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别人的目光注視下會感覺到不安。
此時此刻,冷杉在這七隻眼睛的注目下,更是感覺到了七倍的不安。他沒有什麽話語可以反駁,盡管他知道面前的這個怪物隻是任何遊戲裏都會出現的無關緊要的npc,可是面對它的質問,他卻無言以對。
這或許就是一個遊戲,但對于監工他們而言,這就是真實的人生。
所有的曆史,都是制作者的安排,所以對這些不公的命運,他無話可說。
監工隻是瞥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說話,轉頭繼續默默帶路。
兩個人之間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暗道漸窄,光亮出現在盡頭,那是地圖上的那座巨大的廳堂,璀璨的燈火将明和暗區分。。
監工側了側身,他讓出了一條路。
“去吧。”
冷杉默默地從他身邊走過,他一隻腳踏入燈光。
“你不必可憐我們。”
監工在冷杉經過的時候低聲說,因爲暗道到了盡頭,變得又低又矮,他的頭垂着,看不出表情。
“我們的命運,自有我們自己抗争。不要想去做任何人的救世主,你有你自己的宿命。”
他躲在陰影裏,低聲呼喚道。
“皇帝陛下。”
冷杉赫然回頭,然而監工已經從暗道裏離開了,隻留下一片濃郁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且他提到過帝國這個名詞!
“等等!”冷杉急忙追趕回去,但是暗道的機關比他更快,牆壁已然合攏,咔哒一聲,隻留下一片光滑的石壁。
冷杉伸出的手被阻擋在外面。煌煌的燈火從頂上明亮的水晶燈投射下來,光明一片。
他站在這無限光明裏,冷汗滿身。
巨神陵墓。
“喂,我們就一直枯坐在這裏嗎!”
紅胡子的大嗓門片刻都休息不得,他一直在沒話找話,整個廳堂裏都是他一個人的聲音。
也幸好他一直能自說自話,讓場面顯得沒那麽尴尬。
其他人都安靜地坐在座位上,他們并不是不能離開這裏,雖然巨神陵墓的防禦力出衆,但在這裏的人都是整個卓爾戰棋裏最頂尖的那一批,誰還沒個壓箱底的絕活呢?
他們在等風暴回來。
幽蘭的陣營話題告一段落,骷髅對于皇帝身份的推測也沒再繼續下去。
每個人都心思各異,他們不是一個單獨的個體,每個人身後都有着一大批玩家,組織,在卓爾戰棋這個遊戲裏,很多東西早就沒那麽純粹,他們需要考量的東西太多。
所以他們在等,風暴的不辭而别不會太久,更何況她沒有把衆人放走就是一個态度,她的大本營在這裏,她不可能單純地去追逐自己的情感。
再說了,這份情感真的有那麽純粹嗎?
或許風暴自己都說不清楚。
時間久了,連紅胡子也感覺口幹舌燥了,他悻悻地閉上了嘴,也學起别人的樣子,閉目養神。
隻不過,他剛坐下,整座堡壘就轟隆隆地顫動起來。
之前一直沉在底下的巨神陵墓就重新升了起來,入口處傳來了光亮。
風暴回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啊……”
紅胡子的嘴巴又閑不住了,很難想象這麽一個光頭大漢竟然是一個話痨。但風暴顯然沒心情跟他鬥嘴。
她直接轟過來一塊碎石,讓紅胡子閉嘴。
“他進入古巴别塔了,我親手趕進去的。”
聽見這句話,幽蘭猛然擡頭。古神樹海是她的領地,她自然知道裏面的古巴别塔意味着什麽。
隻不過她沒有想到風暴這麽決絕。
紅胡子也愣住了,他沒管住嘴巴,還是嘟囔了一句,“你這是圖啥啊?”
“我巴不得他死。”
風暴冷冰冰地回答道,“他當初消失那會兒,有替我們想過嗎?戰棋的目的到現在還撲朔迷離,要不是這次更新,或許我們還做着那些白日夢呢。”
“你們難道還要替他賣命嗎?”
這句問話無人回答。
皇帝當初出現的時候,不僅僅是把在做的這六位王給打服氣了,在私下,他們也是達成了一些協定。當然那些約定都随着皇帝本人的失蹤而不再作數,但是現在皇帝重現,他們就必須掂量一下這些約定是否有必要進行了。
尤其是在卓爾公司表明态度之後。
“他确實進入古巴别塔了。”
幽蘭重複了一句,剛剛她和手下人也做了一次簡短的交流,風暴和皇帝之間的戰鬥被記錄下來了一些片段,包括最後皇帝逃竄進入古塔的場景。
“古巴别塔對于我們這些玩家而言是禁區,那裏面的怪物都和外面不同,一旦被殺死,整個賬号就廢了,除了重新建号就沒有别的辦法。”骷髅沉吟了一下,“對于我們來說,賬号廢了,還可以重建,但是如果皇帝如我們推斷的那樣,他是一個npc,那他進去那裏面,就隻有死路一條。”
骷髅的結論得到了大家的一緻認同,古塔之所以現在仍然沒被玩家探索,也正是因爲這種死亡懲罰的代價太大,所以一直沒能推進。
幽蘭那邊還在交流,古神樹海裏面,她的人還是很多的,所以就算風暴之前把她留在這裏,她仍然能夠清楚樹海裏面的一舉一動。
但此刻,她一直古井不波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
電光亂閃,她直接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因爲沒收住力道,那些電弧噼裏啪啦的,将她周身的那些碎石都碾成了齑粉,這也表明她現在的情緒處于極度驚恐的狀态。
“幽蘭?”風暴轉過眼來,她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從來沒見過幽蘭有過這麽失态的表現。
不僅是風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幽蘭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其實我一直有組織人手去探索古巴别塔,但是因爲棋衣成長的問題,這些敢死隊員們的近進展一直很慢,他們花了很久,都沒能突破外圍區域。”
“就在風暴行動之前,他們又進行了一次探索,結果是一樣的,全軍覆沒,沒有人能夠突破外圍。但是,和往常不太一樣。”
幽蘭擡起頭,她那雙眸子裏寫滿了驚恐。
“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那支小隊的人,全都沒有上線。”
“他們的名字,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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