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已至,新年伊始。
經曆了數月的嚴冬,萬物又開始恢複生機。
林睿澤明日要去麓山書院讀書了,雖林家離麓山書院不遠,但爲了應考今年的秋闱,他決定在書院住下,深究苦讀,夜以繼日,爲秋闱作好最萬全的準備,争取一次中舉。
林周氏雖然不舍,但睿澤堅持,她也沒有法子。孩子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而且睿澤不回家,她也不是不能去書院看他。隻是,書院的情況自是比不上家裏的,她得給睿澤備好被褥衣物鞋履等等物件。
或許還要給他備上幾副補藥,念書不易,萬一他沒有照顧好自己,累了病了也不注意,身子有了虧損,那可是因小失大,得不償失了。
名次什麽的,林周氏不在意,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兩個孩子的安危,她隻望睿澤和曦月都能平平安安,活得自在舒适。
“娘,夠了,不要帶太多,書院裏也放不下。厚棉襖就不用帶了,反正已經暖和了,也不會再穿。”林睿澤看着自己的行李越來越鼓脹,包裹由一個到兩個,甚至還有繼續增添的樣子。他趕忙拉住娘,讓她不要再收拾了。
如此樣勢,他哪裏是要去書院苦讀啊,明明是要把家搬去了書院。
“你懂什麽。”林周氏臉一鼓,嚴肅認真道“别看近段時間暖和了,以後還有冷的時候呢。隻要變天下雨,氣候就會驟涼。厚棉襖必須帶着,定有要穿的時候。你在書院不比在家裏,沒有娘在身邊照顧,有個頭疼腦熱的,麻煩得緊,所以你自己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念書考試雖然重要,但身子才是本錢,明白了嗎?”
林睿澤哪裏敢不明白,放肆點頭答應,隻求娘不要再增添行禮。
“娘,你就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去年冬天,我不是也在書院住了一段時間嘛,一點問題沒有。”
不過,想起去年冬天在書院發生的事情,林睿澤就有些不爽快。他是沒有問題,可沒想曦月卻是被人哄騙了。想起陸琮,再想着正幫自己收拾東西的乖巧又靈慧的妹妹,他隐約有些擔心。
不知爲何,總感覺這次去書院後,家裏又會生什麽事一般。
好在,如今家裏多了人手。林睿澤往屋外看去,見其貌不揚的兩名男子正拿着掃帚打掃庭院。這兩人,高的一人喚林雲,略微矮個的喚林雨,曦月說是她給取的名,但他想必他們原來都姓陸吧。
陸琮的手下,那可是高手中的高手,沒想居然被派到了自家做打掃護衛,想想還真是有些滑稽。
然不得不說,陸琮對曦月确實是不錯。
想着想着,倒是想到了他的好。
林睿澤猛搖頭,甩掉腦海中的想法。
他隻望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家裏遭受的磨難已經夠多了,他不希望家人再受到傷害。
若是在去年,林睿澤被人問起應考秋闱一事,他隻會說是想嘗試一番,長長見識;可短短數月,在經曆了許多之後,他已經立下決心,定要考中作舉,再繼續應試,入場爲官,爲家裏争下一片天地,護好家人的安危。
“哥哥,哥哥。”林曦月叫了好些聲,林睿澤才回過神來。
“想什麽呢?爹讓我拿些書給你帶去書院。”書一起堆在手裏,林曦月隻覺無比沉重,身子搖搖晃晃的,幾乎要沒有力氣了。
“哦哦,給我。”見曦月難受的模樣,他趕忙接過,放進書箱中。
“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吧。”林曦月問道。
林睿澤點頭,笑了笑,有些無奈,“我是收拾好了,可娘還沒覺着我已經收拾好了呢。”說着,他指向書箱旁邊放置的包裹,“這些都是娘讓我帶去書院的。”
“這……”雖然知曉娘親的擔心,可看着這滿地的大包小包,林曦月還是有些吃驚。
“怎麽睡枕都帶着呢?”她記得書院的小院子裏有啊!
