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内響起淅淅索索的聲音,不多時便徹底安靜下來。
車外傳來響動,她們該是都下車了。
林曦月微微睜開眼,準備打量馬車内的情況,最好能尋些可以庇身的利器,但她萬萬沒有料到,有人并未下車。
她一睜眼,便和碧落沉靜的眼對了個正着。
“你……”碧落被驚住了。
她差點喊叫出聲,卻被林曦月及時捂住了嘴,“别出聲。”
林曦月透過簾縫看了下車外,确定無人注意到,才對碧落輕聲道“千萬别出聲。”
見她點頭同意,林曦月才松開了手。
“曦月姑娘沒睡!”碧落肯定地說。
林曦月也很無奈,她本以爲碧落也跟着姑母下車了。
“我方才醒來。”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
她話音未落,碧落就笑了,道“曦月姑娘,婢子在徐府伺候了十多年,這點神色還是有的。”
見她不答,碧落又道:“所以,您是故意躲着二夫人?”
林曦月不知如何回答,她自己都覺着似乎活在夢裏,就更不知如何向碧落解釋了。
難道她要跟碧落說,過會兒,姑母要害她,會拿針紮馬,馬車失控,她會被匪人綁了?
如果真說了這些,碧落會覺得她魔障了吧!
不過,盡管不能将實情道出,但她必須讓碧落下車。
馬車很快便會失控,若是她一人在車上,或許還能及時跳車,但如果連帶着碧落,就将再生變數。
面對碧落探究的眼神,林曦月躲開了。
隻關注着馬車外的狀況,道“你快下車。”
“婢子爲何要下車?”碧落反倒安心坐下了。
林曦月有些懵,這樣的狀況,她上輩子哪經曆過。
兩人隻能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在那兒。
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姑母的呼喚,“碧落,天黑了,我眼神不好使,快下來給我找找。”
你快下去吧!林曦月給碧落使眼色。
“二夫人,婢子瞧着曦月小姐睡得不甚安穩,婢子還是留下來照顧曦月小姐吧!”說完,碧落稍挑眉,在林曦月驚恐的視線下,掀開了車簾。
林曦月趕忙躺下裝暈。
“你,去幫二夫人找找,抓緊時間,别誤了回府的時辰。”碧落随意指揮了一個馬夫。
馬夫被猛然叫到,沒有立即回答。
“怎麽?不行嗎?”碧落一瞪眼,那馬夫才低頭,答了聲“是。”
這聲音,林曦月一驚。
等簾子放下,光線一暗,她睜開眼,坐起身來,往外偷瞄一眼。
見着一個相貌平平,着灰布衣裳的男人,正朝着不遠處的姑母走去。
是他,先前在寺廟裏的那個男人。
可是……林曦月打量着那個馬夫,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他?是在哪兒呢?
她努力回憶着。馬夫似乎察覺了什麽,回過頭來,林曦月忙躲藏起來。
慌亂中,頭不小心磕到了背後的車壁。
疼痛如同鑰匙一般,将她的記憶之箱打開。
男人、馬夫、徐府和劫匪,她見過…
塵封的記憶在眼前閃過,林曦月的驚恐全呈現在了臉上。
他,就是隐藏在徐府那個劫匪。
不,與其說是劫匪,不如說是人販子。
從醒來,聽到姑母口中說的誘餌,到馬夫的身份,再結合上一世她被救後,聽聞的拐賣案。
将這些雜亂的消息聯系在一起,事情便明了了。
她要代替韻兒表妹入的坑,哪裏是什麽去做綁匪手裏的人質,那明明是黎城最大販賣人口的地下組織。
想來,剛上任的徐知府是想借這個人販子團夥,來燒燃自己的第二把火。
隻可惜,他不知道,姑母偶然中聽到了他的誘餌局,造成了誤解。
而好巧不巧,爲了不讓韻兒表妹遭罪,姑母又将這些本該暗地裏進行的事情,全部告知給了隐藏在徐府的人販暗探。
林曦月猜測,徐知府敢拿自己的女兒做局,并非真是冷血狠心。
他或是安排了後手,有把握保證韻兒表妹的安全。
誰料計劃趕不上變化,上一世的她,便成了這其中的犧牲品。
坐在馬車内,林曦月有些發抖。
這時,碧落才注意到她的異常,神情也變得緊張起來,“怎麽了?”
她欲言又止,抑制住心底的恐懼,沉聲道“你瞧瞧,那個馬夫走遠了嗎?”
“馬夫?”似乎是知道情況有些不對勁,碧落沒有多問,隻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車簾一角,看了一眼後又快速放下。
“他走過來了。”
碧落的回答,讓林曦月心中狂跳。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與其被人操控,不如自己改變。
“既然你不下車,那就跟我一起逃吧!坐穩了!”
在碧落不解的眼神下,林曦月拔下頭上的發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出去。
用尖頭紮入馬後,馬兒嘶鳴一聲,仰頭便沖了出去。
徒留下驚愕的徐府衆人,和臉色陰沉的“馬夫”。
郊外小道,寒風呼嘯而來,席卷盡了楓樹上的枯葉。
一輛馬車狂奔而過,所經之處,塵土飛揚。
仔細瞧去,車頭竟是一年少女子在控馬,然因力氣不足,隻能任其胡亂奔走相撞。
吃痛的馬兒跑得很快,兩旁的景色快速從眼前掠過。
哪怕已經将紮在馬後的發簪撥出,林曦月也不能讓其停下來。
眼看着即将進入竹林之中,咬咬牙,隻能跳車了。
毀了容貌,總比被人販賣強。
扔下手中的缰繩,林曦月轉身進入馬車。
正慌亂地穩住自己的碧落,見她進來,一改先前的尊卑之态,怒道“您這是作甚?”
“來不及解釋了,快跳車。”林曦月扯着碧落,掀開車簾,就準備往外跳。
碧落死死抓住車況,“您不要命,婢子還惜命呢!”
“惜命便趕緊松手。”林曦月深深看着她,“相信我,不然,你會死得更慘。”
一時間,碧落被唬住,手裏松開了些。
林曦月抓住機會,扯着她便朝着路邊的草叢中跳了出去。
疾風刮過,眼前景色晃亂,兩人“嘭”的悶哼一聲,齊齊滾落在地,疼痛在身體各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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