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藍……”梁爾爾深呼吸,再深呼吸。
“沒關系,你現在可能沒辦法接受我……”她說着,指尖泛白,緊緊攥鄒藍的袖子,身體微抖。
梁爾爾強笑着“我不着急的,我能一直等着你,陪着你,直到你習慣跟我在一起爲止……”
鄒藍靜靜望着梁爾爾,目光若海,海洋深處,暗流再怎麽翻湧澎湃,海面依舊平靜如鏡。
“對不起。”鄒藍抽回自己的袖子。
梁爾爾手心空空蕩蕩,捧着一顆心也空空蕩蕩,無依無靠,像是沒有依附的浮萍,身子卻被釘在原地!
鄒藍轉身要走。
梁爾爾一驚,猛地擋在鄒藍面前,伸出雙手。
“鄒藍,你……你可以不接受我!”梁爾爾咬着下唇,咬出血來,“但是,我要知道爲什麽。”
“什麽爲什麽?”
“你爲什麽要離開梁家。你究竟有什麽在瞞着我!”
鄒藍一怔。
梁爾爾張着雙臂,定定看着鄒藍“我要知道真相!”
鄒藍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沒有什麽真相,我就是想離開。”
“我不信!”
“随你怎麽想吧。”鄒護衛繞開梁爾爾。
“鄒藍!”梁爾爾攥着拳頭,沖着他的背影喊,“你知道我的性格的!若是你不說,我會想方設法查出來。
鄒藍腳步頓住。
月光下,梁爾爾的影子被拉長,隻差些許,就能延伸到鄒護衛腳下,但,終究沒有觸及。
梁爾爾咬牙,再次沖到鄒藍面前,固執地再次攔住對方。這一次,她的影子依舊沒有觸及鄒護衛,但是鄒護衛的影子,輕輕披在了她身上。
梁爾爾目光執拗。
鄒藍望着她,許久開了口,聲音低沉“梁爾爾,好好過你的生活。”
“……”
“還有,不要再逼我回來了。”鄒藍望着梁爾爾,“我已經知道,你跟蕭見楚之間的約定了……别做傻事了。”
鄒護衛很少說這麽長一串話,他頓了頓,又道“保重。”
“鄒……”梁爾爾話沒說完,
鄒護衛擡起手,手刀落下。
梁爾爾眼前一黑,整個人昏了過去。
鄒藍順勢将人抱住,将梁爾爾抱回他的房間,輕放在床上。
鄒護衛爲梁爾爾蓋好薄被。
昏迷的梁爾爾,安靜又乖順,雙目輕阖,遮住了那道讓人心悸的光。
月光飄進屋中,鋪上朦朦胧胧的紗,如夢似幻,亦真亦假,暧昧地蠱惑人。
鄒藍靜靜望着梁爾爾,目光如水,他緩緩伸出手,指尖碰到梁爾爾的眼睑……輕輕一下,一碰即離。
鄒護衛閉上眼,再睜開眼睛,目光清明。
随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
…………
“鄒藍!”梁爾爾喊叫着醒過來!
床邊,圍着一群人,但是獨獨沒有她心心念念那個。
“鄒藍呢!爹!鄒藍呢!”梁爾爾一把抓住梁介甫的袖子。
梁介甫歎氣“鄒護衛……已經走了。”
梁爾爾鞋都沒穿,沖下來。
“爾爾!”梁介甫喊道,“你要做什麽!”
“我去找他!”梁爾爾說着,人已經沖到了門口。
“爾爾!”梁介甫沖一旁的下人喊,“攔住她!”
一衆家丁丫鬟,将梁爾爾擋住。
“讓開!我要去找他!”
“爾爾……”梁介甫走到她身邊,“你先冷靜冷靜。”
梁爾爾根本聽不進去“我要去找他!”
“爾爾……”
“爹,他一定有事情瞞着我!”梁爾爾幾乎要哭出來,“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爾爾……”梁介甫按住她肩膀,“你去哪裏找?天下之大,你去哪裏找鄒護衛?”
梁爾爾一怔,臉色的血色似乎被瞬間抽幹淨,蒼白無助,宛若死灰。
梁介甫心疼“爾爾啊,鄒護衛走了,你就讓他走吧,爹給你找更好的護衛……”
“不……不……”梁爾爾搖着頭,“我隻要鄒藍,我隻……噗!”