“這個是娘爲我新做的,所以一定得帶上。”
看着哥哥無奈苦笑的模樣,林曦月忍不住笑出聲來,“娘的一番心意,你就帶着吧。反正要住上大半年,确實要好好置備一番。”
“而且……”她眼睛一轉,偷笑道“估計以後還有呢。”
“什麽意思?”林睿澤不解。
林曦月輕咳一聲,一本正經解釋道“娘說了,你學業繁重,空閑時間少,不一定能照顧好自己。爲了确保你身子無恙,她偶爾會去書院照顧你的。還有,若是她沒有空,去書院應該就是我了。”
林睿澤捂臉歎息。若是妹妹或娘去了書院照顧他,這又和他住在家裏有何區别呢。
算了,這事以後再說吧。
等收拾完行李,一個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林周氏和廚娘一起置辦了豐盛的午膳,一家人正坐下準備吃飯時,院門卻被人敲響。
如此時候,是誰會來?
林雲和林雨對視一眼,保持警惕心前去開門。
院門打開,門外之人伸開手想擁上前來。
見此情形,林雲和林雨趕忙躲開。
“不知您是?”不會是變态吧。林雨十分懷疑。不行,自己一定要看住他,不能讓他沖進林家。萬一吓到了曦月姑娘,他可是犯了大錯。
“額。”看清開門之人,外面的周明也是一臉懵。他今日才到黎城,想着與睿澤兄多日未見,心裏甚是想念啊。這不,行李都還堆在馬車裏,他就趕來林家了。
隻是,開門的怎是兩名護衛模樣的男子。
林家沒有護衛啊!他是找錯地方了嗎?
“這不是林家?”他撓頭喃喃道。
“這裏是林家,不知您是?”林雲再次出聲問道,将林家護衛的職責做到無懈可擊。
“哦,我是周明,是林睿澤的同窗好友。你們是……”這兩人看着身強力壯,絕對是練家子。林家發生了何事,爲何還要請護衛守着。
正在這時,林睿澤走了出來,高聲喚道“周明。”
林雲和林雨見林少爺認識來人,這才退下去,繼續拿起掃帚,清理未打掃完的院子。
林睿澤搭上周明的肩,邀着他往屋裏走,笑道“你是聞着味兒來的吧。我們正要用午膳,你可趕巧了。”
“哦,是伯母下廚嗎?”
“是。”
“那我有口福了。這幾日趕路,可把我累得不行。”在路上三天,吃穿都未盡興。大中午的,他正好餓了,想到林伯母手做的菜,就饞得直流口水。
“對了,睿澤,你家怎還多了兩個護衛?”周明好奇問道。
聞此,林睿澤眼睛一轉,解釋道“家裏原來的下人都是徐府的,可他們心思不在林家,做事也不盡心,我就讓他們都回去了。家裏缺了人做事,就又找了兩個。”
“這兩人你是從哪裏尋到的?看着可是不簡單。”周家有不少護衛,有身手的和普通下人,周明多少還是能分辨出來。且瞧着方才兩人的态度,不卑不亢,不似尋常護衛啊。
一時間,林睿澤有些啞語,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但不管怎麽說,都不能告知是陸琮的人。
“他們是姑父幫忙找的人,具體情況給我也不太清楚。”林睿澤含糊解釋。
“哦,原來如此。”周明之所以問許多,隻是擔心林家進了身份不明之人,受到他人掌控而已。不過,既然是徐大人請的,那就應該沒有問題了。
他放輕松和林睿澤進了屋。
“林伯父、林伯母、曦月妹妹,新年好。”一進屋,周明便咧嘴上前問好,送到林家的新年禮也早就準備好了,隻揮手讓下人送上來。
“你說你,來就是了,還送什麽禮。”林周氏起身想推拒新年禮,但被睿澤攔住了。
林睿澤笑看周明一眼,再道“娘,你别管他。他要送就是,反正他是有錢沒處使。”
聞此,林家人愣了一下,随即又哈哈大笑起來。
周明無奈撓頭,雖然聽着有些奇怪,但好像也是那麽一回事兒。
“周明哥。”林曦月上前和周明問好見禮。
“哎。”周明立馬點頭回禮。他看着曦月,眼中閃過驚豔之色,且忍不住贊道“不過數日未見,曦月妹妹看着愈發有氣質了。”
“她啊,還不是個小丫頭片子。”林睿澤忍不住接了一句。
林曦月還沒來得及歡喜呢,就被哥哥打回了原形。
“我怎麽……”哎,算了,反正在家人眼中,不管她再怎麽長大,永遠也隻是個孩子。
不過,哥哥不給她面子,她也要讓他糗糗,“哼,你不也是,去書院收拾個行禮,還要我和娘出手。”
“嘿,曦月,你膽子越發大了啊!”林睿澤撸起袖子,作勢想上前扯她耳朵。
林曦月連忙躲在娘身後,尋求庇護。
“睿澤,别鬧。”林周氏低聲唬道。
看着哥哥在娘面前吃癟,林曦月忍不住躲在娘身後偷笑。
周明看着林家人和諧歡樂的模樣,心裏是止不住的羨慕,要是自家能有林家如此簡單,他又何必背井離鄉,孤身來黎城求學呢?
