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鐵門。
冷杉停在門前,他已經走到了旋梯的盡頭,這一路并不長,兩把相近的小劍被他收在掌心,随時可以取出來。
這座旋梯和之前一樣,都是走過之後的路段都會消失,因此他也沒有停留,而此刻他停在這裏,并不是想要休息,又或者是猶豫不決,而是因爲這扇鐵門前有一個人。
準确地說是一名神族。
他如同雕像似的,靜伫在門旁,渾身被黑袍籠罩,唯一表明身份的,是他背後的羽翼。
神族的實力是最直觀的用翅膀數量來決定的,在一層的戰神大廳裏大多是六翼到八翼之間,這種層次的戰力冷杉能夠以力破巧,但是也顯得有些吃力。他在壁畫裏見過的最多翅膀也就是這麽多,但他可不會傻傻地相信,神族的頂尖戰力就隻有這麽點實力。而且翅膀數量也不一定等于實力,他在原初小鎮裏見過的那些神族,雖然背後隻有一對翅膀,但真的要戰鬥起來,和冷杉之間也不過五五之數。
但是眼前的這名神族……
他背後隻有一隻羽翼。
同身上的兜帽長袍一般色澤,幽暗漆黑,上面的羽毛也枯萎凋零,露出下面幹癟的血肉,仿佛已經行将就木,但閉上眼睛,卻如同面對一座大山,或者說是一座汪洋。
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下面,隻露出同樣僵屍般幹癟的脖頸。
“你是第一萬三千零九十二名挑戰者。”
他先冷杉一步開口,聲音如同從幽冥之中傳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陰寒感覺。
冷杉看不見他的臉,但是他能夠感受到眼前這名神族的目光掃視在身上——、毫不掩飾,冷杉在他身前就仿佛一絲不挂,被一眼看穿。
“你這是第二次來了。”
第二次?
冷杉愣了一下,想了想又明白了,哥哥曾經肯定也來過這裏,不然他不會有如此詳細的地圖,那這裏的看守者認識自己也是意料之中。
黑袍神族陰恻恻地開口道“這座心靈靜室對你的用處不大了。”
沉默。
冷杉不知道怎麽回答,第三層的名字叫心靈靜室嗎?他對這些沒有任何了解,他沒有開口,眼前這名神族的實力深不可測,如果在這裏戰鬥起來,他能夠想象到會是一種什麽樣的結果。其實在見到看門人的第一眼冷杉就預想過發生戰鬥,但是不論怎麽預測,他都不能找到勝利的方法。
一種微妙的對峙停留在兩人身前,但沒持續多久,就被打破了。
“靜室裏肉身不會衰老,隻有心靈會流逝。靜室裏不允許戰鬥,亦不準喧嘩,違者抹殺。進入靜室之後,門上會加上一層時間枷鎖,隻能等待時間枷鎖解除方可出來。”
“時間枷鎖鎖住靜室之門,同樣也會鎖住靜室之内的時間,不必擔心滄海桑田之事。”
黑袍單翼的神族側步,讓出身後的鐵門。
“進去吧。”
古神樹海。
樹海裏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圍繞着古巴别塔,大片大片的樹木被清掃出來,被建築成玩家們停留修整的駐地,而這裏的特殊環境決定了駐地建築的類型隻能和自然相關,在樹海裏植物的成長速度是其他區域的數百倍之多,昨天随手栽下的樹苗第二日就能長成一人多高,這也是樹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緣由。
在古神樹海裏的玩家也因地制宜,他們研制了很多特殊的植物類型,其中就包括栽種之後就能自行演化的“戰争古樹”。
眼前的駐地就由數百座戰争古樹組成,這些巨大的樹木看上去就仿佛是人形的堡壘,堅硬程度堪比精鋼的樹身呈現出來灰暗的色澤,數萬條虬勁的根須深深地紮入土地,在上面則是足有數千平米的巨大空間,足夠一整個軍團紮住,樹身裏更是另有乾坤,它甚至能夠自主合成演化出來玩家探索需要的各種補給,堪稱是居家旅行必備的殺人利器。
古樹上方茂密的樹冠是最爲敏銳的信号接收器,數千萬的葉片就如同數千萬雙眼睛,古樹周圍數公裏的風吹草動都能夠反饋進古樹的核心中樞,再經由玩家處理,變成戰争時期第一手的信息來源。
在環繞的數百座戰争古樹中央,還有着一棵格外顯眼的植物。它和那些龐大臃腫的戰争古樹不同,這是一株纖細的花骨朵。
“精靈王庭”!
