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那是兩個炭字,在白皙的手掌上很鮮明,筆迹彎彎扭扭。
冷杉猛地掀開桌布,他動作很大,整張桌子都被他推倒,發出巨大的響動,桌子上的玻璃嘩啦一聲碎在地上,上面的餐具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冷杉沒在意這些,他一腳踢開椅子,空無一物的的右手張開,一柄鏽迹斑斑的小劍旋即出現,被他扣在掌心,倒提在手上。
這樣的異動之下,令人驚奇的是旁邊的食客沒有人側目,他們就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自顧自地坐着,該交談交談,該吃東西吃東西,甚至一片碎片劃過最近的那個中年人的臉頰,弄得他鮮血淋漓,他卻連哼一聲都沒有。
就像一隻隻木偶。
桌子下面,料想之中的神族小男孩也呆住了。
桌子倒了,連帶着他也一個踉跄,跌在冷杉腳邊,抱着雙腿瑟瑟發抖着。
遠處穿着紫色褂衫的阿紫面露兇色,他手裏握着一把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菜刀,一聲不吭地沖向冷杉。
他一躍而起,那柄菜刀劈頭而下。
然而冷杉卻連看也不看,手裏的胚胎上面金色洶湧,神族血液的異香撲鼻,在空中翻湧,一團金色暴漲而出,那劍鋒穩重,抖也不抖地下落,然後驟地停住。
長逾兩米的劍身分毫不差地駐在空中,寬闊而纖薄的鋒刃貼在皮膚處,上面的汗毛根根削落,劍身上面的金光映出一張驚恐的臉。
出乎意料地,冷杉的劍刃卻指向了桌下的那個小男孩。
“再不停下你的小把戲,我真的會殺了你。”
小男孩臉上的表情一陣變化,從驚恐再到遲疑,最後變成了一抹譏笑。
他用不似這個年紀的成熟口吻歎了口氣,問道“爲什麽是我?”
“因爲他穿的是紫色的衣服。”
冷杉驢唇不對馬嘴地回答了一句。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把目光移開小男孩,手裏的正午大劍仍舊停在男孩的脖頸處,隻要他想,随時能夠一刀枭首。
“這沒辦法,這都是規則,我輸得心服口服。”
小男孩攤攤手,他背後的翅膀慢慢地淡化,最後變成了一條青色的圍巾,系在了頸上,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裝也變成了一件青色的唐裝,他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沒有絲毫畏懼,似乎停留在他臉邊的那柄大劍隻是擺設。
他解下了那條青色的圍巾,然後随便搭在了冷杉的劍上。
“你找到了阿青餐廳的鑰匙,距離通關隻剩下六件東西了,但我提醒你,你的時間隻剩下四天了。”
說完這句話,他站在原地再也不動,旁邊的那些食客也一樣,忽地停住了行動,整座餐廳赫然都靜止了下來。
然後所有的東西都如同水彩畫一樣,漸漸地顔色淡化,桌子、椅子、食客,還有他面前的小男孩,都融化成一團青色。
再然後,這一團青色猛地撞向冷杉的面龐。
“阿青失敗了。”
阿紅旅店裏,紅馬甲的女孩捏着硬币,忽地說道。
大廳裏空空蕩蕩,就隻有她一個人,她仿佛對着空氣在說話。
“能夠确定是他,這枚金币就是證據。”她摩挲着冷杉給她的那枚金币,“等了這麽久,終于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隻可惜他回來的太晚了,恐怕像阿青那樣想法的人不會在少數。”
她的表情變化了一下。
“要去幫他嗎?”
沉默了一會兒,女孩輕輕地搖了搖頭。
“如果是他,他不需要我們幫忙;如果不是,那死了也不可惜。”
她望着窗外,喃喃着“好久沒下雨了。”
天陰沉沉的。
看起來像要下雨的樣子,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冷杉一個人站在街角,他手裏捧着一條青色的圍巾。
街角空落落的,之前的那家餐廳已經徹底消失,就仿佛從來不存在于這座小鎮一樣,原本的位置上變成了一堵厚厚的牆,青色的牆磚上攀附着枯萎的爬山虎。
天氣一下子就涼了,街旁的樹木也都落光了葉子,秋意正濃。
從盛夏一下子過渡到了秋末,冷杉有些恍惚,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那最後一團青色。
阿青死了。
或者說,他重新回到了這座小鎮裏,而他留下的,隻有這條青色的圍巾。
阿青的圍巾,冷杉的記憶裏,這條圍巾是這麽稱呼的。他用鑒定技能去檢查的時候,隻能得到這麽一樣信息,還有一條簡短的尾綴,“凜冬将至”。
那個小男孩應該就是這條圍巾的主人,阿青。他最後說的那句話,點醒了冷杉。對于這座小鎮,冷杉還有很多謎團,但是他能夠确定的一點就是,他想要離開這裏,還需要找到更多像這條圍巾一樣的物品。
六樣物品,時間是四天。
還有什麽呢?冷杉想到了這座小鎮裏的旅館和服裝店,同樣的名字,阿紅和阿藍,這或許是線索。
他能夠獲得這條圍巾,純屬于誤打誤撞。但在餐廳裏他會揮劍指向小男孩,卻不全是蒙的。
小鎮的時間很詭異,進入餐廳之後,那些食客,還有服務生的表現,都配合小鎮營造出了一種仿佛昨日重現的感覺。
如果冷杉選擇繼續昨日的做法,他帶着小男孩出去,或者不管不顧,都會陷入這個怪圈中越來越深。
所以,在餐廳裏破局的關鍵,是找到阿青。
服務員身上穿着的是紫色的褂衫,這和旅店的名字不同,而最重要的是,小男孩的反應和昨天的不一樣。
他一直在捂着自己的雙腿。
因爲那上面有傷痕,冷杉昨天留下的傷痕。
如果所有的東西都能刷新,那桌下出現的就應該是一個完好無損的神族小男孩,但是他的傷痕卻被保存了下來,在一場木偶戲裏隻有操作的人會改變,所以冷杉斷定,這個小男孩就是罪魁禍首。
他其實是賭了一把,倘若他猜錯了,讓阿紫那把菜刀劈了下來,在那座餐廳裏,他還真的不一定能夠全身而退。
隻是,他們在圖謀什麽?
“你隻有四天了。”
冷杉耳邊忽地回想起小男孩阿青的這句話。
這裏面似乎有什麽聯系,但冷杉一時間抓不住。
他就這麽邊走邊想,淅淅瀝瀝地,下雨了。
冷杉沒有帶傘,他壓根也沒有雨傘,不知不覺中,他走到了小鎮的邊緣,似乎是一種奇妙的緣分,他擡眼,一座破落的小店正在他面前。
招牌破破爛爛。
阿綠雨傘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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