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雁再次醒來的時候,正好是黃昏時分。
晚霞透過窗棂,悄然爬進來,在地上投射出點點光斑。
沈歸雁眨了眨眼,甚至慢慢恢複。
“醒了?”梁爾爾走進内室,看向床上的沈歸雁。
“爾爾。”沈歸雁坐起身來。
“好點沒有?”梁爾爾問。
沈歸雁點了點頭。
“還餓不餓?”梁爾爾又問。
沈歸雁搖搖頭“爾爾,你守我守到現在啊?”
梁爾爾不以爲意“反正我也沒事情做啊。”
沈歸雁道“謝謝你。”
梁爾爾擺擺手“你應該謝謝高少卿跟叔倫,是他們把你救出來的。”
“他們人呢?”沈歸雁問。
“現在去大理寺了。”
沈歸雁點了點頭,然後打量着周遭的環境。
“爾爾,這裏是哪裏?”
梁爾爾表情有些奇怪,說道“楚王府。”
“楚王府?”沈歸雁道,“你怎麽換院子住了?”
沈歸雁抓了抓頭發“說來話長……”
沈歸雁輕笑“換一個院子,怎麽就說來話長了?”
“就是……”梁爾爾道,“我跟蕭見楚成親了。”
“你,你說什麽?!”沈歸雁瞪大眼睛,先是沒有聽清楚梁爾爾的話,“爾爾,你剛才說什麽?”
梁爾爾道“皇上賜婚,我嫁給蕭見楚了,這裏是王妃住處。”
“可是,你明明跟鄒護衛……”
“沒辦法,皇上賜婚,隻能先這麽嫁了。”梁爾爾聳聳肩。
“你……”
沈歸雁看着她,心中震驚不已。
“先不說我了。”梁爾爾道,“你呢?!你失蹤那天,究竟遇到了什麽事?”
她這麽一問,沈歸雁不僅回憶起來。
“那天……”
那天,她跟往常一樣,回去睡覺,但是剛走屋子,就被人打昏了,再醒過來,就在暗室裏了。
沈歸雁看向梁爾爾“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怎麽說,你也不知道,是誰綁架你?”
沈歸雁搖搖頭。
梁爾爾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被關在哪裏啊?”
沈歸雁一怔。
昏倒之前的記憶湧入腦海。
“我被關在……”
沈王府,幾個字,她說不出口,好像一出口,就會成爲真的似的。
“我不知道……”沈歸雁低下頭去。
梁爾爾看着她的表情,心中歎了口氣。
“歸雁,你被關在……”
“爾爾,我有些累了。”沈歸雁低聲道,打斷了她。
梁爾爾一怔,似乎從沈歸雁的表情中明白了什麽。
“好,那你先休息吧。”她輕聲細語。
沈歸雁避開梁爾爾的目光,緩緩躺下了。
梁爾爾看着閉上眼睛的沈歸雁,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走出房門,鄒藍站在門外“沈姑娘怎麽樣了?”
“已經沒事了。”梁爾爾輕手輕腳地關上門,看向走了,輕輕歎了口氣,“看來,歸雁知道是誰綁架了她。隻是,她不願意說。”
鄒藍道“估計,是不能接受。”
梁爾爾點點頭。
雖然沈歸雁嘴上說,她對沈王府不抱希望了,但是最後掙紮的哪一點孺慕之情還是有的。
如今……
沈英堂綁架她,又将她關在暗室中。
沈歸雁接受這些,也需要一些時間。
“走,我們去見見這位狠心的王爺。”梁爾爾沖鄒藍說道。
鄒護衛看了看天色,說道“這麽晚了,你要去大理寺?”
