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明不提起林曦月還好,隻要他一提起林家之人,徐榮氏便是一肚子的氣。
在徐榮氏眼裏,那個林美華,似妖精一般。
林美華以爲憑借着徐清明的疼愛,就能越過知州府的正妻嗎?
哧,她真是異想天開。
且不說她一人在知州府内毫無勢力,就算是林家人進了知州府又能如何?還不是奈何不了自己。
一直以來,林家不過是隻跳梁小醜,根本上不了台面。
上次,她暗中對付林允元,徐清明就算是知道了,也沒有對她如何不是。
可爲何今日他會對明樂發如此大火?
徐榮氏生怒的同時,又滿是疑惑。
“就算明樂推了林曦月又如何?她一未傷,二未痛,徐府給些好處就當賠罪了。隻小小的一個林家,你居然就要揮鞭鞭打親姑娘。徐清明,你實在是太狠心了吧。”徐榮氏摟抱住跪坐在地上的明樂,高聲斥責。
“潑蠻!”難怪明樂敢推人,以她如此态度,怎會教不壞孩子。
對于徐清明的責罵,徐榮氏死倔着不肯低頭,她自覺沒錯,“好,你幫着林家對付我,我倒要看看林家能拿我如何?”
聽到她說的氣話,徐清明長歎一聲,“你糊塗啊!”
若真隻是林家想要報複,他哪裏犯得着如此大動幹戈。讓他出手的不是林家,而是林家背後的陸少。
徐清明放下手中的馬鞭,讓院中下人退下。
他将地上的母女兩人扶起,才無奈出聲道“我不是和你說過嘛,林家有陸少撐腰,不要輕易招惹。”
徐榮氏還氣着,哪裏肯讓他來扶。她摟着明樂站起身,聽了徐清明的這番話,倒是覺得奇怪“你要爲林家出氣,何必扯上陸少。林家能靠上陸少,不全在于你在其中牽線搭橋嘛。”
在徐榮氏看來,林家能靠上陸少,正如流言所傳,是徐清明做了引薦。也不怪她不知曉其中緣由,徐清明确實未曾和她仔細說過。其他人呢,又以爲知州夫人事事知曉,自是沒有細說。
如此情況,導緻徐榮氏一直誤會。所以在她聽聞明樂推了林曦月後,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擔心,而是好奇林曦月傷得如何。她得知林曦月被人立即救起了,說實話心裏還有些失望。
徐清明不知徐榮氏爲何有如此想法,陸少要親近何人,哪裏是他能掌控的。
“我若是能爲林家搭線陸少,哪裏還會在黎城任職,不早就調到京裏去了嗎?林家和陸少交好,全靠……”話說到一半,他消了聲音。林曦月和陸少的關系,他不敢随意道出,尤其是不能讓徐榮氏知曉。
徐榮氏和林家本就不對付,若是讓她知曉了,今後的麻煩事怕是不會斷。他可還指望借着林家和陸少拉近關系,如此良機可不能毀在内宅的女人手裏。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楚。
“不管是何理由,明樂推了人,錯就在她。”徐清明看向躲在徐榮氏身後的明樂,冷聲道“明樂,跟我到林家,去給曦月賠禮道歉。”
“我不去!我又沒有推她,爲何要給她道歉。我不去!”徐明樂又傷又怒。方才,父親甩鞭雖未傷到她,但卻将她吓得不行。好在母親及時趕來,她才緩過神來。
“林家攀上了陸少又如何,我沒有做錯,無須賠罪。”她從母親身後走出,态度極爲強硬。父親要打便打,她沒有做錯,絕不會去林家。
徐清明怒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可明樂如此不聽話,他實在是忍不了。
不管明樂如何哭鬧,他強硬将她帶去了林家。
林宅内,林曦月應付完徐明柔,回去就讓娘親給做了一碗甜甜的銀耳蓮子羹。
看着自家軟柔的小姑娘,若不是方才的“對陣”太過精彩,林周氏也沒有想到曦月居如此厲害。徐明柔作爲徐府大姑娘,平日裏端雅穩重,少有出錯的時候。不說與她同齡的姑娘,就連自己在她面前也不敢太過放肆。沒想到曦月面對徐明柔時,毫無畏懼,且應對得遊刃有餘。她實在是沒有想到啊。
被娘似怪物一般仔細盯着,林曦月有些害怕,吃東西的速度都慢了不少。她隐約猜出了娘的想法。想她多活一世,經曆過了生死,如何還會怕“小姑娘”徐明柔呢。
今日這番露臉,定讓不少人認識了她。她本不想張揚,可如此一來,或許能讓林家少了許多麻煩事,如此想想倒也不錯。
往後應是能清閑好一段日子了。
林曦月剛想完,院外就傳來了哭鬧聲。
聽着,像是徐明樂的聲音。
不會吧,徐家人怎又尋過來了?
