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知州徐府,徐清明接連打了三個噴嚏,他揉着發紅的鼻子,低聲喃喃“氣候轉暖,怎我還受涼了呢?”
他去外城考察了兩日,因水土不服,身子就有些發虛。本想着回府了好好歇息,結果卻聽聞明樂推曦月落水一事。他是又氣又憂,這不今早都沒能起身,隻能在府裏歇息一日了。
好在曦月不是明樂推的,陸少自是不會尋上徐府的麻煩。
他輕虛一口氣,想起身去喝口熱茶。
雖茶杯外壁略微有些發燙,但端在手裏還挺舒服的。
他掀開杯蓋,輕劃兩下,然後慢慢将杯沿送至嘴邊。
茶綠清香,聞着就讓人神清氣爽,徐清明坐在軟墊上,整個人都放松着。就在這時,突兀的敲門聲在屋外響起,随後弘毅在門外出聲喚道“大人,大人。”
“哎呦。”屋内,徐清明被吓了一跳,手裏的茶杯沒有端穩,熱燙的茶水灑落出來,濺落在手上嘴上,把他燙得嗷嗷直叫。
察覺到屋内大人的聲音不對勁,弘毅趕忙破門進來,慌亂問道“大人,怎麽了?出了什麽事?”他半舉起刀,在屋内四下打量,确實是否有賊人在。
“我是被你吓得燙到嘴了!”徐清明又痛又無奈,嘴上動作不敢太大,隻得含糊不清地問道“又是怎麽了?”
他十分不耐,好不容易歇息一日,能不能不要煩他。
被兇了的宏毅很無奈,他也不想煩大人的,隻是……
“二夫人在外面鬧着要見您。”
二夫人到時,直接就往院裏走。
弘毅想起大人吩咐的今日誰都不見,他才趕忙出手攔人。
“你敢攔我?”林姨娘眯眼看着他,語氣裏全是威脅之意,弘毅咽了口口水,吞吐解釋道“林……二夫人,大人吩咐過今日誰人都不見。”
“我也不見嗎?”林姨娘強調道。
難道你不是人嗎?弘毅在心裏忍不住叨叨一聲。當然,這話他是不敢說出來的。雖然林姨娘在府内沒有大夫人一般有勢力,平日裏出手也不大方,有時還會苛責下人,可無奈人家得寵啊。
大人的侍妾不多,大夫人又常和大人鬧脾氣,林姨娘算是撿了便宜。
從無人理會的侍妾,再到肆無忌憚的二夫人。林姨娘别的沒變,唯有脾氣漸長。
少有不順心,便會朝下人大發脾氣。
那模樣,似發了瘋一般。
如此女人,弘毅可是不敢惹。林姨娘,如今也隻有大人才能鎮住了。
他不想得罪她而給自己惹上麻煩,又擔心放人進去會被主子責罰,隻得沉聲道“二夫人,容我進去通報一聲。”
如此還差不多。林美華“嗯”了一聲,道“快去吧。”
若不是迫不得已,弘毅又怎麽上前打擾大人歇息呢。
徐清明聽得弘毅的上報,無奈歎息一聲。自寒林寺一行後,他疏遠她不少。或許是她自知做錯了事,也沒有鬧着要見他,隻守在自己的院子裏,不常在外面走動。年節那日,他去到她院落,才發覺她瘦削了不少。
一夜溫存,兩人和好如初。隻年後太忙,他與美華又有多日未見了。以美華的性子,他若是今日不見她,她怕是又要生悶氣了。算了,她身子不好,别又氣病了。
“讓她進來吧。”徐清明揉着太陽穴輕聲道。
果然,大人最寵的還是林姨娘。弘毅心中喃喃一聲,直到自己精明。還好他沒有得罪林姨娘,不然以後定有他的好果子吃呢。
“二夫人,請。”弘毅在前面引路。
林美華勾起一邊嘴角,清明怎麽會不肯見她呢?不存在的。
就算今日清明不想見她,她也要想法子進去。
畢竟,她可是有目的而來的。
昨日,徐清明回府時,林美華便得了消息。
她盛裝打扮一番,準備上前去迎接,可才走出院子,就得到了下人傳來的消息。
“大人去了大夫人院子裏。”
“什麽?”林美華和大夫人榮清向來不對付,所以當她聽聞徐清明去了大夫人院子裏時,氣得牙都快咬碎了。
