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已經沒事了。姐姐已經答應不賜婚了。”梁思思看着梁介甫,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緩緩說道,“爹,謝謝您。”
“謝我做什麽?”梁介甫道,“救你的是你姐姐,是她通知我去女學堂門口,專門去見太後,讓太後心軟,放了你。”
“所以,您也功不可沒嘛!”梁思思笑道。
“好了,從小就屬你嘴甜。”梁介甫道,“爹去談生意去了。”
“好。”梁思思道,“您慢走。”
見梁介甫走遠了,梁思思的笑臉慢慢垮掉,雙目一片冰雪,寒風凜冽。
“小姐?”春芽站在梁思思身後,小聲喚了一聲。
梁思思回頭。
“小姐,您沒事吧?”春芽問。
“沒事,走吧。”梁思思說着,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院落外,站着一個人。
春芽看見那人,就跟老鼠見了貓兒似得,縮了縮肩膀,下意識地想要逃走。
梁思思倒是神色無異。
看着站在不遠處的人,那人正是趙姑姑,如今她在廚房幹活,看樣子沒少吃,整個人胖了一圈不止。
“哎呦?這不是梁二小姐嗎?回來啦?”趙姑姑看見梁思思,雙手叉腰。
梁思思走過去“你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梁二小姐了?”趙姑姑眉梢挑的老高。之前在梁思思面前伏小做低的人似乎不是她。
“我跟你……好像沒什麽好說的吧。”梁思思嘴角喊着下,但是眼中全是冷意。
“你跟我沒什麽好說的,我跟你有啊!”趙姑姑手裏拿着擀面杖,攔住了梁思思的去路。
“趙姑姑想說什麽?”
“這說來可就話長了啊……不過總的來說……”趙姑姑咬牙切齒道“我有今天,也要多謝謝你呢!”
梁思思道“你能有今天,跟我有什麽關系?”
“若不是你當初慫恿我去透夫人的人參,給你煮湯!還故意将事情告發到夫人那裏!我會被夫人罰到廚房?!”
梁思思道“你這麽說,可就冤枉我了,我那日是真的不知道。”
“你裝什麽裝?!”趙姑姑義憤填膺,口水險些噴到梁思思臉上,“我最讨厭你這種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了!看着就讓人火大!”
“趙姑姑,這裏是将軍府,注意你說話的話。”梁思思提醒她。
“還有臉說将軍府!你怎麽還舔着臉住在這裏?!”趙姑姑惡毒道,“怎麽不去宮裏住着啊?皇上不是看上你了嗎?哦……不是現在的皇上,是先帝!先帝看上你了呢!”
梁思思難看。
這是她最不想被提及的一件事。
她苦苦準備了那麽久,沒想到,蕭奉肅說駕崩就駕崩!将她差點逼入絕境!
“怎麽了?現在你成了皇後的妹妹,就意味自己麻雀變鳳凰了?”趙姑姑道,“皇後對你是什麽态度,你忘了?”
趙姑姑可是将梁爾爾與梁思思的關系看在眼中。
什麽姐妹?
梁爾爾從來不在乎梁思思的死活,梁思思對她的那個姐姐,也暗地裏不知道詛咒過多少回了。
所以,趙姑姑才敢來堵門劫人。
“你究竟想怎麽樣吧?”梁思思不想跟惡仆糾纏,“趙姑姑,你開給價吧。”
趙姑姑糾纏了這麽久,終于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
她也不客氣“先帝賞賜了那麽多東西,我要三成。”
梁思思皺眉“皇家禦賜之物,不能随便轉增。”
“你不說,我不說,會有誰知道呢?”趙姑姑逼近梁思思,眼中貪婪正盛。
梁思思點的點頭“好,我給你。”
趙姑姑聽她答應,滿意地點了點頭“有句話怎麽說來了的?識什麽務的人,是什麽王爵?”