梁爾爾忽然地一口血嘔出來。
“爾爾!”梁介甫大驚失色!
梁爾爾直挺挺昏了過去。
“青大夫!快去找青大夫!”
…………
…………
梁爾爾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神智朦胧,整個人就像随風飄蕩的絮,雖然空空蕩蕩,但是意外地不想醒來……
耳邊隐隐約約有人對話。
“爾爾怎麽樣了!?”
“你女兒舊疾剛愈,又氣急攻心,才會這樣……”
“她不會有事吧?”
“不會,我開方子,調養一下,但是注意,不能讓她再動氣了。”
“這……哎……”
“我聽說,她是爲了鄒護衛才這樣的。鄒護衛呢?”
“……”
鄒護衛?
一塊巨石壓下來,柳絮被砸回梁爾爾胸中,上面壓着巨石。梁爾爾胸口一陣窒息,喘不過氣來,終于張開眼睛。
“爾爾,你醒了?”梁介甫緊張地看着自己的女兒。
梁爾爾輕輕颔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梁介甫急得滿頭大汗“爾爾,你還病着!又要做什麽?”
“我要去找鄒藍。”
“……”
“梁小姐,你現在的身子,不适合下床。”青大夫說。
梁爾爾誰也不聽。
“小姐!”一直沒出聲的小七看着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終于開了口。
“我知道,鄒護衛離開的原因。”
梁爾爾一怔。
“什麽?”
“我,我或許知道,鄒護衛離開的原因。”小七說。
…………
…………
屋中隻有梁爾爾與小七了,她直直盯着小七。
小七道“鄒護衛出身易水宮。”
梁爾爾點頭,這她知道。
“易水宮被屠……是因爲他。”小七又道。
梁爾爾一驚“你說什麽!?”
“有一批人在追殺鄒護衛。”小七說道,“他不想連累梁家,更不想連累你,所以才會離開。”
“誰在追殺他!”
小七搖頭“不知道。我隻知道,那些追殺鄒護衛的人,勢力不容小觑。”
追殺鄒藍?
梁爾爾重重揉了揉眉心,快速地回憶着《大家閨秀》中的内容。
沒有找到一點蛛絲馬迹。
《大家閨秀》以沈歸雁和高景川爲主線展開,像鄒藍,幾乎屬于邊緣人物,根本沒有仔細展開。
小七不知梁爾爾在想什麽,他道“小姐,你想要平穩的生活,鄒護衛給不了你……”
“所以,他才會拒絕我?”梁爾爾喃喃。
“我想是的……”
梁爾爾雙目發亮,死灰複燃,燃成了熊熊大火。
“小七,謝謝你!”梁爾爾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
“小姐,你現在能安心養病了嗎?”小七問。
梁爾爾笑了笑,揉了揉小七的腦袋“你不用擔心了,我知道怎麽做了。”
…………
…………
梁爾爾果然不再嚷着要找鄒藍了,而是老老實實地養病。在青大夫的醫術下,她的身體眼看一天比一天好。
這天,梁爾爾臉色康潤,腳步輕盈,來見她父親的院子。
梁介甫放下手中的賬本,滿意地看着梁爾爾“嗯!氣色很不錯!”
“那是是爹照顧的好。”梁爾爾坐到梁介甫身邊,笑眯眯,“爹,我現在身體已經痊愈了!”
“那就好!那就好!”
梁介甫說着一怔,想到什麽似的,不由戒備起來,上下打量自己閨女。
“爾爾,你是不是又有事求我?”
梁爾爾莞爾一笑“果然瞞不過爹。”
梁老爺的心懸起來。
“爹!我想……”
“老爺,小姐!”
梁爾爾話沒說完,家丁就進來喜滋滋禀報,說,江小侯爺與知府大人來了。
家丁還特意說道“知府大人說,他是特意來謝小姐的。”
…………
…………
梁家大廳,梁爾爾跟在梁介甫身後,拜見知府大人,以及小侯爺江還之。
“梁老弟!”邺城知府姓董,年紀與梁介甫相仿,兩人官商和諧,關系很不錯。
“董大人。”梁介甫滿面笑容。
董知府握着梁介甫的手“梁老弟,這次能破案,你閨女出力不少,我是特意來謝她的!”
