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涯。
冷杉今天算是領教了這句老話,就在剛剛那一刻,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着痛苦。從來就沒有什麽回頭是岸,他就算回頭也要再經曆一遍那二百九十九級的痛覺,隻有咬牙走下去。
所幸的是他成功了。
度過了這座三百零二級台階的苦海,冷杉的消耗沒有想象中那麽大。他此時此刻甚至有種恍惚的感覺,在最後的時刻,那些包裹住他的綠色熒光就已經消除了他的部分痛感,現在他渾身暖洋洋的,如果要說感覺,不論是精神還是,都是生龍活虎,活力無窮。
就仿佛剛剛那些阿鼻地獄都隻是幻覺。
年從一旁飄然然地走來,她似乎完全不受這些鑽心針的影響,就像是個精靈般,整個人懸浮在空中,飄落在冷杉身邊。
“度過了苦海之後,那些痛感反而會反哺你的精神,這些都對你有莫大的好處。”她解釋道,“這也是對你的一道考驗,如果你連苦海都無法度過,也沒有資格拿起那樣東西。”
冷杉默默點頭,他目光繞開年,落在不遠處。
苦海的石梯連接着的是一座寬闊的平台,平台上空曠無物,隻有一張石質的巨大座椅。這張椅子造型奇特,背部荊棘叢生,就如同無數柄利刃貫穿,偏偏坐着的位置平坦光滑,上面也不知是什麽動物的毛皮,看上去柔軟非常,短短的絨毛在風裏微微晃動。
在這張座椅上,插着一柄小劍。
說是小劍都有些勉強,它隻有匕首大小,卻又和匕首不同,兩面開刃,造型奇特。它看上去并不鋒利,一面的鋒刃上都已經鏽迹斑斑,坑坑窪窪。劍尖杵在椅面上,露出黃褐色麻布包裹着的把柄。
就是那個嗎?
冷杉在心裏問道。
“就是那個。”
年仿佛會讀心一樣,她甚至都沒望冷杉一眼,而是和他一樣,癡癡地盯着那柄小劍。
“那是泉留給你的。”
冷杉走過去,輕輕握住那柄小劍,他的視界裏忽然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胚胎?”
他喃喃着,在他的眼睛裏,小劍的身旁忽然被增加了許許多多繁密而複雜的注釋,但是當他想要看得更清楚的時候,這些字又模糊起來,能看清的隻有它的名字,胚胎。
這個名字……有點古怪。
“這是一個插件。”年忽然開口,“你也看清它的名字了吧,我想你現在應該也隻能看清它的名字,泉留了無數使用它的心得,但對于現在的你而言,是無法閱讀的,你需要提升你的棋衣。”
“好了,你該走了。”
年揮了揮手,她做出了一副逐客的表情。
冷杉沉着頭,欲言又止。
這名少女給了她很多,卻又讓他更加迷惘,不管是哥哥守護的帝國,還是手中的這柄小劍,他似懂非懂,可看年的意思,她是想讓冷杉一人去探尋。
“離開這裏吧,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會回答你的所有問題。”
年脆生生地敲了個響指,紛紛地熒光重新包裹住了冷杉,然後冷杉整個人就像是淡化了般,漸漸消失在了空氣裏。
“如果還能再見面的話。”
少女輕輕補充道。
“怎麽回事!”
牛頭人雷霆摟着烏鴉的彩色鳥頭狂揍,小黑盒裏全是烏鴉一片又片的羽毛。
“快停手啦!”玩具在旁邊無奈地扶額,他對于這兩個活寶真的無可奈何。
雷霆還在大聲咆哮“你給冰人看的那個信息球裏到底有什麽!怎麽冰人看到現在都一動不動跟中毒一樣,說!是不是你下片時候的木馬帶進去了!”
“你有毛病吧!”烏鴉在雷霆懷裏瘋狂掙紮,“别拽我頭發了!我都快秃了!我也沒看過那個信息球,都說了我是從别人那邊搞到的消息!”
雷霆停了下來,惡狠狠地瞪着烏鴉,“那你殺沒殺毒?”
盯着那對碩大的牛眼,烏鴉明顯有些心慌,嘴裏支支吾吾,“我大概……應該……也許……查了吧?”
“嗯?”雷霆又湊近了點,鼻子裏噴得白氣都怼到了烏鴉嘴裏。
“沒有……”
“我就知道你沒有!那你還敢拿來給我們看!冰人這個虛拟賬号要是用不了了我今天就替他好好收拾你一頓!”
“啊啊啊啊啊,我真錯了啊,又不是我要拿過來的,是别人硬塞給我的,我還花了不少錢才搞到手,啊!别打頭!”
小黑盒裏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這也難怪雷霆發火,冰人自從拿到信息球之後,已經足有半小時一言不發了。雖然他是一個人如其名的家夥,但是也不會跟掉線了一樣動也不動,更何況他的虛拟形象還在這裏,說明他仍然在線。
“我說,你們兩個别打了。”玩具從屁股口袋裏掏出來一個鑷子似的工具,“不來想想辦法怎麽救救冰人的号嗎?”
“嗯?”
烏鴉此刻終于占據上風,一隻腳踩在雷霆的大鼻子上,屁股撅的老高,另一隻手捏着自己的羽毛往牛頭人的蹄子上瘙癢。
“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玩具已經沒眼看了,他自己從旁邊端了個凳子過來。虛拟形象的數據流一般都有一個核心處理節點,像冰人這種拟人形一般都在心髒部位。因爲冰人的虛拟形象是正常人類身高,而他隻是一個泰迪熊,撐死了到對方小腿,所以他摞了兩張凳子才勉強夠到冰人的胸口。
“用取樣器先看看有沒有感染常見的病毒。”
玩具捏着鑷子樣的取樣器紮進了冰人的手臂,然後放回手裏的一個玻璃小瓶子。
它晃了晃,紐扣的眼睛上一陣數據流動。
“數據正常。”
“那接下來,看看對外部數據回傳有沒有反應。”
它說着,又掏出來一個針筒一樣的玩意兒,對準冰人的胸口,正要紮進去,結果後面忽然傳來烏鴉的慘叫。
“小心……啊!”
那顆五彩斑斓的鳥頭正跟玩具撞在一起,兩個人跌了個七葷八素。
而一旁的冰人也被這股沖擊給撞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你倆不幹正事能不能不要打擾别人啊!我這邊正想辦法救冰人……冰人!”
玩具忽然尖叫起來。
那具系統贈送的最基礎的湛藍色光人形象倒在地上,上面就像玻璃似的,忽地綻開一條裂紋。
裂紋像一張網似的,越來越多,如冰如瓷,龜裂開來,又細又密。
而下一秒,玩具的尖叫戛然而止,一個牛頭、一個鳥頭還有一隻泰迪熊,三個家夥呆若木雞。
從冰人的屍體裏,爬出來一個少年。
這是一名俊朗的少年,樣貌出衆,他身材消瘦,黑眸黑瞳,皮膚蒼白,一頭半長的黑發及肩。
最重要的,全身。
“太刺激了。”
烏鴉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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