖叔倫無奈,隻好又跪下去。
…………
…………
肖叔倫在将軍府罰跪,這邊高景川與鄒藍在與人對峙!
“三對二,你們覺得誰會赢?”騰青光雙手環胸,氣定神閑地說道,此時,他與宋有行,還有宋有德站成一排,迎戰鄒藍與高景川,确實是三對而。
鄒藍掃了一眼宋有德,沖身旁的高景川說“瞎子根本就不會功夫,隻是虛張聲勢。”
話音落下,兩人抽劍,攻了過去。
宋有德确實不會武功,但是宋有行武功不低,加上騰青光是個善于用毒的。他身上有毒粉亂揚,一時間,鄒藍與高景川不敢貿然靠近。
四人的打鬥,稍微僵持住了。
鄒藍對戰騰青光,高景川對付宋有行。
就在此時,忽然有來了一人,一張少年氣的臉,抱着一把長劍,站在圍牆之前,津津有味看着下面兩兩交手。
這邊高景川壓制住了宋有行,将宋有行打傷,眼看,高景川要去幫鄒藍,牆傷那人眉梢一挑,帶上一副黑色手套,迅雷不及掩耳地出手了!
高景川被他打得猝不及防,退後幾步,臉色血色盡失。
這邊鄒藍眼看就能制服騰青光,被那人分了心。
那人進攻完高景川,又沖向鄒藍,黑色手套,隻沖面門!
鄒藍迅速閃開。
那人借機将騰青光擋在自己身後。
“是你?!”鄒藍認出對方,臉色難看。
這人就是前段時間,在巷子中想暗殺梁爾爾的浪客,長了一張少年氣的臉,笑意盈盈,但是出手極其狠辣!
“哎呦,鄒護衛,咱們又見面了?”那浪客一笑,“這麽說,梁小姐還在京城呢?!”
鄒藍臉色一沉。
浪客護着騰青光後退幾步,歪頭一笑“這個人,我主人要了!”說着,挑起騰青光一躍而上。
鄒藍正要追,一旁的宋有德,沒頭蒼蠅似的,沖了上來,鄒藍一腳踢開宋有德。但是,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時機。
“噗!”高景川忽然單膝跪地,嘔出一口血來!
“你沒事吧?”鄒藍扶起他。
高景川道“我中毒了。”
“我先帶你回大理寺!”
“嗯。”高景川看了看重傷的宋有行與昏迷的宋有德,“也帶上他們。”
…………
…………
高景川被鄒藍扶着走進大理寺,然後,徹底昏了過去。這邊,梁爾爾跟沈歸雁吃完了飯,剛走到大理寺門口就見這麽一幅場景,吓了一跳!
“怎麽回事!”她扒開其他衙役,沖到鄒藍面前。
高景川被人擡去了後院。
“高少卿怎麽了?!”梁爾爾看鄒藍。
“他被人暗算,中毒了。”
“被誰?!”梁爾爾一驚,想到鄒藍與高景川是一起的,“你呢?!你沒事吧?”
“我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梁爾爾松了一口氣。
卻見鄒藍臉色不是一般的嚴肅,似乎不隻是爲高少卿受傷的事情。
“高少卿,怎麽會被打傷?”梁爾爾問,“你們三個人不是去監視宋有行嗎?他打得過你們?”
“我們順着宋有行找到了騰青光,但是,半路将騰青光劫走了。”鄒藍頓了頓,“劫走他的人是那個刺殺你的浪客。”
“什麽?”梁爾爾瞪大雙眼,“他又出現了?”
鄒藍颔首。
梁爾爾緊鎖眉頭“我們先不說這些了!先去看看高少卿的傷勢!”
鄒藍颔首,兩人疾步去了後院。
…………
…………
大理寺後院中,鄒藍與梁爾爾站在屋外,屋内青澤蘭正在救治高景川。
兩人足足等了兩個時辰,院中已經點上了燈籠。
青澤蘭終于開門,走了出來。
“怎麽樣?高少卿沒事吧?”梁爾爾連忙問道。
青澤蘭沉着臉,一言不發。
“青大夫,你說話啊!”梁爾爾見狀,越發焦急了。
青澤蘭的目光動了動,像是木偶有了反應,她直直地看向鄒藍“爲什麽隻有景川受了這麽重的傷?!”
鄒藍一頓。
青澤蘭盯着鄒藍,“你們三個一起去的吧?可是,肖叔倫呢!?”
鄒藍一頓“他今日沒來……”
“沒來?!”青澤蘭冷笑一聲。
梁爾爾皺了皺眉,側身将鄒藍擋住,問青澤蘭“高少卿,到底怎麽樣了?”
“他保住一命!重傷加中毒!”青澤蘭狠狠瞪了鄒藍一眼,“若不是送來的及時!他早就……”
後面的話,青澤蘭說不出去了,
她轉身回屋,将梁爾爾與鄒藍關在門外!
梁爾爾與鄒藍面面相觑。
梁爾爾拍了拍鄒藍的肩膀“青姑娘對高少卿……十分關心,關心則亂,她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鄒藍輕輕點頭,說道“我知道。”
梁爾爾又問“現在有時間了,你仔細說說,那個浪客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鄒藍颔首,将過程一五一十說了。
“這個浪客的主子……”梁爾爾皺了皺眉,緩緩說道,“絕對不一般,他絕對是重生的!”
…………
…………
楚王府中。
“受了重傷?”蕭見楚收劍入鞘。
“是。”初三說道,“剛剛救回來。”
蕭見楚不冷不熱“高景川的命就是大呀。”
“王爺,您接下來……”
“依舊不動。”蕭見楚仰頭,掃了一眼夜空,“本王倒要看看,這京城裏,有幾個攪風雲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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