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怔怔地看着小門在眼前關閉。
他手裏的胚胎握了又握,卻沒有揮出去。
他沒有機會。
他目前解鎖的兩個分支在這漆黑一片的環境裏都不能使用,正午大劍的呼喚需要有光源,因而無法使用;而在這種漆黑一片的環境下,使用日食的話,胚胎會因爲無法壓制暗影的力量而完全暴走。
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兩種分支的缺陷,但是那個名叫玩具的少女卻仿佛比他還清楚,把冷杉引到了這處陷阱裏,步步爲營,處處掣肘,冷杉徹底陷入了被動。
冷杉沒有動。
他算是想清楚了,自己此時打開門沖出去也完全無法找到玩具的身影,因爲時間,她隻要先自己一步走出雨傘店,中間時間的驟然加速會讓她遊刃有餘地離開。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
那個少女怕就是這家雨傘店的老闆,也就是他正在尋找的阿綠。看到那身标志性的衣物的時候他就應該警醒。現在,好不容易到手的阿青的圍巾被奪,連帶着自己也即将失去在這裏拿到阿綠信物的機會。
這些還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時間。
冷杉現在時間寶貴,他必須要想清楚再行動,再出門尋找阿綠,她隻要躲開冷杉一段時間,等待雨停,冷杉就再無法找到她的蹤迹。
而且,他們不是一個人,少女在門外,還有一個同夥躲在木櫃裏等待他。
自己貿然出去的話,隻怕會在這個陷阱裏越陷越深。
黑暗如墨,一絲絲一毫毫地包裹住冷杉。
他現在頭腦無比冷靜,自己看似陷入了被動,但是應該還存在一線生機。他默默地打開人物面闆,組隊界面上玩具和他仍然處于同一個小隊。這也是他的生機所在,爲了不讓冷杉産生懷疑,她不會在拿到冷杉手裏的圍巾之前就取消組隊。出入雨傘店之後時間固然會加速,但是冷杉這裏面的時間也停滞了,也就是說,哪怕少女一出門就取消了組隊,但是隻要冷杉仍然在這家雨傘店裏,組隊狀态就勢必會一直存在。
隻要他們還在同一個隊伍裏,冷杉就有信心抓到她的小尾巴。
同一隊伍裏,隊員之間是能夠相互顯示在地圖上的,冷杉打開地圖,代表着玩具的光點停在了街角。
那個位置……
是阿青餐廳!
她在那裏幹什麽?因爲阿青被自己擊敗了,所以她想要拿回圍巾重新拯救他嗎?
冷杉忽地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是之前玩具給他的那盒火柴。在個人面闆打開的情況下,鑒定技能自動生效,他才發現這盒火柴好像有點問題。
灰色的光幕上,黑色的字體幾乎和房間裏的黑暗融爲一體。
“阿綠的火柴”!
後面墜着的那行小字如蠅——
“不是人人都有勇氣點燃自己。”
雨停了。
一處處小水窪在地面上亮着,就像是散着一塊又一塊的小圓鏡。小鎮上行人淅淅瀝瀝,雨後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店鋪們也紛紛關門大吉。
在街道的角落,枯萎的爬山虎爬滿了青色的牆壁,枯葉在風裏飒飒響動,藤蔓昏黃幹澀,映在牆面上,就仿佛老人幹癟的皮膚。
一名少女站在牆前。
明明雨已經停了,但是她卻仍然撐着一把雨傘,綠色的傘面上顔色黯淡,像是放了很久沒有使用,上面沒有任何水漬,反倒是還有層厚厚的灰塵。
她就站在那裏,仿佛街上的風景,無人問津也無人打擾。
“你來了。”
她蓦地開口,卻沒有回身。
在她身後,一個少年踏着水迹大步地向着她走來。他下身是樸素的灰色工褲,上半身卻不倫不類地搭配了一件藍色的風衣,他一隻手握着一盒火柴,而另一手上則握着一柄鏽迹斑斑的小刀。
說是刀,它卻是兩面開刃,說是小劍卻又嫌短,隻有匕首長度。
他一步步走過來,同少女一齊,停在了牆前面。
“把圍巾還給我。”
這是冷杉見到玩具之後說的第一句話,他沒有上來就直接動手,隐隐地他覺得少女的做法很奇怪。
奪走了阿青的圍巾,卻把自己的信物留在了這邊。她之前的安排很成功,但是卻又在這邊停留了很久,看起來就像是在等待他一樣。
“别急嘛,我像是那種借東西不還的人嘛?”
她又嘻嘻哈哈起來,那副開朗的樣子讓人一下子就放下了戒備,面對這麽一個可愛的少女,誰又能狠下心來當成敵人來對待。
“我不是還押了一樣東西在你那邊嘛,小黃?”
聽到這聲熟悉的稱呼,冷杉心頭一軟,但是随即又把胚胎橫了起來。
現在有光有暗,不管是正午和日食他都能肆無忌憚地用出來。
“小氣鬼,我就是借一下而已。不過我之前也沒跟你打好招呼,對不起啦。”
她轉過頭來,嘴角露出笑容。
隻是這笑,裏面又苦又澀。
冷杉這才發現,她手裏一直捧着那條圍巾,圍巾的青色和牆面的青色一緻,在風裏微微晃動着,就仿佛水波似的。
她忽地發問“你知道這條圍巾是誰的嗎?”
沒等冷杉回答,她又自問自答地說道“是小青的,他是我們這裏最小的孩子,當初我們一齊來到這裏,他才隻有八歲。”
“那條圍巾是他媽媽送給他的,雖然他早就記不清媽媽的樣子了,但是這麽多年了,他一直都帶在身邊,沒有取下來過。”
“在這裏,每個人都需要有些寄托,而他選擇了這條圍巾。他最大的夢想就是當一個廚師,然後開一家餐廳,不需要太紅火,有那麽幾個老顧客就行。每天過着簡簡單單的小日子,這就是他最大的心願了。”
“但是他被困在這裏,和我們一起,再也沒有回歸的希望,隻能日複一日地重複相同的生活。”
少女聲音裏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哀傷,在她的背後,一對潔白的羽翼緩緩展開,無數羽毛紛紛,随着風漸行漸遠。
一場鵝毛大雪飄然而至。
一片雪花落在青色的圍巾上,緩緩消融。
“七千八百三十二年三個月又十二天。”
“你知道這是一種怎麽樣的煎熬嗎,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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