“好了,别鬧了,飯菜都涼了。”林允元發了話,林家兩兄妹這才消停下來,安安靜靜坐下來用膳。
此時,距黎城二十裏外的大道上,有數匹駿馬正急速飛馳而過,掀起地上的塵土。
臨靠近路邊茶水店時,他們的速度才減緩下來。
“下馬,歇息半刻鍾。”爲首之人身着黑色寬大披風,沉聲吩咐。
“是。”得了命令,其他人随即下馬。
茶水店店家見來人不簡單,不敢有絲毫怠慢,立馬上前招待。
“主子,再走二十裏就到黎城了。”
“嗯。”
陸琮低喃一聲,擡頭向黎城方向望去,向來平淡無波的眼睛竟滿含期待。
不知到曦月如何了,落水後可有好生養着,她是否有想念自己。
心忍不住快速跳動起來,若不是擔心手下人因爲連夜趕路撐不住了,他哪裏還會再次多停留一一息。
小小的茶水店,因爲臨近大道路旁,所以生意也較爲熱鬧。
在陸琮所在的旁邊一桌,坐了三名中年男子。
他們吃着花生,談起黎城近日發生的事情來。
“說起來,在黎城混迹多年,我倒是不知林家姑娘居然如此标緻。”
“不僅是長得好,人也聰慧呢。”
“怎麽?前兩日不是還傳她心狠歹毒,陷害徐府二姑娘嗎?是又發生了何事嗎?”
陸琮本打算要走了,可聽聞旁桌人的對話,又靜坐下來。
果然,一遇到與曦月姑娘有關的事和人,主子就走不動路了。恩銘歎息着搖搖頭,心裏對林曦月那是無比之佩服。
主子不走,其他人自是不敢動身,倶是靜坐着。
旁桌人不清楚身邊的異常,依然談得火熱。
“你消息也太不靈通了。”
“我這不是出去了嘛,你快給我說說。”
“前兩日,徐大姑娘又去林家了,這一次林家人沒再關門……”那人将當日發生之事道得是清清楚楚,有讓人身臨其境之感。
聽者禁不住疑惑道“所以推林家姑娘落水的究竟是誰啊?”
“哎,你真是蠢。這都還聽不出來嗎?”
“難不成是徐大姑娘?”
“哎,對了。雖林姑娘沒有指名道姓地說出,但大家都如此懷疑呢。”
“不會吧,徐大姑娘是何身份,爲何要爲難林家姑娘呢?”
“這我哪裏能知道。不過,林家似乎是徐府妾室的娘家人,而徐大姑娘爲正房大夫人所出,所以兩方人怕是有鬧過不愉快吧。”
“如此想來,知州大人的後院怕是不太安甯。”
“哧,大戶人家的後院,哪裏有簡單的。就你家小妾不是也鬧過……”
三人聊着轉了話題,談論起自家家事來。
“走。”陸琮輕吐出一字,率先起身上馬,其他人紛紛跟上。
想起方才那三人的言語,陸琮禁不住勾起嘴角。他沒有想到,曦月居然也能如此強勢。她那小辣椒的模樣,他倒是想看看。
至于徐明柔,她想對付曦月,真是自不量力。
都不用他出來,曦月自己就能解決了。
徐清明爲官尚可,可沒想内宅家事卻是一團亂遭,實在是需要整治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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