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路邊梧桐葉在風中打着轉兒落下,鋪滿了沿路大街,遠遠望去,煞是好看。
路邊行人甚少,有的也是步伐極快,不敢過多停留。
街邊房屋林立,不過卻是房門緊閉,仿若夜間一般。
這時候,若是有外人至此,怕是會以爲自己進了一座空城。
可,這不是空城,這是舉國上下最爲繁華昌盛的國都。
京中人家若是在郊外有親戚的,早已經搬到京郊去住了。
沒有的,隻能緊鎖家門,盡量閉門不出,以免被無辜牽連。
若是有人問起京城這是怎麽了?九月不是放榜的時候嗎?怎麽這麽冷清又可怖?那他一定會被周邊人捂住嘴,并被重重告誡道“不能提。”
“不能提什麽?”
“放……”那人說了一個字,又将嘴巴緊緊閉上,仔細打量周圍,見無人注意,才敢輕聲道出後一字“榜!”
“爲什麽?”男子方進京不久,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這事啊,還得從十天前放榜一事說起……”那人低歎一聲,将其中緣由緩緩道來。
十天前,是京中放榜的日子,京中大街熱鬧非凡,許多人聚集在榜下,隻等着第一時間看到紅榜。
當初,除了看榜的,還有湊熱鬧的,在湊熱鬧的人中,不乏有一些想要榜下捉婿的京中人家。
當聽到“中了”二字時,便知那人是上榜了。當然,這也得分人來。權貴人家的子弟,來看榜的自然是家中小厮。這樣的高中之人,他們想捉也捉不到。而能捉的,便是身邊無人照顧,獨身前來看榜的寒門學子。
住在京中的人家,不說都是有錢有勢,可生活富足的人也不少。
這樣的人家,想要供一個念書的寒門女婿出來,倒不是難事。
而且,一旦女婿入朝爲官,這家人便是賺了,就算沒有拜官授職,家裏有個讀書人也是不錯的。
隻不過,今年的情況委實特殊了些。
随着紅榜的放出,不時有“中了”的驚喜喊叫聲響起。當然,這都是正常的,而不正常的是高喊“中了”的人,基本全是大戶人家派來看榜的小厮,貧困寒門學子中了的人數少之又少,就算出了一兩個,也是落在了榜尾的位置。
時間緩緩滑過,榜下衆人愈發沉重。
尋常時候,若是榜中沒有自己的名字,看榜的學子會黯然離去,可今日無人離開,隻因大家都發現了一絲不對之處。
當所有的紅榜全部張貼出來後,有人當即憤而怒道“這紅榜絕對有假。”
随着這一聲起,周邊有不少學子立馬揚聲支援。
寒門學子人數不少,往日一盤散沙或許無人注意,但這一聯合起來,鬧出的聲勢還真是不小。
就在這皇城内,大批學子鬧事,就算皇上沒有出宮,可對于外面的情況卻是一清二楚。
爲平息衆怒,皇上當即命官員重審考卷,且派了他最信任的重臣嚴加監督。
近段時日,皇上最信任的人是誰,京中所有官員皆是知曉。
陸琮,陸家長房三子,年歲不及弱冠的少年郎。
盡管如此,卻無人敢出聲質疑,隻因京中全數禁衛軍全是掌握在陸三少手裏。
不管他是誰家的,不管他年歲幾何,是否有能力,隻要能得皇上的看重,便無人敢輕易招惹。
正巧,今年秋闱這事兒隻怕是不簡單,若是查出舞弊的情況,指不定還有當朝大官摻和其中,一般人還真是不敢招惹。
這事交給陸三少來辦,還真是沒選錯人。
下朝之後,皇上離去,所有人皆是松了口氣。
“張大人。”清潤的少年聲忽然在朝堂中響起,所以人皆是轉頭望去。
隻見品貌非凡的少年男子從前方走來,他身着淺紫直裰朝服,朝服領口袖口和邊緣處皆是繡着金線,一頭長發以金玉冠高高攏起,腰間系着金質齋戒腰牌,渾身貴氣出塵,讓人不由得退讓一步。
此時,被喚到的禮部尚書張大人心中更是惶恐,不知道這個小祖宗要做什麽。
“張大人,走吧。”陸琮經過張尚書身邊沒有停下。
“去哪兒?”張尚書有些茫然。
“閱卷。”陸琮抛下兩字,大步向前走去。
張尚書轉頭和旁邊的禮部侍郎榮大人對視一眼,随後又趕忙跨步跟上。
有人監督,辦事效率一下就上去了。
禮部所有官員,近乎數日不眠不休的閱卷,終于将京中考生的考卷全部重新審核了一番。
然而,重審的結果有些出乎衆人的意料。
考卷沒問題,紅榜沒問題,這上榜的一篇篇文章确實更優秀。
鼓足幹勁,得了這麽個結果,所有人都傻眼了。
張尚書尤其無奈,他走到陸琮身邊,道“閱卷過程,你我全程參與,但結果就這樣,考卷确實沒問題,無人在紅榜上動手腳。”
第一次審閱考卷,他雖沒有全程參與,但參與的官員,全是他信得過的。
“我敢保證,我手下的人沒有問題。”
“所以說今年的秋闱沒有異常情況?”陸琮随意拿起桌上的一份的考卷,匆匆掃視一眼,又換了另一份。
“這……”張尚書遲疑了下,“今年的情況确實罕見,中榜一百人之中,寒門學子隻有兩位,其餘九十八位皆是富貴人家的子弟。”
“這樣的結果,确實奇怪。”旁側的榮侍郎插了句嘴,他榮家本就是清流人家,向來敬重且看中讀書人,不論對方身份高低。遇上家境困難的貧寒學子,必要時還會出手相助一番。像他這樣的人,絕不容許有人在考試中徇私舞弊。可是方才的審查,他仔細查閱過了,實在是沒有問題。
“我特意尋了數份寒門學子的文章看,寫的确實不錯,可惜卻沒有前面的好。不得不說,今年考生的水平,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想。”他忍不住感歎一句。
陸琮放下手裏的考卷,看着說話之人,向張尚書問道“這位是?”
“禮部侍郎,榮向文。”張尚書說完,榮侍郎擡手向陸琮示意。
陸琮垂眸略微思索片刻,随後擡手給以回禮,“榮大人多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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