“娘,曦月。”林睿澤匆忙進到屋裏,“姑父過來了。”
林曦月去到外院時,就見徐清明拎着哭鬧不停的徐明樂走了進來。
徐清明陰沉着臉,面色十分難看。
林家人不知發生了何事,皆是一臉茫然無措。
“清明,你這是……”林允元見徐明樂實在是哭得難受,率先出聲問道。
“我帶她來給曦月道歉。”
聞此,林允元回頭和曦月對視一眼,想着徐清明怕是誤會了。
林曦月走上前,扶起徐明樂,柔聲道“姑父,您誤會了。外面的流言是假的,我落水不是因爲明樂。”
話音落下,徐清明和徐明樂兩人都愣住了。
徐清明是不清楚情況,而徐明樂則是沒有想到林曦月會出聲爲她解釋。
她脾氣不好,又因爲厭惡林姨娘,連帶着徐韻兒和林家其他人都不喜歡。尤其是林曦月性子好又聰明,父親十分喜歡她,每次當着自己都要誇曦月如何如何,她便愈發不待見林曦月。見面便是冷嘲熱諷,從未給過好臉色。
可沒想到這一次,她居然……
徐明樂側頭看着林曦月熟悉的面容,卻仿佛從未認識她。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問清楚事情的緣由,徐清明一時無語,他看向自家二姑娘,見她臉上還挂着淚水。
“所以推你的人不是明樂!”徐清明再次确認。
“不是她。”林曦月認真點頭。
“不過……”她話題一轉,“我倒是好奇,你那日爲何要尋我麻煩。”
往常,徐明樂看她不喜,也隻是對她不予理會,或冷嘲熱諷一番。
不像元宵那晚,徐明樂看見她之後的反應,似被她羞辱過一般。
“我可未曾得罪于你。”林曦月凝眸盯上她。
“怎麽沒有。”徐明樂反駁道。
“明樂!”徐清明在一旁告誡,示意她安分些。
可徐明樂哪裏能忍住,直接指責于她,“母親給我準備的皮襖,披在了你身上,我如何能不生氣。”
爲元宵燈會,她準備許久,早早就向母親要了皮襖。可是元宵當晚,她沒能穿到新做的皮襖,卻在林曦月身上看見了。
若是她能忍住,就不是徐二姑娘了。
“皮襖?”林曦月皺眉,娘親給她的那件純白皮襖,是從徐府弄過來的,可怎麽會呢?她記得陸琮說過,各府賠償的物品倶是新置,沒有經他人手。按理來說,徐榮氏的東西,不可能送到她手裏啊。難不成是其中出了什麽差錯。
正當林曦月納悶之時,徐明清直道一句“荒唐。”
“你母親給你置辦的東西,如何能到曦月手裏。你是聽了哪個下人挑唆?我不是告誡過你,行事前仔細思量,不要莽撞行事,你如何就聽不進去呢?徐府給林家的賠償單裏哪裏有什麽皮襖,你真是瞎胡鬧。”
“不是下人,是……”徐明柔終究沒有說出來。
她回府後不久,母親擔心她出事,又尋了過來。
“我沒事,已經和父親解釋清楚了,林家沒有尋我的麻煩。”徐明樂輕聲安慰母親。
“諒他們也不敢。”見明樂臉色不好,徐榮氏也不多提。
“對了,你先前要的皮襖已經做好了,本來前段時間就要給你的,但是出了點小問題,所以耽擱了。”說着,她往身後指了指,徐明樂回頭去看,就見床上擱了一件白絨皮襖。
“皮襖……還在?”她有些發愣,“不是說……”
母親在耳邊念念叨叨,可徐明樂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
姐,等等我,我去找娘拿皮襖。
時間來不及了,娘沒有給你,應是還沒有做好,我們快走吧。
……
明樂,你看前面。
林曦月!真是不巧。
哎,她今日穿的皮襖,怎麽瞧着與你的那件頗爲相似。前些日子,我聽說府裏給了林家不少賠償,該不會是……
徐明柔的話沒有說完,可徐明樂卻是懂得了。
再回想起那晚的對話,以及林曦月落水後,姐姐的反應,徐明樂全身一寒,不敢深想。
不會的,怎麽會呢!
