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要尋死!
趙欣然想攔住她,卻已經來不及了。
眼見着王嬷嬷的腦袋要觸上尖銳的桌角,林周氏已經不忍再看,緊張地閉上了眼。
隻是,料想中的血腥場景并未出現。在關鍵時刻,陸琮出手把人截了下來。
“把她綁上。”陸琮沉聲下令,語氣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
看着照顧自己多年的王嬷嬷被跪綁在地上,趙欣然心有不忍,卻也不敢開口求情。
陸琮走到林曦月身邊,轉身看着低頭垂淚的王嬷嬷,輕笑一聲,質疑道“王嬷嬷,林姑娘都還沒有将東西拿出來呢,你就想以死謝罪,是不是太過着急了些?”
這話一出,王嬷嬷的抽泣聲頓時止住,慌亂的神色在臉上一閃而過。盡管她隐藏得快,卻還是被陸琮發現了。
果然有貓膩!
她如此着急出來認罪,不知是想爲誰頂罪?
此時此刻,王嬷嬷心如亂麻,隻恨自己沒有将東西藏好,讓外人給發現了。
“我對不起趙家,我隻求一死。”她沒有正面回答,隻喃喃自語。
看她裝傻的模樣,陸琮嗤笑一聲,“你是兇手,我絕不會放過你;可你若不是,我也不會放過真兇。”
“曦月姑娘,你從趙家拿到了什麽?”先前趙家大門打開時,陸琮見曦月一臉緊繃,猜測她或許是在趙家尋到了殺害趙元忠兇手的線索。
能讓王嬷嬷出來認罪的線索,那想必與趙元忠之死有直接關聯了。
“稍等。”林曦月起身走到屏風後,在内腰間摸索片刻,才緩緩把隐藏起來的染血匕首和手巾抽出。
當這兩樣染血的物件被呈上來時,陸琮面上一喜,看着曦月,心裏是既贊歎又忍不住擔心。
想她一個人發現如此血腥之物時,定是有被吓到。
如今看她的臉色都有些蒼白,等下處理完趙家之事,得趕緊送她回去好好休息。
“這是?”看到林姑娘拿出的物件,趙欣然忍不住站起身來,走上前去。
熟悉的匕首,熟悉的手巾,這些東西是……
她心中驚駭,被吓得後退幾步,不敢再直視眼前的染血之物。
“趙姑娘,你認識這兩樣東西嗎?”見趙欣然如此反應,林曦月和陸琮對視一眼,随後出聲問道。
一時間,趙欣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可她越是沉默,與真兇有所牽連的可能性便越大。
被跪綁在地上的王嬷嬷,見自家姑娘被逼問,立馬掙紮着起身,神色決絕地朝林姑娘直撞而去。
若不是林姑娘在恭房找出了匕首,自己如何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自家姑娘也不會飽受痛苦與煎熬了。
一心求死的人發起狠來,便如同那得了狂躁症的病犬,無人能阻。
林曦月和陸琮都等着趙欣然的回答,沒有注意到王嬷嬷的動靜。
等林周氏驚叫出聲時,林曦月一側頭,便看見滿臉兇狠的王嬷嬷已是近在眼前。
她連忙後仰,可腳下的動作卻沒能跟上。身子又被沖上來的王嬷嬷狠狠一撞,一時間平衡盡失,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曦月。”陸琮急喊一聲,立馬撲身而去,撈到倒下的人兒後,翻身一滾,将自己墊在了下面。
兩人躺倒在地。陸琮看着身上的人兒,急忙問道“受傷了嗎?”