如同巨神堡壘之于荊棘沙園,精靈王庭也是整座古神樹海的核心樞紐,别看它外表纖弱華麗,隻是一朵無害的花蕾,但是整座精靈王庭如果全部展開,頃刻間就能覆蓋近半古神樹海,化身成爲無盡花海,在遊戲初期曾經有人打過王庭的主意,這也是精靈王庭這座核心特殊建築的唯一一次出手。
那一日裏,花繁如雪。
現在精靈王庭則是最簡陋的樣子,它收縮成爲一座纖弱的花骨朵,鮮紅鮮紅的,看起來纖弱,其實也隻是和旁邊粗犷的戰争古樹相比,站在近旁,它也足有十多米高,花房位于最上方,裏面則是整座古神樹海的王。
“你能來找我,我很意外。”幽蘭輕輕放下手裏的光幕。
她面前站着一個不速之客。
花房裏面并不大,隻有數百平米,而且看上去也異常簡陋,除卻一張堆滿文件信息的辦公桌之外,裏面就隻剩下各種奇奇怪怪的物件,植物種子,奇形怪狀的石頭雕塑,雕刻着古怪文字的石闆等等,亂七八糟地堆放在房間裏。
不速之客現在感覺很煩躁,本來幽蘭就是她很讨厭的人,不僅僅是她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性格,再有就是曾經因爲皇帝的事情結下的梁子。現在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隻能在一堆雜物裏撥拉出來一塊空地。
“其實你不來找我,我也準備近期内去找你一趟,關于巴别塔的探索,需要再召開一次六王圓桌。”幽蘭揮揮手,房間裏的東西忽地消失,全部被她收入了個人空間裏,花房裏終于變得空空蕩蕩,顯得利落多了。
“巴别塔有什麽好說的。”風暴不耐煩地搖了搖頭,“早就探索過的地方,隻不過因爲和那個家夥的約定,所以不能說。”
“所以得找别的辦法,現在玩家的性命寶貴,我們能夠動員的人實在有限,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去賣命探索,卓爾公司的意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讓他們接受,但是我們的時間寶貴。”說着,她就自顧自地又打開一張光幕,投影在身後。
她似乎很喜歡這種圖文并茂地解說方式,“幾乎所有的巴别塔都在區域的外圍,這看上去是拓展了我們的邊界,但如果不突破巴别塔,我們就相當于變相地困在了自己的領地裏。”
她身後地圖上清楚地标注出來,玩家們的領地實際上是連在一起的,這些巴别塔恰好阻隔住了所有向外探索的通路,這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座圍牆,把玩家們包裹在了裏面。
“這個回頭六王圓桌的時候再說。”風暴默許了幽蘭再次聚首的意圖,她銀牙輕咬,“我來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
“當初探索古巴别塔的時候,前三層是你和他一起攻克的,這裏面的情報也是你了解的最多。”風暴每次提起皇帝和幽蘭之間的親密就感覺别别扭扭的,“他最早出現的時候實力和我們都差不多,甚至還要弱我們一線,但是從第三層出來之後,他的實力就突飛猛進,眨眼之間就甩開了我們一大截,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變得遙不可及。”
“第三層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幽蘭輕輕點了點頭,“确實如此,你先說一下你經曆的第三層是什麽?”
“這難道還有什麽不同嗎?大家不都是在那個什麽心靈靜室裏枯坐了三百多天嗎?”風暴的脾氣有點起來,說話的口氣也不客氣起來。
“三百零二天。”幽蘭糾正她,“我們的時間枷鎖都是這麽個時限,我估計如果玩家們後續攻略進入的話,也差不多是這麽長的時間。”
風暴有些煩躁地打斷道“所以,皇帝跟我們到底有什麽不同!”
“時間不同。”
幽蘭靜靜地注視着風暴的眼睛。
“我們隻是在裏面待了三百零二天,而他的時間枷鎖則是……”
“三百零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