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答了你三個問題,而你沒說謝謝。”
從剛剛那隻人畜無害的可愛蘿莉,化身成此刻猙獰可怕的七眼怪獸,這種反差強烈極了,再加上伸出幽暗無光的暗道中,冷杉幾乎下意識就想出手,但是他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這種沖動。
他覺得這裏面有蹊跷。
“對不起,是我的錯,謝謝你剛剛回答我的問題。”
他對眼前的怪物微微躬身,鄭重地道了個歉。
“沒關系,下次可别忘記了。”怪物裂了裂嘴,露出一個恐怖到能治小兒夜啼的笑容,“畢竟這個可是規則,要是違反了規則,就隻能死,我也救不了你。”
說完,它轉過身來,繼續帶着冷杉往前走。
它的身體也随之縮小,又變成了最初見面的時候那隻可愛的小蘿莉。
隻不過冷杉可不敢再把它當成小女孩了,這幅僞裝下,可是一個恐怖至極的怪物。
冷杉還記得,它說自己的名字是“監工”,它能監督的,恐怕就是外面那些遊蕩着的“粉刷匠”之類的怪物,那換而言之,它比它們更可怕。
小女孩模樣的監工回過頭來,小臉上滿是疑惑“怎麽不走了?這才剛到一半,離大廳還有段距離呢。”
冷杉徑直問道“你爲什麽不攻擊我?”
“我爲什麽要攻擊你呀?你又沒有違反規則。”她戳了戳臉蛋,“差點忘了,謝謝。”
規則,又是這個稀奇古怪的規則,看起來就連它也必須要遵守這個規則。
眼前的這個怪物好像和這個遊戲裏其他的怪物都不一樣,它雖然在遵守規則方面近乎刻闆,但卻好像不是不能交流。
冷杉這次長了個記性,沒有忘記說謝謝。
似乎隻要遵守這個規則,他就能從這個怪物嘴裏知道更多的消息。
“能再多說說關于壁畫上的那些神族嗎?”
冷杉總覺得那些壁畫看上去沒那麽簡單,它處處透着詭異,冷杉總覺得和什麽東西有些相似,卻又回想不起來。
“那些家夥們啊,他們早就死絕了。巴别塔建成後不久,它們就一股一股地都消失了。隻留下了這些壁畫,不過他們倒是和你們這些人有些像,不太顧忌自己的性命,想死就死了,死了之後過段時間又會莫名其妙地複活。”
死了之後會複活?
“他們的來曆也沒人知道,就突然出現在這片土地上了,然後到處劫掠,去強化自己的翅膀,他們好像也不關心這裏的事情,殺起人來毫不手軟。哦,我想起來了,好像巴别塔建造的目的就跟這些神族相關。”她蹦蹦跳跳地轉了個圈,“你不覺得這裏很像一個大陵墓嗎?裏面你還沒看到,還有好多神族的雕塑,特别好玩。”
她忽然停了下來,皺了皺小巧的鼻子,“說起來,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感覺你們身上的味道跟神族很像。”
“我……們?”冷杉有些意外,
“對,就是你們,你又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裏的人,你忘了外面粉刷匠們的傑作了嗎?那些都是和你差不多味道的人。啊,你和他們好像又不太一樣,分不清啊分不清。”她似乎有些頭痛,“總之,都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殺了一遍又會來第二遍,不論幾次都殺不完。”
冷杉似乎有些覺察到了,它口中的那些神族,似乎和現在的玩家有些像。
玩家自然是不會在這個遊戲裏真實死亡的,雖然有死亡懲罰,插件會遺失,但是卓爾戰棋本質上還是一個遊戲,既然是遊戲,玩家們開荒的方法之一就是用命去堆,帶上一堆低級插件,不惜命地去探索,反正死了也不心疼。
但是神族又是怎麽一回事?他們的出現從監工嘴裏的消息來推斷,最晚也是數千年前的事情了,這個遊戲的時間線有過一次極大的跳躍嗎?但就冷杉的了解,這個遊戲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世界基本上保持着一緻,那玩家們的出現也就是最近六年的事情。
謎團重重。
冷杉還在思考,但小女孩似乎話匣子被打開了。
“其實你們跟他們還真挺像的,用的語言是一樣的,行爲的方式也都差不多,總是會突然出現,然後又突然消失。是真的消失哦,就好像從這片土地上蒸發了一樣,一點痕迹都沒有。要不是這片土地上的神明已經都死絕了,我說不定還真的以爲你們是真正的神呢。”
“神明……死絕了?”冷杉被它連珠炮似的話語給弄懵了。
“對啊,如果祂們要是還在的話,我們怎麽又會變成這個樣子?”它轉過頭來,重新變成七隻眼睛的怪物模樣。
那七隻圓溜溜的眼珠齊刷刷地盯着冷杉。
“你不會以爲我們生下來就是這幅怪物模樣吧?”它似乎有些生氣,“如果不是被那些神明抛棄了,這片土地怎麽會被詛咒成這個樣子,上面的每個人都變成了怪物,一天裏隻有小部分時間是清醒的。”
“可是這裏不是遊戲嗎?”冷杉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不該把自己心裏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但是監工可聽了個一清二楚。
它眯上了眼睛,七隻眼睛都變成了縫隙。
“遊戲?”
“那是什麽人制作了這個遊戲?我活到現在已經度過了七千八百三十二年三個月又十二天,我眼睜睜地看着這片土地上、這個帝國裏的所有人都變成了怪物,然後我躲在了這座巴别塔裏,過着暗無天日的日子,生怕自己的神智被屬于怪物的那一部分給吞噬。我經曆的這一切都隻是一場遊戲嗎?”
“外面的那些怪物,那些粉刷匠、泥瓦工們,它們已經被怪物的本能吞噬了,隻知道遵循着規則殺人,可它們也是人!它們曾經是這個帝國的平民、士兵、工匠!現在卻成爲了讓人畏懼的怪物,成爲了神族們曆練的靶子和經驗!”
“如果是有人制作了這場遊戲,那他爲什麽要制作出這些災難,就爲了讓那些神族,讓你們這些人享樂嗎?”
“他憑什麽炮制出來這麽悲慘的遊戲?他拿什麽來替我們的命運買單呢?”
監工目光冰冷,嘴角劃出一絲冷笑。
“用你們那些微不足道的性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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