方才王嬷嬷那一撞,沖力可是不小。林曦月趴在陸琮身上,腦中仍是有些晃蕩。
撞人的王嬷嬷已經被控制住了,林周氏緊趕過來,正巧看到潤之關心曦月的心疼模樣。
盡管擔心曦月,可看兩人如此狀态,她心中倒是一喜。
莫不是她想的就要成真了?就潤之看曦月的那個眼神,怎麽看是怎麽歡喜。她總感覺,曦月的婚事很快就要敲定了。等今日回家後,她得和允元好好商量商量。
林曦月被陸琮扶起身時,就見娘正眼含深意地打量她和陸琮。
糟了,她心裏暗道一聲。
方才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她和陸琮沒有絲毫防備。
仔細想想,陸琮當時是直接喚了她一聲“曦月”,然後沖過來抱住了她。兩人摔落在地上之後,她在陸琮身上趴了好一會兒。
就這短短片刻的時間,她對陸琮以往的疏離态度全是白做了。
不同于林曦月的懊惱,此刻陸琮心情甚好。林伯母看他的眼神,那就是嶽母大人滿意小婿的樣子。在林家,他隻要哄好了林伯母,想娶曦月哪裏還用得着發愁。
林周氏看着潤之,是愈發滿意。當她視線下移至他手臂上時,卻忍不住驚訝出聲“哎呀,潤之受傷了。”
“受傷了?”林曦月心一緊,皺眉看去。隻見陸琮右手大臂上的衣衫被劃破,有血迹從中滲出,染紅了外面的衣裳。
這時,她才想起在摔倒之前,匕首還被她拿在手裏。陸琮定是在過來抱她的時候,手臂碰上了刀刃。一想着匕首是殺死趙元忠的兇器,如今又将陸琮割出了血,林曦月心中一顫。
她看着陸琮手臂上的血迹,想起上一世被送到陸家的那身血衣,頓覺頭暈目眩,險些要站立不穩。
陸琮趕忙扶住她,臉上盡是擔心之色。
林周氏倒是疑惑不已,“怎麽潤之受了傷,你倒是瞧着要不行了?”
“林姑娘,要不你去房裏歇一會兒。”趙欣然提議,她看了王潤副将一眼,卻見他視線黏在林姑娘身上,沒有移開半分。心裏微酸,卻又無可奈何。
林曦月搖搖頭,“不必了,我坐着歇會兒就行。”
“趙姑娘,府裏有包紮止血的藥物嗎?他受了傷,需得盡快處理。”萬一傷口感染,那就麻煩了。
一想到上一世陸琮的死,林曦月隻覺心裏有針紮似的,痛得厲害。
“這點小傷……”陸琮想說不要緊,可話未說完,就被林曦月打斷。
“小傷更要注意。許多人正是因爲不注意小傷小病,才導緻更嚴重的後果。”林曦月不知不覺加大了自己的聲音。她自己或許不察,可周邊人聽着卻覺得她是在斥責王潤副将。
奇怪的是,王潤副将并未生氣,反而倒像是揚起了嘴角。
完了,主子完了,沒得救了。恩銘在心裏輕歎一聲,望着曦月姑娘的眼神是越發欽佩。
“好,我聽你的。”陸琮柔聲回答。
這話一出,周邊人的神色都變得微妙起來,尤其是林周氏和趙欣然。
林周氏是喜不自勝,恨不能馬上和家裏人商量好曦月和潤之的婚事,而趙欣然卻是滿心的憂愁,不知該從何處釋放。
察覺到大家的眼神,林曦月這才覺得自己說的這話不妥。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又不能再收回來。解釋來解釋去的,也隻會說多錯多。她還是閉嘴不言更好。
“去醫館請林先生過來。”趙欣然讓下人去請大夫。
“大夫就不必了。照林姑娘說的,拿些包紮用的紗布就行。”陸琮出聲制止。
“這裏的事情還未處理完呢。”他說着将視線轉向早已精疲力盡的王嬷嬷,“趙姑娘,難道你不想知道殺害你父親的真兇是誰嗎?”
聞此,趙欣然沉默不語。她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染血手巾和匕首,心裏其實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今日家裏可真熱鬧啊。”就在這時,伴随着沉重的咳嗽聲,有人緩步走了進來。
所有人把視線轉向門口,隻見臉色虛白的趙夫人正邁步進來。
趙夫人病了多年,沒想
看向衆人,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母親。”趙欣然趕忙過去扶她。
“夫人。”趙嬷嬷訝然出聲,“您怎麽過來了!”
聽到聲音,趙夫人轉頭才看到王嬷嬷被人壓跪在地上,且身上還綁了繩索。
“王嬷嬷?這是怎麽了?”她用疑惑的神色看向欣然。
趙欣然看着病弱的母親,眼神微閃,沒有立即出聲回答。
“趙夫人,您身子可還好?”
