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對不起!”梁爾爾俯身扣頭,“你讓我去吧,我若是一直在家裏等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
梁爾爾又道“鄒藍臨走的時候,讓我不要逼着他回來。我不能逼他回來,但是,我可以去找他!”
梁介甫還是直搖頭“爾爾,你去哪裏,爹都不反對……可是隻有洛京!”他神色複雜,“你現在臉也恢複了,若是去了洛京……”
“爹,我知道!”梁爾爾神色定定。
梁介甫大吃一驚“你,你知道?”
“我知道”梁爾爾點頭,說道,“爹你放心,到了洛京,我會一直蒙着臉!絕不不表露身份。”
“爾爾……”
“爹,我要找到鄒藍!”
“……”
梁介甫最終還是妥協了,歎着氣,要求最後的條件“你可以去……但是,必須帶上最好的護衛!”
“最好的護衛……”梁爾爾頓了頓,微不可聞讷讷一聲。
最好的那個,她正要尋回來。
…………
…………
四個護衛,兩個丫鬟,再加上一個小七,一起護送梁爾爾去洛京。
一行八人駕着一輛馬車,簡裝出行,出了邺城。
“走快些。”梁爾爾坐在馬車中,沖趕車的侍衛說。
侍衛揚起鞭子,猶豫一下,說道“小姐,走快了你又要頭暈了。”
“沒事。”梁爾爾靠在馬車中,輕聲細語。
身旁的小丫鬟望着自家小姐,小聲勸道“小姐,咱麽慢些吧,走快了,你的身子吃不消的。”
梁爾爾緩緩搖頭“我隻是,想早點去洛京。”
小丫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沒忍心說出來。
她其實很想問小姐,要是鄒護衛不在洛京,你要怎麽辦呢?
梁爾爾揉了揉眉心,定定看着窗外。
好巧不巧,也在想這個問題……
洛京……隻要我到了洛京,她就有辦法找到鄒藍的去處。
“快些趕路。”梁爾爾揉了揉眉心。
“是!”
馬車疾馳,梁爾爾一陣暈眩。
…………
…………
快些趕路的後遺症,就是梁爾爾耳鳴眼花,惡心嘔吐。
趕了三天路,她愣是瘦了整整一圈兒。
“……”
“小姐,我們慢些吧。”丫鬟經不住又勸。
梁爾爾繼續搖頭拒絕。
丫鬟長長歎氣,作爲旁觀者,她很是不解,她家小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像是跟自己跟自己置氣似的,似乎很願意這麽難受下去……
黃昏時分,馬車稍微緩了些,梁爾爾暈暈沉沉靠在車窗邊。車窗外丘陵起起伏伏,纏纏綿綿拉着手,就是不松,别有一番韻味。
“小姐,這景色真好看……”一旁的小丫鬟不由地感歎。
梁爾爾一動不動。
纏綿的小丘被西天的紅霞點着,燒啊燒啊,燒的大地一片紅。梁爾爾蒼白的臉上,也被鍍上了一層淺紅,看着,似乎健康了一些。
侍衛一邊駕車,一邊朝詢問“小姐,前面是康城,我們今晚在那裏休整吧?”
梁爾爾迷迷瞪瞪聽見動靜,也不知道聽清楚沒,輕輕地點了點頭。
幾人走進縣城裏,侍衛駕着馬車掃視街道兩旁,覺不對勁兒來。
街上站着一排排官兵,穿着铠甲,神色肅穆,手執武器。
侍衛面面相觑,不知康城中發生了什麽事。
其中一個侍衛眼尖,掃見那軍隊後面站着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年。
“哎?!那不是小侯爺身邊的靈湖嗎?”
“還真的是呢!”
“靈湖!”其中一個侍衛沖他招了招手。
靈湖沒有注意到,他像是被什麽事催着趕着,急得焦頭爛額。
“靈湖!”侍衛駕着馬車,來到靈湖面前。
“你,你們……”
靈湖認出了他們。
“是梁小姐?!”
“是。”侍衛問,“靈湖,發生什麽事了?”
“我……”靈湖一開口,眼淚珠子,吧嗒吧嗒地掉。
車裏,昏昏沉沉的梁爾爾聽見動靜,努努下巴,示意小丫鬟撩開車簾。
“梁小姐!”靈湖看見梁爾爾,眼淚珠子掉的更兇。
梁爾爾頭昏目眩,揉了揉疼得“砰砰”直跳的鬓角,聲音嘶啞“怎麽了?”