“大人太客氣了,她一個小丫頭,瞎貓碰見了死耗子罷了。”
“哎!可不要這麽說,這次若不是梁小姐,邺城的無辜百姓不知道會被折騰成什麽樣呢?”董知府說着,打開一方長長的錦盒。
“這裏面是本府親自提的字!還有這賞銀,都是賞給你閨女的。”
梁介甫滿臉笑容,推诿着“大人啊,你真是太客氣了,爾爾她當不起。”
“當得起,當得起。”董知府爽快一笑“我知道,這些銀子對你們家來說不算什麽,但是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瞧您說的!”梁介甫道,“大人,我隻是不忍心您破費!”
“……”
那邊在兩位長者熱情地聊着天。
這邊,江還之看向梁爾爾,她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什麽。
“梁小姐?”
“嗯?”梁爾爾回神。
“我聽聞,你前幾日病了,可痊愈了?”
“已經無礙了。”梁爾爾颔首微笑,“有勞小侯爺惦記。”
江還之笑了笑。
他身後的貼身小厮,靈湖一雙眼睛,咕噜直轉。看看自家公子,又看看梁爾爾。
“梁小姐,我們公子明天就要動身去洛京了!”靈湖忽然說道。
梁爾爾聞言,客氣回道“我祝小侯爺,一路順風。”
靈湖抓抓腦袋“就,就這樣?”
“不然呢?”梁爾爾失笑。
“梁小姐,你不來送送我們公子啊?”
“啊?”
“靈湖!”江還之回頭輕斥。
靈湖吐了吐舌頭。
梁爾爾抵住嘴,輕咳一聲。
江還之連忙道“梁小姐,你不要往心裏去,靈湖說着着玩兒的。”
梁爾爾颔首,自熱而然地化解“我知道,靈湖向來喜歡開玩笑嘛。”
…………
…………
從梁府回侯爺府的路上,靈湖忍不住了。
“公子!梁小姐不是在開玩笑,她真的變了!”靈湖一邊說,嘴不夠用似的,兩隻手還不停比劃,“她真的不來送你!她真的移情别戀了!”
小侯爺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鬓角“靈湖,剛才誰讓你多嘴了!”
“我這不是幫你嗎?”靈湖嘟嘴。
江還之停住腳步,長長歎口氣,看着自己的貼身小厮。
“靈湖,今天,我鄭重地告訴你!”江還之道,“以後,你給我管住你的嘴,不許再攪和我跟梁小姐的事。”
“可是……”靈湖抓了抓腦袋,“我覺得,梁小姐現在真的很好,公子,你好像也喜歡她……”
“誰說我喜歡梁小姐的?”江還之說着,長長歎口氣,“我如今對梁小姐,更多的是尊重。”
“不,不是喜歡?”
“靈湖,你還小,這種事你不懂,也不要瞎猜。”江還之目光微深,輕輕歎口氣,半是惆怅半是欣慰“其實,梁小姐變成現在這樣……我着實松了口氣,雖然也有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開心。”
“哈?”公子情緒太多,靈湖一頭霧水。
江還之吐了口濁氣,眉目清明“說到底,我是開心,爲她開心,也爲我開心。”
“呃……”靈湖眨着一雙眼,琢磨不透小侯爺的話。
“總之,以後你不許再當着梁小姐面胡說了。”小侯爺道,“多說一句,扣你月錢。”
“啊!”靈湖立馬重視起來,“公子,我發誓!我再也不多說話了!”
…………
…………
梁府送走了董知府跟小侯爺,梁爾爾跟她爹開門見山,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
“爹,我身體已經痊愈了,我要去找鄒藍。”
“你找鄒藍?”梁介甫的“你”字咬着重音。
“對,我去找鄒藍!”
梁介甫直搖頭“爹可以派人去找鄒護衛,你留在家裏好好養病!”
“我已經痊愈了。”梁爾爾梗着頭,态度決絕。
梁介甫一個頭兩個大,他退一步,問,“就算你去找!天下這麽大,你去哪裏找?!”
“洛京。”梁爾爾說。
“什麽?”
“洛京!”梁爾爾斬釘截鐵,“洛京的消息最靈通,加之……鄒藍知道我不願意去洛京,若是爲了躲我,他很有可能去洛京。”
梁介甫一甩手,态度堅決“我不準!”
“爹……”梁爾爾早就預料到他會拒絕,二話沒說,直接“噗通”跪下了。
“爾爾!你……”
“爹,對不起!”梁爾爾俯身扣頭,“你讓我去吧,我若是一直在家裏等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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