此時此刻,徐明樂還在安慰自己,可當不久之後,于林家門前發生的事情傳至她耳中時,她的心卻徹底沉了下去。
徐府内部的事情,林曦月管不着,也不想管。
她之所以會問徐明樂爲何針對于她,也隻是爲了讓徐明樂自己警醒些,别被人當槍使了,還被蒙在鼓裏。
想必有了這次的經曆以後,她不會再無辜陷入受衆人指責的處境了吧。
至于徐明樂提起的皮襖,林曦月倒是有些奇怪。照徐清明所說,皮襖不是徐府給林家,可娘親又爲何說是徐府給的呢?
“娘,各府給的賠償單在哪裏,能拿給我看看嗎?”她倒是想知道,皮襖究竟是哪家給的。
從娘親手裏拿到賠償單,林曦月直接翻至徐府一頁,一列列看下,直到最後。
“皮襖一件”四字清清楚楚寫在賠償單最後。
隻是,這字迹……
林曦月仔細辨認一番,終是了然。
原來,這字和東西都是他給添上的。
她先是一笑,可緊接着又搖了搖頭,真是枉費他一番苦心。好不容易送了皮襖,可她穿上的第一晚,就将其弄丢了。想想真是無奈,又好笑。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林周氏疑惑道,曦月看着有些不對勁。
林曦月搖搖頭,準備把賠償單還給母親,可不經意間再次将賠償單翻動。想起皮襖所添的位置,她直接往最後一列看去,結果字迹又是他的。
不會每一頁,他都填了東西吧。
如此想着,林曦月快速翻看整本賠償單。果不其然,最後一列的結尾處,全是陸琮的字迹。他添置的東西,大都是女子所用的衣裳首飾。
他真是煞費苦心……
一時間,林曦月忽然有些心虛。又是人,又是物,陸琮爲她做了這麽多,可她卻沒有給他什麽。想想好像有些說不過去。可如今他在京城,兩人相隔甚遠,她就算想對他好,也做不到啊。
哎,沒有法子。
如此想來,還是算了吧。
等兩人下次見面再說。
隻是,下面見面,不知道又是什麽時候了。
“曦月,我想着等空閑下來,選個好日子,我們一起去府廟拜拜可好。”林周氏不太信佛,可近段時間,家裏實在是太過波折了。先是曦月被綁,再到允元受誣陷,近日又出了落水一事,真是黴運上頭。去寺廟求求佛,不一定有見效,可想着能安安心心也是不錯的。
“好,娘你安排就是了。”求佛什麽的,信則有不信則無。林曦月不祈求老天爺助她,但她希望今世的命運能掌握在自己手裏。
“既然如此,讓我想想,選哪日去拜比較好呢。”
沒了外事擾亂,不知不覺,兩日便過去了。
兩日的時間,不長不短,但足夠讓大街之上的流言蜚語換過一批。
徐林兩家之事翻了篇,少有人再揭起。外人心中沒有落下痕迹,但曾陷入過此事的人,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當然,其中的變化,隻有徐林兩家人才能知曉了。
此時,距離年節已經過去了好些日子,春天已至,偶有雨水,但氣候終是愈發暖和。
因過年節而停掉的各家産業,又開始開門接待起來。
麓山書院已經開學,各地的學子紛紛趕至黎城。
這日,林睿澤正在家裏收拾着去書院的衣物和書籍等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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