她掃視了一眼“怎麽隻有你在這裏,你家小侯爺呢?”
靈湖哭得更兇了“我家公子……我家被土匪抓走了!”
“啊?”梁爾爾稍稍清明一些。
“你說什麽?”
靈湖擦了把鼻涕眼淚“我家公子,被土匪抓走,做壓寨夫,丈夫了!”
梁爾爾眨了眨,盡管還是暈的難受,但是來了些精神。
“到底怎麽了,你仔細說來。”
靈湖吸了吸鼻子,一五一十地說了。
事情很簡單,就是江還之一行人走到康城的時候,倒黴催的,遭了山匪!
按理說,江還之一個小侯爺,人馬衆多,不應該遭遇這種事情!怪隻怪,康城這裏的小丘風景甚好,小侯爺喜歡丹青,說什麽也要留下來,畫一上一畫。
他畫畫好不喜歡有人打擾,隻留了靈湖一個人在身邊。
結果……
靈湖吸了吸鼻子“結果,不知道從哪來冒出來一個女人,搭讪我們公子,公子畫畫兩天,她就搭讪了兩天,後來,我們公子畫完了,要走了,她就把我們公子打昏帶走了!”
梁爾爾聽完,似乎腦袋也沒那麽疼了。
“什麽時候的事情?”她問,
“就是今天中午的時候!”
靈湖說“我跟縣官說了,他說劫走我們公子是,是個一窩女土匪!她們在這裏盤踞山頭很多年了!”
“一窩女土匪?”梁爾爾頓了頓,“盤踞山頭?”
她怎麽覺得這麽熟悉呢?
是了!
《大家閨秀》有女土匪,而且裏面的那個女土匪頭子,她記得清清楚楚。因爲,這人後來成她大表嫂了,跟她表哥肖伯城成就了一段良緣……
不會這麽巧合吧?
可是,書裏寫,她未來表嫂盤踞的山頭不是康城啊。
梁爾爾問“那個女土匪叫什麽名字啊?”
“名字不知道,她隻有一個外号。”靈湖說着,咬牙切齒,“叫風裏嬌!”
梁爾爾聞言一怔,表情甚是精彩。
風裏嬌!還真是她未來的大表嫂啊……
“靈湖小公子,都準備好了!”這時候,康城縣,縣官大人捧着自己顫顫巍巍的肚子跑過來了,跑了一頭汗,“明早,我們就攻上山寨,救出小侯爺!”
梁爾爾一怔“你們要去攻打那個山寨?”
“對!”
梁爾爾紮了眨眼,心道,這山寨要是被你們打了,表嫂被活捉了,她大表哥将來怎麽辦?
“且不用。”梁爾爾一擺手。
“什麽?”
“我上去幫你問一問,看看是不是誤會。”她說。
靈湖瞠目結舌“梁小姐,你,你說什麽?”
“我上去幫你們問一問啊。”梁爾爾想了想,解釋道,“爲了小侯爺的安全,我覺得,你們還是慎重些比較好。”
知縣大人隻搖頭“你一個女子家,上山成何體統!不行!不行!”
梁爾爾道“你讓我試一試。”
靈湖也撥浪鼓似的搖頭“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相信我。”梁爾爾頓了頓,沖一旁的縣官道,“幫我去找一壇好酒,最好是女兒紅。”
“啊?”
“上山去見土匪頭子,你讓我空着手啊?”
“這……”
“哦!在幫我準備一些胭脂。”
“啊?”
“去準備吧,我先去休息一下,養養精神。”梁爾爾說着,撩了撩頭發,“最壞的結果,無非是你們明天攻山,救兩個人。”
“……”
…………
…………
梁爾爾提着一壇十年女兒紅,往山上走。
一邊走,一邊回憶《大家閨秀》中關于風裏嬌的片段。
她的出場,一直跟肖伯城緊密相關。
肖伯城乃是将軍府的嫡長孫,被肖楊氏寄予厚望。肖楊氏就連大兒子娶取哪家的千金,納哪家小姐爲妾侍,都一一幫肖伯城算好了
但,人算哪如天算?最後,肖伯城娶了一個女土匪……外号,風裏嬌。
風裏嬌有兩愛,愛女兒紅!愛肖伯城!
