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塔裏有人!
這座荒廢了不知道多久的監獄裏竟然還有人存在!
那雙眼睛飽裏面含惡意,目光充滿最惡毒的殺意,僅僅隻一個照面,冷杉渾身上下的汗毛都已經炸立。
“被他們發現了。”
年在上面卻很平靜,她同樣也感受到了這道目光。
“他們是誰?”
冷杉顧不得忌諱,連忙擡頭詢問。
白裙飄搖,年的翼翅猛地下揮,帶着冷杉疾速攀升。
“是囚犯。”年言簡意赅,“帝國毀滅之後,他們仍然受困在這裏,但是監獄裏面的禁制大部分已經失效了,這裏就是一個屬于他們的國度。”
“他們不離開這裏嗎?”冷杉疑惑道。
“他們沒辦法離開。”年的語調有些奇怪,“這也是我帶你來這裏的原因。”
言談間,兩個人已經順着獄巴别塔的外層疾速飛升了近百層,但是每經過一層,都有一雙相同的眼睛在凝視着冷杉。
這雙眼睛如同跗骨之蛆,在這騰騰的火海裏,冷杉卻如墜冰窖,一股陰寒從背後驟地升起。
“小心。”
年的提醒還是來得晚了一些。
一道火柱不知從哪一扇窗戶裏忽地透射出來,角度刁鑽,沖着冷杉的面門就轟了過去,冷杉急忙轉臉,險而又險地避開了襲擊。
但誰想到這隻是前奏,一道光打頭陣,這座獄巴别塔瞬間化身成爲一座火力十足的炮塔,相同的火柱從塔身上數不勝數的小窗裏竄了出來,在空中劃出猩紅的弧線,紛紛地撞向冷杉。
年冷哼一聲,她身後的翼翅一展,白羽如劍,一道道白練似的迎着飛來的紅線沖了過去。
轟轟轟。
巨大的聲響翻騰在鐵匠的紅湖之上,的硝煙裏,一朵又一朵煙花綻放。
如此美景,如此殺機。
煙霧還沒散盡,那座紅湖裏咕嘟咕嘟地,本就滾燙的紅色岩漿裏,沸騰般的,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氣泡湧出,火浪沖天,一隻巨大的手掌猛地探出岩漿,向着空中的年和冷杉抓去!
年本能地又是想要帶着冷杉繼續上升,但是小窗裏那些火柱不斷,如同道道紅線,穿針引線地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她隻能繼續保持着防禦的姿态。
冷杉挂在空中,空戰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過勉強了,年雖然很強,但是保護着他的話,一身本領用不出來五成,本就如此被動,他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
煙花不斷,下面那隻巨手看似緩慢,眨眼間就已經到了眼前,它完全不顧上面的年,隻是狠狠地抓向冷杉。
那股熱浪撲到臉上,似乎要将整個人都融化,慌亂中,冷杉不由自主地松開了年的腳踝,他整個人失去了動力,疾速地墜下。本來圍攻年的火柱也紛紛改變目标,紅線如影,在空中拉出一道道幻光,追向冷杉。
這還不夠!
又一隻大手從熔岩裏探了出來,下面巨人那顆猙獰的頭顱也從翻滾的岩漿裏冒了出來,一上一下,它兩隻手合擊,像是拍死蒼蠅蚊子那樣,就要一下子給冷杉碾死!
千鈞一發之際,冷杉卻似乎想起來了什麽。
他的身影一下子被紅色淹沒,巨人的雙掌合攏,轟隆一聲——
塵埃落定。
一道身影穿越煙塵,輕輕地落在巨人的雙掌之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縷金色,比下面的岩漿還要熾烈的金色,就仿佛是太陽的顔色。它緩緩展開,片片金羽映着光輝,那是一對巨大又華美的羽翼。
冷杉的眼睛裏看不出喜怒,他就那麽站着,就仿佛在整個世界的中心。
“差點忘了,我現在的身份,是你們的皇帝。”
年的一雙藍寶石似的眸子裏波瀾不驚。
她當然能夠在這種攻勢下保護住冷杉,但眼前的這個少年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适應這個世界,他得到這個身體才多久,就已經能夠喚醒裏面沉睡的神族血統了?
這股潛力,就是比當初的冷泉也不多承讓吧?
看起來當初搶先在古巴别塔塔頂等到他,不算是多此一舉。
她沒有插手的意思,就靜靜地立在一旁,現在的這個舞台是屬于這名少年皇帝的。
岩漿湖泊裏,巨人已經站了起來,大團大團的熔岩從高空墜落,它發出憤怒的吼叫,兩隻手又猛地分開,想要再次攻擊冷杉。
冷杉沒有動。
他就像是被定格在了空中,左邊的翅膀蜷了起來,猛地揮開,根根金色的翎羽綻開,在空中鋪排開。
“我說,這裏不應有火。”
對應的,那些火柱滞在空中,轉而黯淡,熄滅。
他右邊的羽翼斜指底下的巨人,迎上它揮過來的手掌,金鐵之聲,紋絲不動。
“我說,你應當跪拜。”
一股壓力驟降,熔岩巨人不甘地咆哮着,它那巨大的身軀不堪重負,轟地跪倒在紅湖裏,巨大的浪頭湧上城牆,又翻轉而回。
冷杉渾身被金色包裹,一身華甲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上,金光璀璨,他立在空中,無法直視。
“這裏是朕的國度。”
這一刻,他就仿佛是真正的皇帝,言出法随,一言九鼎。
他的目光偏向旁邊那座擎天的火塔,手裏金光湧動,一張巨大的長弓長了出來,他單手拿起,長長的弓臂如翼,金光驟地收攏,露出純粹如墨的黑色弓身,就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熱量的熔岩,灰燼如雨,紛紛而下。
張弓,搭箭。
下面的熔岩湖泊又一次沸騰,一道龍卷倒吸而上,全部湧進冷杉手裏的長弓,一瞬間,這個世界仿佛陷入了黑暗,隻剩下一隻暗色如夜的箭矢。它吸進了全部的光和亮,搭在黑夜裏。
嗡。
滿月複殘,冷杉這一箭射了出去,黑箭極緩,卻又極快,一動一靜之間讓人難受到了極點,它出去一瞬間,又變成了剛剛吸納進來的岩漿,鋪天蓋地地湧向高高聳立的獄巴别塔!
看也不看,冷杉落在地上。
他剛剛竟然是将整個岩漿湖射了出去!現在腳下隻剩下幹涸的土地。
“不用試探朕,隻此一次,下次,唯有一死。”
他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
身後,熔岩浪潮如同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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