“夫人,還去嗎?”婢女小心翼翼問道。
“去什麽去,人都沒有,我過去丢臉嗎?走,回去。”林美華怒氣沖沖回房關門,想起徐清明沒來見她,直氣得摔東西。
不過,她這氣沒發多久,很快就轉換成了笑意。
“你說什麽?徐明樂被打了,榮清還和大人吵了起來。”聽得下人傳來的消息,林美華大笑出聲,笑得萬分開懷。
對了,她倒是忘了,前日她的侄女曦月摔落進夷望溪,險些失了性命。據外人傳言,還是徐明樂動的手呢。家裏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徐府的名聲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清明回來後自然是急着解決,沒空來見她了。
如此想着,林美華隻望徐清明在大夫人院子裏待久些,不要出來得太快。
大夫人院子裏鬧得越兇,她便笑得越發開懷。
沒想到曦月這次居然幫了她如此大忙呢。
徐明樂這次行了大錯事,清明定不會輕易放過她,或許連帶着榮清和徐明柔都要受到責備。如此一來,她和韻兒且不是會更得清明的寵愛,大夫人一院今後又如何能争得過她呢。
隻是,林美華的笑意未持續多久,徐明樂卻從林家無恙回來了,徐清明和榮清的關系瞧着也有些微妙,不像是生了大怒有隔閡的模樣。
“快,派人去打聽,在林家發生了何事。”
當林美華得知林曦月說出推她之人不是徐明樂時,她氣得将手裏的茶杯都摔了。
“蠢,真是蠢。”一點頭腦都沒有,如此大好扳倒大夫人的機會,居然被曦月生生放掉了。怎哥哥也不勸着?隻要能扳倒大夫人,她就算不能坐上正妻之位,也能成爲徐府的掌家女主人。她做了女主人,對哥哥他們來說,又如何沒有好處呢。
此時,林美華隻後悔自己沒有和林家商量好。
她已經多日未去林家,也沒有喚曦月過來徐府。隻因曦月被綁後,她擔心在林家人面前說多錯多,而暴露了自己,所以幹脆不見面。
“可惜了。”既然如此,也不能再和林家人商量了,林美華隻能作罷。
隻是,她沒有料到,事情居然還有轉機。
今日上午,她去胭脂店挑選水粉,沒想居然偶然聽得推曦月落水的人是徐明柔的消息。
當時,她驚得把手裏的水粉盤都摔了。
下手之人是徐明柔?她想都不敢想。
畢竟,榮清雖和清明不和,但大姑娘徐明柔卻是最得清明寵的女兒。徐明柔看着柔順,卻是心思缜密之人。說實話,她每次對上徐明柔,心裏都有些發怵。
若是推人的真是徐明柔,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将外人所道之言記得一清二楚,林美華沒有一絲耽擱,立馬打道回府,直接沖徐清明所在的地方奔來。
徐清明不知道美華的來意,隻當她是來看自己的,而林美華雖然想要告狀,但也明白此事不能直接道出來,免得沒有告到他人,反而讓清明厭煩了自己。
所以,林美華一進屋子,看到徐清明後,立馬擁了上去,軟若無骨地黏在了他身上。
“哎呦。”被她碰觸到了傷口,徐清明輕叫出聲。
“怎麽了?”林美華起身看去,見他嘴唇紅腫,正要懷疑他是否做了壞事,就聽他含糊道“燙到了。”
“噗嗤!”她低笑出聲,“我還以爲你是被人咬了呢!”
“别笑了,還不快給我擦藥。”老大不小了,被她打趣,徐清明居然微紅了臉。
“是,我這就去拿藥。”
清涼的藥膏擦上嘴唇,徐清明長歎一口氣,閉眼躺在了身後的軟塌上,舒服了不少。隻不過,怎麽沒了聲音呢?美華在幹什麽?