“對!”梁爾爾點頭。“叔倫在大理寺呢,我們能見到沈王爺。而且,過了今晚,我猜沈英堂一定會被放出來。”
…………
…………
梁爾爾猜得不錯。
沈歸雁确實被放了出來,根本不用過了今晚,他是連夜放了出來。
正好,梁爾爾走到大理寺門口的時候,沈英堂也從大理寺出來了。
他的身旁還跟着沈芳凝,沈芳凝臉色蒼白,雙目凹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梁爾爾還沒開口喊住沈英堂。
倒是沈芳凝眼尖地看到了梁爾爾,眼中的恨意,銳利難擋。
“梁!爾!爾!”沈大小姐一字一頓,若是眼神能化成道刀片,現在的梁爾爾一定正被淩遲。
“沈小姐。”梁爾爾波瀾不驚,借機走到沈英堂跟沈芳凝身邊。
“你來這裏做什麽!”沈芳凝雙目泛紅,死死盯着梁爾爾。
“路過。”梁爾爾臉不紅心不跳,然後看向了沈英堂,“王爺,好久不見。”
沈英堂掃了她一眼,敷衍了一聲,就要帶着沈芳凝走。
“王爺!”梁爾爾雙手背後,下巴微揚,她沒有回頭,聲音卻擲地有聲“”
沈英堂腳步一頓,臉色說不出的難看,又透着一些古怪。
“芳凝,我們走。”沈英堂說吧,帶着沈芳凝走。
梁爾爾這次緩緩轉過身,看着那遠去的一對兒父女。
同樣是他的女兒,他去能爲了成全其中一個女兒的任性,将另一個女兒往死裏坑!
“還要進去嗎?”鄒藍見梁爾爾站在大理寺門口不動了,不由提醒道。
梁爾爾頓了頓,說“進去,反正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叔倫跟高少卿吧。”
說罷,就走了進去。
梁爾爾經常來大理寺,這裏的衙差都認識她了,于是她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
衙差告訴梁爾爾,高少卿跟肖三公子正在大理寺的牢房裏。
“牢房裏?”梁爾爾跟鄒藍對視一眼,往牢房裏去了。
…………
…………
大理寺的牢房,梁爾爾挺熟悉的,畢竟,她自己在這裏受過罪,而且,之前還來看過幾次青澤蘭。
高景川這次來卻不是爲了青澤蘭,梁爾爾找到了青澤蘭藏着的“焚城”也就不再來了。
青澤蘭看見梁爾爾,稍微頓了頓,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手中的醫書。
梁爾爾路過青澤蘭的牢房,也掃了對方一眼,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高景川跟肖叔倫在更立馬的牢房,這裏的牢房,越是往裏,裏面關押的犯人就越是兇險。
梁爾爾認識裏面的兩個犯人,蓮蓬女還有宋有德。
高景川這次進來,就是看他們兩人。
“你不用白費力氣了。”蓮蓬女的聲音不輕不重,陰森森道,“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一旁的宋有德很是無奈,說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倒是想說……
宋有德的輕輕動了動,他瞎了眼睛,聽覺變得異常靈敏,聽見梁爾爾的腳步聲,歪了歪頭。
高景川跟肖叔倫這時候也注意到了梁爾爾與鄒藍。
“小表姐,你怎麽進來了?”肖叔倫詫異。
“你們有事啊?”梁爾爾開口,說道,“那我先……”
“是你!是你!”宋有德一下子就聽出了梁爾爾的聲音,聲音立馬尖銳起來,“毒婦,是你!”
毒婦梁爾爾,不由地翻了一個白眼。
是她,是她。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宋有德變得激動起來,肩膀狠狠撞擊這牢房。
梁爾爾見狀,看看高少卿,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我先走了。”她道,“在外面等你們。”
高景川點了點頭。
“你不要走!你回來!”宋有德的聲音歇斯底裏,“我不會放過你的!毒婦!”
梁爾爾根本不理會他,直接跟鄒藍,轉身就走。
“姓高的!你不是想知道我們主子的死活嗎!”宋有德聲音亟不可待,“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把那個女人交給我!”
高景川一頓,下意識地看向梁爾爾。他自然不會把梁爾爾交給宋有德。
宋有德被關在大理寺的牢房中,這麽長時間,真正地不見天日。這次,仇人就在眼前,他腦子發熱,立即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把她交給我!交給我!”宋有德嘶吼道。
高景川微微眯眼“我将她交給你,你能告訴我什麽?”
“你先把她給我!”宋有德道,“我要挖她一雙眼睛!讓她跟我一樣!不見天日!永遠活在黑暗裏!”
“然後呢?”高景川道,“你能告訴我什麽?”
“我……”宋有德下意識要順着高景川說下去,但是,他不傻,雖然激恨之下,有些沖動,但是,說到底不是一根筋的傻子。
“你先将她交給我!”宋有德攥着牢柱,仿佛那是梁爾爾的脖子。
他要一點兒一點兒的掐斷!碾碎!