“識時務者爲俊傑。”
“對,梁二小姐,你算一個俊傑。”趙姑姑說出來,但是大約不知道是俊傑。
“你先回去。”梁思思笑了笑,“我一會兒讓春芽把東西給你送過去。”
“好!我等着你!”趙姑姑提着她的擀面杖,得意地走了。
春芽看着趙姑姑的背影,咬着下唇,忿忿不平“小姐,真要給這個惡奴啊?!”
“是。”梁思思推開門,“撿名貴的給。”
“爲什麽?!”春芽道,“她明明隻是一個下人!我們可以去告訴老爺!老爺現在住在将軍府,他會爲你主持公道的!”
梁思思道“我的公道,我自己主持,不湧依靠他人,再說了……”她頓了頓,“就算爹,也是寄人籬下。”
将軍府,說到底姓肖,不姓梁。
梁思思走進屋中,真的撿着好的東西,挑出來。
“小姐,你就算給她,也不能給這些好的呀……”春芽道,“我們可以拿些不好的應付她,她能知道什麽?!”
“她伺候肖楊氏這麽多年,難道會分不清什麽好壞嗎?”梁思思說着,已經選好了要送給趙姑姑的東西。
禦賜之物中頂好的,以首飾寶石爲主,小巧精緻,其價值加起來甚至都超過了趙姑姑說的三成。
“給她送去吧。”梁爾爾将東西用食盒裝起來起來,然後囑咐春芽,“記得,東西給她,但是食盒要拿回來。”
“啊?”
春芽是在不解,小姐都舍得這些禦賜寶貝了,怎麽還舍不得一個食盒。
再說了,小姐怎麽拿食盒裝這些價值連城的珍寶?
“去吧。”梁思思說,“記得我說的,食盒一定要拿回來。”
“哦……”春芽聽話的去了。
梁思思目送春芽離開。
春芽走遠了,屋中隻剩下她一個人,梁思思看着剩下的珍寶,其中一件紅玉雕成的貔貅赢在眼中,映得梁思思眼中泛着血光。
“梁爾爾……”她攥緊拳頭。
她住在住在坤甯宮裏,被衆人伺候!而她,隻能在将軍府被惡仆欺辱。
怎麽不恨?!
“你們給我等着!”
…………
…………
春芽按照梁思思說的,将寶貝都給了趙姑姑,然後見裝寶貝的食盒拿了回來。
辦好這些,她回道了梁思思住處。
“她收下了。”梁思思問。
“收下了。”春芽道撇撇嘴,“她看見後,眼睛都放光!”
梁思思點了點頭“老将軍跟爹,還是每天下棋吧?”
“是的,他們昨晚的那盤棋沒下完呢。”春芽一邊回答,一邊更是不解。
“那就好。”梁思思自言自語一句。
說的春芽一頭霧水。
…………
…………
春芽的霧水,在傍晚的時候,被解開了。
梁思思将她叫到面前,囑咐道“你送給趙姑姑的食盒,裏面裝的,是你做的綠豆糕,明白了嗎?”
春芽一頓。
“小姐,您……”
“到時候,咬着這點,絕對不能松口,明白了嗎?”
春芽似乎知道梁思思要做什麽了,重重點了點頭。
梁思思理了理表情,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好戲,開始了。”
說罷,她匆匆去了肖楊氏的住處。
“夫人,我的東西不見了。”
肖楊氏看着她,隻見她又急又慌,說道“丢了什麽了?大驚小怪的。你姐姐好歹也是當朝皇後了,你怎麽一點都不持穩?”
“我……”梁思思面露委屈,“先帝的禦賜之物,不見了……”
“什麽?”肖楊氏皺眉“你說什麽?”
梁思思道“先帝的禦賜之物,好多珍貴地,都不見了……”
“你好好找了嗎?”
“我都差點把院子翻過來了,還是沒召見!”
肖楊氏沉下來“是不是你院子的人,監守自盜的?”