他疑惑睜眼看去,卻見美華一臉愁然,凝視遠方。
那模樣看着可真是讓人心疼。
“這是怎麽了?”他起身攬住她,輕聲問道。
“沒事。”林美華低聲回答,可聲音卻帶了一絲哭腔。
“快說。”他正色起來,一副要爲她做主的模樣。不得不說,林美華對徐清明的掌握,真的是恰到好處。
隻聽林美華輕歎一聲,才道出其中原因,“我在擔心韻兒的親事。”
……
徐清明懵然,這有何可擔心的!
當然,美華心情不好,他不敢如此回答,隻能安慰道“韻兒不是還小嗎?而且她是知州府的三姑娘,哪裏還愁不能嫁個好人家。”
“可是沒了好名聲……”她話未說話,就被徐清明猛地打斷了,“怎會沒有好名聲?”
林美華欲言又止,似有些不便道出。
徐清明想了想,問道“可否是因爲外面傳言明樂推曦月落水一事?這個你放心,傳言是假的,曦月已經告知于我了。”
“不是……”她輕聲否認。
“那是爲何?”還有什麽會影響韻兒名聲的?
“你未曾聽聞嗎?”她給出提示,“曦月不是明樂推的,但又有傳言道推曦月之人在徐府。”
在徐府?不是明樂,那還能是誰?
不會是……
徐清明凝神看向美華,“你說的是明柔?”
聞此,林美華連忙搖頭否認,“不是我說的,是有傳言如此。不信的話,你派人去打聽打聽。”
聽得如此消息,徐清明再也沒有了歇息的心思,立馬起身喚了弘毅出門去。
林美華看着徐清明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大大的笑容。
這一次,她就靜待好消息吧。
且說,徐清明去到外面,稍稍打聽便得知了林美華所說的傳言。
不,不是傳言,準确來說是明柔與曦月的對話。
他越聽便越是心驚,難道推曦月的人真是明柔?
徐清明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心裏已經開始擔心了。
明柔不比明樂,她作爲徐府的嫡長女,在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徐府。若是明柔名聲受損,明樂和韻兒也落不到好。
他還真得好好想想,要如何處理好此事。
萬一被陸少得知,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好在陸少不在黎城,事情還有轉機。
如此想着,他又松了口氣。
然而,徐清明不知,此時此刻,陸琮的腳已經邁進了黎城。
陸琮一進城,立馬有人前來接待。
“主子。”來人恭敬行禮。
若是林曦月在此,定能認出他就是林家新添的兩個護衛中的林雨。
陸琮點頭,直接問道“她如何?”
主子問的誰人,林雨自是清楚。
“曦月姑娘無礙,未受此事影響。”何止是未受影響,簡直是大放光彩。想當初,曦月姑娘直接找上他和林雲二人時,他們都沒能及時反應過來。等曦月姑娘道出抓人的計劃,他們更是驚住了。原以爲她就是閨房柔女子,沒想居然還懂謀劃策略。不愧是主子看上的人,不簡單啊。
聞此,陸琮才放下心來。
因爲他們一行人都騎着馬,渾身着黑色披風,所以在黎城繁華熱鬧的大街之上頗爲打眼。
“先去陸苑。”曦月無事,他也緩了不少。
接連數日騎馬趕路,渾身都黏了不少塵土。待他清理完畢,換過衣裳,再去見她。
此時,用罷午膳的林曦月完全不知某人已至黎城,而周明又邀着要去遊船。
她本不想去的,無奈娘親催着她出去走走。
在林周氏看來,周明是睿澤的同窗好友,性子人品不錯,家世情況也不差。她一直想着要給曦月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家,最好能是麓山書院的學子。這兩點,在周明身上瞧着都不錯,所以林周氏是越看越滿意。
在周明邀約曦月出去遊湖時,她自然是大力支持了。
林曦月不清楚娘親的想法,隻當她想讓自己出門走走,别悶壞了。周明呢,雖覺得林伯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但隻當她是待客熱情,所以也沒有多加在意。唯有林睿澤,在旁側細眼旁觀,看清楚了娘的意圖。
林睿澤低頭不語。若是沒有陸琮,他或許還真會撮合周明和曦月,隻是如今已經晚了……
“哥,走了。”被娘親催促着,林曦月拿起披風,喚了身後發呆的哥哥一聲。
林睿澤回過神來,跟了上前。
一行三人,出府上車,朝遊船之岸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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