鄒藍将梁爾爾護在身後,皺眉看着宋有德。
宋有德聽見拔劍聲。
“閉上嘴。”鄒藍的劍,穿過牢房,架在他的脖頸山!
“是你!是你!”宋有德也記得鄒藍的聲音,梁爾爾是挖他眼的主謀,這個人就是幫兇!
“你們!你們!”宋有德恨的渾身發顫,但是都不喊輕舉妄動。
“你們先出去吧。”高景川說道。
梁爾爾扯了扯鄒藍的衣服“我們走吧。”
鄒藍點點頭。
兩人離開牢房,又再一次路過青澤蘭的牢房。
梁爾爾不僅往裏面掃了一眼,正巧,青澤蘭也看了過來。
梁爾爾不以爲意,繼續往外走。
“站住!”青澤蘭開了口,喊住她。
梁爾爾望着她“有事?”
“你拿到了?”青澤蘭開口問道,雖然神色看起來淡淡的,但是聲音有些出賣自己的主人,稍微有些顫。
梁爾爾裝作不知,說道“拿到什麽?”
“裝什麽算,自然是焚城。”青澤蘭說道。
梁爾爾之前隔三差五地來牢房中套話,想要知道暗格的機關,如今,這麽長時間不來……來了之後,也完全不理她。
青澤蘭懷疑,她一定拿到了她想要的。
梁爾爾也不沒打算藏着掖着,說道“嗯,拿到了。”
“你……”青澤蘭吃驚,也很是懷疑。
天下竟然有人破她的暗格。
“不可能!你……你是不可能破解!”
梁爾爾“機關暗格是人建造的,隻要有人能建,就有人能破。”
青澤蘭的表情說不出的複雜,甚至還有掙紮。
一旁的梁爾爾說道“青姑娘,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青澤蘭沒有開口說話。
梁爾爾見狀,隻見背着手走了。
…………
…………
從大理寺的牢房出來,黃昏退場,夜幕登台,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天空,像是一塊綴着珍珠的黑布。
尤其是月亮這一顆珍珠大,又大又圓。
圓……
梁爾爾忽然想到,快要到十五了。
鄒藍初一十五,都要去陪童不兮的。
“怎麽了?”鄒護衛不解,梁爾爾無緣無故,怎麽盯着他看起來來了,眼中還飄着一小撮兒怨念。
梁爾爾耷拉下肩膀,說道“我困了。”
“困了?”
梁爾爾點點頭“我們回去吧”
鄒藍道“那高少卿這邊……”
明天我們再來吧。
梁爾爾說。
“好。”
…………
…………
于是,梁爾爾跟鄒藍一起離開了大理寺。
“我不想回楚王府。”梁爾爾跟鄒藍肩膀就走在路上,忽然頓住了腳步。
鄒藍看她“想去哪裏?”不管去哪裏,他都會陪着。
梁爾爾搖搖頭,她不知道要去哪裏。
“怎麽了?”鄒藍問道。
梁爾爾低着頭,自言自語“歸雁找到了……但是,好多問題都還沒解決。”
鄒藍走在她身邊“不着急,慢慢來。”
梁爾爾忽然看着鄒藍,說“現在歸雁找到了,她已經安全了,我好想離開這裏啊。”
鄒藍頓了頓。
他倒是想帶着梁爾爾離開,但是,梁爾爾身上的蔓心毒藥不允許她輕易離開。
前段時間,蔓心發作的時候,青大夫說了,如今着毒才拔除了一小部分,後面還有一大半兒呢。
“等你好了,我帶你走。”鄒藍望着梁爾爾,說道。
“好。”梁爾爾說着,攥住了鄒護衛的手。
鄒藍反握住她的手。
已經是春日了,梁爾爾的手,卻依然冰涼的離開。
鄒藍不忍,又攥緊了些,可又擔心弄疼了她。
梁爾爾知道鄒護衛擔心什麽,輕聲說道“沒關系……”
兩隻手,靜靜牽着,兩個人,肩并肩走着。
等走到楚王府的時候,才不得不松開交握的手。
梁爾爾看着楚王府的門匾,覺得有什麽東西,壓在肩膀上,有些重。
“王妃。”守門的侍衛,沖梁爾爾行禮。
梁爾爾心中一頓,終于知道,她之前心裏的不舒服之感哪裏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