“這個不可能。”梁思思說,“她們從小跟着我,我知道她們的爲人。”
肖楊氏“知人知面不知心。”
“夫人,求你幫幫我把……”梁思思道,“先帝的禦賜之物,若是被有心人偷走,拿去變賣了,對将軍府的名譽不好。”
肖楊氏想了想,倒也是如此。
禦賜之物若是從将軍府流出去,便是将軍府不将先帝放在眼中。
“我知道了。”肖楊氏站起身來,沖曹姑姑擺了擺手,說,“你去查,記着,先不要打草驚蛇。”
“是……”
梁思思道“我,我陪着曹姑姑吧。”
肖楊氏道“随便你。”
曹姑姑走到梁思思面前“梁二小姐,你可曾記得,有什麽人靠近過你的院子?”
“我……我不太記得了。”梁思思道,“府裏人來人往的,我都沒留意。”
“那,我先盤問一下你身邊的丫鬟,沒問題吧?”
“沒有。”梁思思說,“她們就在外面呢。”
曹姑姑跟着梁思思出去了。
一問春芽跟春秀,大緻跟梁思思說的差不錯,她們都說自己沒拿禦賜之物,更不敢生那份心思。
曹姑姑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能先安撫了一下梁思思。
梁思思看起來是真的着急。
曹姑姑道“這件事,按照夫人說的,不易打草驚蛇,先慢慢查。”
梁思思臉色焦急,但是還是應道“都聽姑姑的。”
曹姑姑将人打發了,就接着去查了。
梁思思看着對方離開的背影,轉身去了梁介甫的住處。
算着時間,老将軍吃了晚飯,要跟梁介甫下棋了。
梁思思越是靠近梁介甫的住處,腳步越是匆忙。
“爹!你可要幫幫你!”她不管不顧似得,一頭沖進梁介甫的住處,嘴裏還急匆匆嚷着。
“思思?”梁介甫正要落子,看到梁思思急匆匆的樣子,微微一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梁思思開口,這時候似乎才注意到肖老将軍也在。
“外,外公?”梁思思手忙腳亂地行禮,“您也在呢?”
“怎麽了?”肖丞戰看着梁思思,他對小輩兒一向慈祥,“你惹禍了?”
梁思思有些拘謹地站着,好似不知道說還是不說。
“到底怎麽了?”梁介甫問。
“先帝的禦賜之物,不見了……”梁思思可憐兮兮地說,“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偷了……總之是不見了……”
肖老将軍站起來“什麽時候不見的?”
“我也不知道……”梁思思說,“是春芽發現的,她去整理這些東西的時候,發現少了好幾件名貴的。”
“去把那個春芽叫來。”肖丞戰道。
“是。”
春芽就在外面,随傳随到。
她走進來,跟梁思思說的差不多。
肖丞戰臉色不好看,他向來不喜雞鳴狗盜之徒,若是将軍府裏真出現了這種人,他決不輕饒。“查!”肖丞戰道,“一個一個查!”
“我已經跟舅母說了……”梁思思小聲道,“舅母讓曹姑姑暗中調查,說不要打草驚蛇的好。”
“這種事,應該殺雞儆猴!況且,丢的還是先帝禦賜之物!”肖丞戰道,“這件事,我去跟孟行媳婦說!”
…………
…………
肖丞戰雷厲風行,一口氣将有嫌疑的人,都抓了起來。
同時還搜了他們的屋子!
結果,在趙姑姑的屋子中搜出了那些東西。
将軍府的大院中,肖丞戰端坐上位,看着在地上喊冤的趙姑姑。
肖楊氏站在一旁,臉色說不出的難看。雖然她罰了趙姑姑去廚房,但是說到底,這人是她院子裏的人,她臉上跟着沒光……
這麽一想,肖楊氏不僅冷冷看了一眼梁思思。
梁思思置若罔聞,靜靜看着狼狽的趙姑姑。
“老爺子!我冤枉!我冤枉啊!這些東西!都是她送給我的!”趙姑姑頭發淩亂,宛如鬼魅,狠狠指着梁思思,“這都是她送給你的啊!”