有人突然出聲,趙夫人順着聲音看去,隻見一人正笑望着自己。她仔細瞧了瞧,這才認出來人。
“是王大人啊。”她神情松緩下來,臉上展露笑顔,認真道“我可要感謝你。若不是有你的藥撐着,我怕是早就……”
“母親。”趙欣然鼻子一酸,淚水随即從眼中落下。
“哎呦,你真是。”趙夫人伸手爲她擦掉臉上的淚水,“都是多大的人了,怎麽動不動還哭呢?若是我今後不在了,看你找誰哭去。”
聽到母親這話,趙欣然哭得更是傷心,眼淚全然止不住。
一旁的林曦月聽得趙夫人所言,心中微動,總覺得她話中有深意。
她看着趙夫人爲趙欣然拭淚,不知怎的就注意到了趙夫人的手。瘦長白皙的手上,數道傷痕清晰可見。
這些傷痕是……
想到某種可能性,林曦月神情一震,頗有些不可置信。
陸琮回頭看向曦月,見她神色怪異,順着她的視線看去,随即也注意到了趙夫人的手。
他看着那一道道暗紅的傷痕,雙眸一閃,心中已是了然。
盡管趙夫人終日纏綿病榻,身子虛弱,可不論她再怎麽虛弱,手上又怎麽會有刀傷呢?而且如此模樣的傷口,怎麽看都像是刀傷。
王嬷嬷如此急着認罪,想必就是爲了保住趙夫人吧。
陸琮輕歎一聲,不知這其中有着怎樣的曲折故事,又不知究竟是因何緣由,才能讓柔弱多病的趙夫人親自動手,殺害了趙元忠。
趙夫人爲欣然擦完淚水,轉過身時,就見王副将和林姑娘都直直地盯着她受傷的手。
她沒有閃躲,也沒有遮擋,反而把手擺在了自己身前位置。
“王大人,把王嬷嬷放了吧。”趙夫人笑着說道。
“您知道發生了什麽嗎?”陸琮沉聲問她。
她點點頭,神色清醒,“我知道。王嬷嬷不是殺害趙元忠的兇手,真正的殺人兇手,是我。”
盡管趙欣然、林曦月和陸琮三人心裏已經有了準備,可當趙夫人如是說時,他們一時之間仍是接受不了。
他們三人況且如此,更别提不知情的林周氏了。她幾乎是驚掉了下巴,完全不清楚如今是什麽情況。
“母親,爲什麽?”不知過了多久,趙欣然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母親,卻覺得自己從未認識她。
“姑娘,夫人都是爲了你啊。”王嬷嬷忍不住大聲哀嚎起來,“夫人都是爲了你,爲了你啊。”
“爲了我?”趙欣然茫然無措,她扯着母親的衣袖,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母親,您别騙我,父親怎麽可能是您殺的呢?”
趙夫人沒有回答,她虛望着前方,眼中淚光閃動,嘴唇上下阖動,喃喃出聲道“我給他們報仇了。”
說完這一句,她眼皮一沉,随後暈倒在地。
“母親,母親。”趙欣然急忙摟抱住母親,臉上神色極度驚慌。
一時間,正堂之内,一片慌亂。
陸琮将趙夫人抱回房中,命大夫爲其診斷,趙欣然一直守在窗邊垂淚。
等到确定母親沒有生命安危,她才稍稍安心。
想到母親方才的一番胡言亂語,趙欣然神色陰沉,随即起身返回正堂之内。
“王嬷嬷,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滿臉怒氣,高聲向王嬷嬷質問。
王嬷嬷看着自家姑娘,想到病重的夫人,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可片刻之後,她又猛地擦掉臉上的淚水,眼裏布滿了恨意,“姑娘,你知道嗎?你并非是夫人和老爺唯一的女兒。在你上頭,本是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的。”
趙欣然雙眉緊蹙,完全不明白王嬷嬷在說些什麽。
她還有哥哥和姐姐?這怎麽可能。她從來未曾聽母親或父親提起過。
“您或許不信,可這确實是事實。隻不過,他們沒你好命,能活到長到成人。”
這下,趙欣然更是不懂。什麽叫沒她好命?難道作爲趙家的孩子,很難活到長大成人嗎?
沒有理會姑娘的疑慮,王嬷嬷繼續對她道“姑娘,夫人病了這麽多年,請了無數的名醫,喝了數不清楚的藥方,病情始終沒有一絲進展,可命倒是一直吊着。您不覺得蹊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