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年。”
冷杉沒有意外,他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
被裹進血球裏面的年,面前這個血色長裙的年,還有他郵件裏面的那個年,雖然都是一個模樣,但是她們是不同的個體。
每一個給他的感覺都不同。
雖然她們都長得一個樣子,聖潔精緻的面容,銀色的短發,甚至連發梢偏移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但是每一個年的氣質都不一樣。
他第一次見面時候遇到的年,她和這幾個年相比更加純粹,就像一張白紙一樣。而他第二次見到的年,充滿了暮氣,雖然樣貌仍然是少女,但是卻感覺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最後這個血色的少女……
妖豔、邪意。
冷杉閉上眼,面前感受到的是無邊無際的血海,哭喊掙紮的聲音不絕于耳,而再睜開眼,少女絕美的笑容裏帶着毫不遮掩的殺意。
“你好像對我的身份沒有什麽好奇呀。”紅裙的年笑吟吟地對冷杉說道,“我一開始隻以爲你被‘古’給欺騙了。”
古?
又一個奇怪的稱呼。
似乎是察覺到了冷杉的疑惑,少女笑得更加開心了。
“我似乎介紹得不夠清晰嘛,我确實叫做年,但是年和年之間不同,這個字對于我們來說更像是一個代号,我們每個人都屬于一座巴别塔,這裏獄巴别塔,所以我的名字應該叫做……‘獄’。”
獄和古,對應的就是獄巴别塔和古巴别塔嗎?
那麽自己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年,她又從屬于哪座巴别塔呢?
“你的覺醒程度超乎我的想象,這可不是我想要見到的。本來你老老實實地躲在某個地方就好了,但你不小心被古騙到了這裏來,我也沒别的辦法了。”獄侃侃而談,那張熟悉的面孔上是冷杉從來沒見過的邪魅,“我不去找你,你不來找我,這樣多好,畢竟我們要是見面了,那就隻有兩條路可以走了。”
她幽幽地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嘛,成爲你的一部分。”
“畢竟是你創造了我們,我們都是屬于你的,這倒也說得過去。來收回屬于自己的東西,這個在情理之中,不過嘛,對于我來說,這可不太好,我花了這麽久,終于才堪堪體會到了一點自由的美妙,那麽就剩下第二條路了……”
她醞釀了半天,忽然捂嘴輕笑道。
“哦哦,請你放心,我不會殺死你。”
那股殺意忽地消散,她這份古靈精怪不輸冷杉之前見過的阿綠,給冷杉一種莫名的感覺。
“畢竟我們是一體的,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她重新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嘛,就是請你留在這邊。”
“永遠地留下。”
她話音剛落,整個人就驟地消失,化成一攤血水,簌地落回地面,甚至包含着她剛剛挾持的古,都一同化成血水融進金色大廳裏遍地的血池之中。
冷杉沒動,他手裏的胚胎安安靜靜,仍然維持着小劍的姿态。
靜若處子,一觸即發。
沸騰的神血在他的身體裏翻湧,和棋衣相互呼應,一疊又一疊的浪潮回環,若有若無的潮汐聲在他的血管裏回響。
用什麽來迎戰?冷杉的大腦運轉如電,在這種情況下,正午分支沒有意義,彗星也相同,這麽想着,一團濃郁地黑從胚胎上緩緩溢出,一把漆黑的鐮刀輕輕地墜在平靜的血池上空。
與此同時,遍地的血液忽地暴起,同之前襲擊年的時候一模一樣的一幕,隻不過聲勢更加浩大,猙獰的血刺如牆,四面八方地突刺而起,勢要生生地将冷杉碾成一團血泥!
隻不過冷杉的鐮刀早就橫了起來。
一輪新月……正在冉冉升起!
黑色如帶,它輕而易舉地切割開重重血幕,如同熱刀入黃油,一時間整座大廳裏滿是血液甜膩的香氣。
可獄的進攻又何止如此,縱使血刺被切開,下一秒它們又重新聚合在一起,生生地又進一步刺向冷杉!
冷杉斬開一寸,它們就更近一寸,長鐮疾如風,它們迅如電,風雷之間,已刺到了冷杉面前!
哐當!
千鈞一發之際,日食回擋,冷杉用纖細的握柄生生抵住了突刺的血刃。
隻不過這樣,攻勢就維持不住了,冷杉隻能後撤,可是前後都是無窮的血刺,這裏是獄的主場,她殺掉了本來坐鎮這裏的黑手,強者的鮮血似乎讓她更強。
而且……她直到現在仍未露面!
黑色退卻,日食重新變成破舊的胚胎。冷杉拿着小劍高接低擋,饒是血海進攻瘋狂,冷杉硬是生生地撐住了,甚至還顯得有些遊刃有餘!
但這并不長久,血幕正在收縮,冷杉能夠躲閃的地方越來越小。
胚胎上面忽地冒出火光,冷杉打定主意,這些血液并不是毫無消耗,血海在縮小,它本身也在不斷地被冷杉消耗,剛剛日食的進攻還不夠,他需要一劑猛藥。
小劍火光大盛,一柄燃燒着火焰的單手劍從火光裏現身,它樣子奇特,劍身彎曲如蛇,每一段曲線上都附着着一段火焰,層層疊疊,焰火如浪,焰色白熾。這把劍一出現,血海就呈現出了不穩定般的蒸騰。
分支“炎蛇”!
他隻随手一揮,血海就蓦地揮發一大片,焦糊的味道漸漸壓住了血液的香氣,甚至那些血刺重組的時間都變慢了一拍。
眼看冷杉三下兩下就要把血海斬盡,局勢卻又瞬息萬變。
也不知道獄做了什麽,這座血海忽地變得粘稠起來,冷杉的炎蛇斬在上面,一團透明的液質就覆了上來,轟地,火焰暴漲,再也熄滅不能。
油脂!
獄不知從哪裏替換了這麽多的油脂!
冷杉瞥了一眼黑手死亡的那張座椅,果然上面的屍體隻剩下空空蕩蕩的一張皮囊。
這可真是物盡其用。
炎蛇消失,冷杉再度拿起初始的胚胎。他要是再用下去那把火劍,第一個葬身火海的就是他自己。剛剛那幾劍已經讓血海充分燃燒起來了,這座大廳完全封閉,火焰遲早要把氧氣消耗殆盡,獄既然敢用這種同歸于盡的招數,她定然有辦法生存,可冷杉不行,神族和人類一樣,都必須要呼吸。
火焰熊熊,似乎是勝券在握,這種油脂的可燃性極強,冷杉寥寥幾劍已經讓火勢不可阻擋。
獄也不慌不忙,火海平鋪,一張火焰的地毯充斥着整個大廳,她現在隻需要靜靜地欣賞冷杉窒息而死的樣子。
當然,她不會讓他死。
等冷杉昏迷之後,就是她出手的最好時機。
冷杉屏息,他手裏,日食重現,新月般的鐮刀橫起——
它從冷杉手裏再度暴漲,本就長逾三米的握柄一下子伸長,抵住了大廳的牆壁,冷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大廳的中心。他雙手握住日食,手臂上青筋畢露,肌肉爆發——
這把鐮刀名叫日食,就連太陽都無法逃脫它的審判。
黑線一瞬間畫了一個标準的圓形。
寂靜。
寂靜。
寂靜。
然後,轟地,整座巴别塔發出巨大的聲響,它在……緩緩地傾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