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四起。
牆壁上面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一道傾斜的切口清晰地顯現出來,冷杉在揮舞日食的時候可以保留了一個微妙的角度,整座獄巴别塔被他就像是一棵樹木似的鋸開。
這個角度不大也不小,正好讓獄巴别塔利用自身的重量逐步下滑,直至……傾倒。
煙塵沒有持續多久,随着裂口的愈加擴大,外面熾烈的岩漿開始灌入,本就高溫難耐的大廳裏更是如同煉獄一般,火與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獄的身影終于從血海裏顯現,她此刻再也無法淡然自若。冷杉這種自殺式的襲擊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爲這裏是她的主場,她雖然迫于某些規則無法将冷杉殺死,但是怎麽說也能夠輕易地玩弄他于股掌之間,但是誰又能想到冷杉會用這種魚死網破的方式破局。
獄巴别塔一旦摧毀,冷杉也不可能獨活。他真的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獄看向冷杉的目光裏第一次多了一絲慎重,從這一刻起,她真正地把這個少年當成生死大敵。
血海并沒有消失,獄站在冷杉不遠處,正面着,地面上的血液也都彙聚,紛紛地湧上牆壁,之前猙獰的裂縫被血液填補,獄巴别塔下墜的趨勢一緩,像是刹車一般,逐漸恢複了穩定。
隻不過這樣對獄的消耗絕對不小,她的面色顯得有些蒼白,血海不斷地被消耗,牆壁上面如同覆蓋了一層組織,血液蠕動,重新化成了完整光滑的牆面。
這正是獄無法分心的時候,倘若進攻的話,定然能夠打她個措手不及,但是冷杉卻無動于衷。他隻是斬出了這一擊,然後就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欣賞般地看着獄狼狽地補救。
甚至還點了點頭,似乎是對獄的行爲表示贊賞。
“看起來,你把朕賜予你的東西運用的還不錯。”
這句輕飄飄地話一出口,獄的臉色大變,她怎麽能察覺不出面前這個少年的語氣,更何況那個自稱……
如果說一開始她面對的隻是半睡半醒的皇帝,那此刻,那個帝國的統治者已經真正地蘇醒了過來。
胚胎重新變成小劍,在皇帝的指尖滑動着,他目光玩味,隻是在獄身上短暫停留,又重新地環視這座大廳,最後落在了那張座椅上。
座椅上面死掉的黑手已經變成了一張薄薄的人皮,在高溫的燒灼下幹癟脆裂,不多時就變成了灰燼,露出了下面不知是什麽動物毛皮的椅面。
皇帝緩步走過去,他絲毫不擔心獄會從背後偷襲。閑庭信步,如同在自己家的後院散步,他身上的棋衣也不再外顯,逐漸退隐回體内,但是身上的衣服卻不再是那件灰色的基礎服裝,一件黑色的長袍不知什麽時候換在了身上,随着他的腳步,上面點綴的金線若隐若現。
他走到座椅近前,直接坐了下去,擺出一副惬意的姿勢,左手輕輕地撐起臉頰,歪着腦袋看着獄。
“想好了嗎?”
這話沒頭沒尾,聽起來同之前一樣輕飄飄的。
但獄如臨大敵,她身若篩糠,那是發自本能的恐懼,這個人蘇醒了,她已經沒有任何機會。所謂的想好了嗎,大概就是問她,是不是還要自不量力地向皇帝發起挑戰。
“您想要做什麽?”
獄沉着頭,她鼓起勇氣,直視座椅上的那個男人。
這一幕何等熟悉,在塵封已久的記憶裏,那個男人一直都是這樣慵懶地坐在王座上,将恐怖降臨在整個帝國裏。
“做什麽?”皇帝輕輕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我的實力還沒有完全恢複,記憶也隻取回了部分,蘇醒的時間有限,我估計再過幾分鍾,又得把這具身體的控制權交給那個孩子。”
他話語坦誠,但是這種坦誠之下是一股強絕的自信,他就算把自己的情況如實地告知給獄,他也不擔心獄能夠對自己帶來什麽威脅。
“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但你知道應該怎麽做,要麽,就要爲你剛剛的行爲付出代價。”
“機會隻有一次。”小劍翻飛,皇帝在刀光劍影後面的目光冰冷,“歸順我亦或是殺死我的機會。”
獄緘口不言,但是顫抖的雙手出賣了她的内心。
歸順皇帝,重新變成那個男人的一部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現在的狀态,這是年的特權,她們本身就是皇帝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說是皇帝親手締造的血裔,她們和皇帝之間不僅僅是血脈相連這麽簡單的關系。皇帝并沒有欺騙她,現在的他确實是虛弱到了極點,是他從未有過的最弱小的時刻。
但是這個最弱小,對獄而言,都是難以抵擋的。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我知道了。”
皇帝逐漸失去了耐心,他重新直起身,胚胎驟地一停,刀柄握在了手中,一股濃烈的血色從他手裏翻湧上來,血光包裹住了他的左手,這團血紅充滿了不詳的感覺,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就如同活物般在皇帝的左手上生長、躁動。
這才是胚胎的終極形态,也是皇帝最熱衷使用的分支。
分支“暴君”!
血團延伸,一張巨大的血盆大口從天而降,沖着獄撕咬而去。
獄忽然擡頭,她沖着皇帝大喊道“還不動手嗎!”
這一聲不是對着皇帝喊的,而是皇帝的身後!
在座椅背後不知什麽時候,另一個年悄然出現,那是古!
她靜靜地蹲守在皇帝的背後,雙手輕輕地搭在這張造型猙獰的座椅上。
噗嗤!
座椅背後的無數尖刺瞬間貫穿椅背,這張震懾敵人的王座轉瞬間變成了賜死皇帝的兇器,數不清的尖牙刺爪蜂擁而至,從皇帝身體的各個位置透體而出!
得手了嗎?
獄滿懷希冀地望着那張座椅。
她的眼睛驟地一花,再定睛一看,那上面的皇帝早就化成了一團血光,而她面前,暴君那張血盆大口卻化成了一襲黑袍。
皇帝從天而降。
他一揮手,兩團血色同時咬住了獄和古。
刺骨地疼痛傳來,獄幾乎站立不住,她身體裏的力量瘋狂地逃竄,從傷口的位置順着暴君的血管不斷地傳遞回皇帝的身上。
“你想活,朕便讓你活。”
皇帝居高臨下,他眼裏是閃爍着的血光。
“你想死,那朕也絕不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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