肖丞戰轉頭看向梁思思。
梁思思連連搖頭“皇上的禦賜之物不能随便轉增,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對啊!”一旁的春秀補刀道,“再說了,我們小姐爲什麽要給你一個奴才送東西啊!”
“她怕我!”趙姑姑吼道,“她怕我,就送這些東西讨好我!”
“趙姑姑,你可真愛說笑。”梁思思道,“我再怎麽說,也算是将軍府的客人,爲什麽要讨好你這個奴才呢?”
“你害怕夫……”趙姑姑的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梁思思不疾不徐,似乎就在等着她往下說。
趙姑姑憋的臉色通紅,低吼道“我,我是夫人身邊的老人,你想通過巴結我,從而巴結夫人!”
“這就更說不過去了。”梁思思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不知犯了什麽錯,被舅母罰到了廚房了!怎麽好在說舅母身邊伺候呢?”
說着,梁思思看向肖楊氏。
肖楊氏礙于肖丞戰在場,不能有一點袒護,同時她對趙姑姑的說話也相當不滿。
什麽叫梁思思想要巴結她?這話,給一旁的梁介甫聽了,會怎麽想,自己的女兒在将軍府,需要巴結人才能過好日子?
肖楊氏警告地看着趙姑姑,冷冷道“我一向覺得,自己待思思不薄,她何須巴結我?”
說着,看向梁思思“思思,我們将軍府待你如何?”
“很好。”梁思思樂意接這句話,她笑了笑,說道,“三表哥,爲人熱情仗義,對我很好,大表哥雖然不善言辭但是跟柳蔭表姐一樣,都是寬厚待人的性子,對我也沒的說……而舅母,雖然平時不苟言笑了一些,但是我知道,她對我也很好……”
梁思思一口氣将肖楊氏的兩兒一女都誇了。
肖楊氏心中雖然不滿梁思思,但是對于她的這種回答,還是很滿意的。哪個做父母的的不願意聽到有人誇獎自己的孩子呢?那比,聽到誇獎他們本人更受用。
趙姑姑見肖楊氏也站在了梁思思那邊,慌得語無倫次起來“真的是她送我的!讓她的丫鬟春芽送過去的!”
“你胡說!”春芽站起來,“我什麽時候送過!你不要誣陷我!”
“今天中午,你用食盒裝着那些寶貝,送給我的!”
“你!”春芽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我給你送的,明明是綠豆糕!”說着,看向肖丞戰,“噗通”一聲跪下了“老将軍明鑒!我可不敢動那些禦賜之物!”
“是你送的!”趙姑姑說着,從地方竄起來,一把抓住春芽的衣領,使勁兒地晃,“你還說!這些東西,是梁思思親手挑出來的,專門送給我的!要我以後照顧她一些!這都是你說的!你說實話啊!說實話!”
春秀被她晃得幹嘔起來。
上座的肖丞戰臉色難看。
肖楊氏沖家丁喊道“還不拉開這個瘋婆子!”
趙姑姑被撕下來。
春秀哭成了淚人“我送的真的是綠豆糕……”
“你爲什麽送她綠豆糕?”肖丞戰問。
在他看來,兩人的關系也沒那麽好。
春秀抽噎着“我,我是爲了讨好一下她……平日裏,趙姑姑愛刁難人,特别是對我跟我春秀,總是爲難我們……我就想着,做了好吃的,給她送去些,讓她消停幾天,不要爲難我跟春秀了……”
“你撒謊!你撒謊!”趙姑姑吼叫。
春秀淚珠子不斷,重重磕頭“老将軍明鑒啊!就算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動小姐的東西啊!”
趙姑姑嘶吼“春秀小蹄子!你不得好死!你說謊!你說謊!”
肖丞戰沉着臉,冷冷地看着趙姑姑。
趙姑姑罵完春秀,轉向肖丞戰與肖楊氏“老爺子!我冤枉!我真的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