風裏嬌不得肖楊氏待見,但是卻得老将軍器重。
梁爾爾想起她舅媽對着表嫂時,那吃癟的嘴臉,不由笑出聲來。
笑過之後,又是歎息。
肖家遭難,風裏嬌對肖伯城不離不棄……
她這個表嫂,是個重情重義的女中豪傑,怎麽在這裏劫持了小侯爺?江還之也不是她喜歡的那種類型啊……
梁爾爾不知不覺,走到了君子寨。
梁爾爾看那名,忍俊不禁。
…………
…………
“當家的,外面來了個姑娘,說要見您!”有人來報風裏嬌。
風裏嬌歪歪斜斜地坐在獸椅上,不施粉黛,一頭烏黑長發像男子似的梳起來,不帶任何珠玉碧钗,種種打扮,讓她本就有幾分英氣的眉眼,更顯飒爽。
“姑娘?”她坐直身體,“什麽樣的姑娘?”
“長得很好看,看衣服,像是有錢家的小姐!”
風裏嬌道“讓她進來!”
“是!”
…………
…………
君子寨的大廳中,風裏嬌坐在首位,下面站了一堆女土匪。
梁爾爾站在大廳中央,不懼不傲,面帶微笑,态度平和。
風裏嬌打量着梁爾爾,目光落在她眼角點的一顆血紅的淚痣,微微一頓。
梁爾爾其實也不動聲色觀察她未來表嫂。梁小姐心裏感歎,表嫂變化真大,沒有嫁給表哥前,她原來是這種裝扮……
“你是何人?”風裏嬌問,目光掃到她手上的酒壇子。
“我是梁爾爾。”
“沒聽過。”
“沒聽過也不要緊。”梁爾爾笑笑,将酒壇子打開,“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女兒紅?”風裏嬌吸了吸鼻子“十五年以上了。”
“當家的識酒!”梁爾爾真誠地恭維。
風裏嬌笑笑,問“你我素不相識,你來我這君子寨,所爲何事?”
梁爾爾也不轉彎抹角“爲了一個人。”
“誰?”
“我未婚夫。”
“未婚夫?”
“對。”梁爾爾毫不臉紅,說,“當家的,前幾日被你帶上山的人是我的未婚夫。我今日上山,隻爲了把他帶回去。”
風裏嬌挑眉“不是爲了攻打我君子寨?”
梁爾爾失笑“若是要進攻這裏,又怎麽會派我一個弱女子上山呢?”
風裏嬌笑了笑,痛痛快快一颔首“酒拿來!”
梁爾爾聞言,遞上女兒紅。
“人你帶走吧。”風裏嬌聞了聞酒香。
梁爾爾拱手“多謝表……當家的!”
“等一等!”一旁的女子開了口。
她跟風裏嬌的裝束一樣,也是未施粉黛,不插珠钗,但是眉眼又細又長,根本沒有風裏嬌的飒爽,倒是多了幾分妩媚。
“還之,是我帶上來!”她撩了撩頭發,“我可沒聽說,他又未婚妻。”
“有未婚妻,難道要天天挂在嘴上?”
“……”
那女子被她噎住“你怎麽證明還之是你未婚夫?!”
“這……”梁爾爾氣定神閑,“我還真沒法證明,畢竟,未婚夫或者未婚妻這種關系,也很難找實物證明啊。”
那人挑起眉梢“那我憑什麽信你!”
梁爾爾依舊不緊不慢“雖然沒辦法證明,但是,這種事也不會有人冒認吧?”
“你!”
“好了,紅雨。”風裏嬌開了口,“那個溫吞的小公子,我看傷已經好了,放他走吧。”
“小……還之受傷啦?”梁爾爾差點喊成小侯爺,但是急該之後,在他人聽來就是,小還之……
風裏嬌眉梢微挑,看梁爾爾。
梁爾爾輕快一笑,裝的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他比我小幾個月,我們私下開玩笑,我好這麽叫他。”
她轉向那個叫紅雨的女子“勞煩了。”
紅雨挑起眉梢,“我這就把他帶出來,問問他有沒有未婚妻!”
…………
…………
小侯爺見到梁爾爾的時候,微微一怔。
“還之,你……”梁爾爾笑了笑。
“江還之!”紅雨打斷梁爾爾,搶在她之前開口,“我且問你,你可有未婚妻?!”
江還之聞言,眨眨眼,轉頭看向梁爾爾。
紅雨扳小侯爺的肩膀,說道“你看着我說!說實話!”
梁爾爾一直背着手,笑眯眯,一句話不說。
小侯爺頓了頓,輕松說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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