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楚對他的保證不感興趣,隻是提醒他“記得跟你母親解釋清楚,知道了嗎?”
周重誠再三保證,才讓錢楚安心。
周重誠說到做到,陳玉飛下午再過來的時候,周重誠破天荒地對她說“媽,你能扶我出去轉轉嗎?”
陳玉飛十分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主要是這麽長時間以來,周重誠都是張阿姨扶着下去的,他也不跟她說話,也不提要求。結果今天意外跟她提了要求。
陳玉飛立刻回答“行啊。“
周重誠對張阿姨示意,張阿姨過來把他扶了起來,周重誠站起來,陳玉飛和張阿姨一左一右把人扶到了樓下,沿着住院區的空地慢慢轉悠。
張阿姨十分有眼色的退到了一邊,昨天周重誠和錢楚說的話,她聽到了,肯定是有話對陳玉飛講,這個她就不去聽了,隻不遠不近的跟着。
陳玉飛也是預感到周重誠可能要跟她說什麽,說實話,她心裏還是有點期待的。會不會感情的事?
當媽的其實心裏都多少有點期盼,希望兒子能對自己說句實話,最好是感情史都跟她說一遍,這樣才顯得母子關系親近。再一個,陳玉飛還隐隐希望周重誠能跟她坦白,說明他心裏還是希望李真的,那樣的話,就算是當惡人,也要把錢楚攆走。
錢楚現在死活出現在醫院,不就是因爲周重誠樂意嗎?
陳玉飛沉住氣,就等着周重誠開口。
母子倆沿着路慢悠悠的走着,周重誠終于開口“媽,我其實是想跟你聊聊李真。”
陳玉飛心中一喜,果然來了!
她端住态度,矜持的點點頭“你說,我聽着了。”
“李真确實是我在德國時候的交往過的女朋友,交往了一年多。其實,在上學的時候,對交女朋友沒什麽興趣。”周重誠說。
陳玉飛幾乎就要接觸下一句話來了,但是遇到的是李真。
周重誠眼睛看着前方,沒去看陳玉飛臉上的表情,他繼續說“我那時候對感情也不懂,當時就是覺得李真那麽積極主動,還熱心,是個不錯的女孩。跟她接觸了挺長一段時間,覺得還不錯,就接受了。”
陳玉飛忍着臉上的笑意,依舊沉默。
周重誠說“但是我心裏知道,我不喜歡她。”
陳玉飛猛的轉頭看向他,“你說什麽?”
周重誠重複“我不喜歡李真。我對她沒有辦法産生一絲愛情的沖動,我知道我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但是我對她沒有那種感覺。”
陳玉飛站住腳,一臉難以置信的看着他“周重誠,你跟李真處對象,不是因爲喜歡她?那是你跟她處什麽對象?”
“因爲車。”周重誠也站住腳,看着陳玉飛“因爲那時候李真有一輛當時剛上市的新車,我隻是爲了方便研究她的車,所以才答應跟她相處。”
陳玉飛搖頭“周重誠,那你不是欺騙女孩的感情?”
“欺騙?”周重誠想了想“或許吧,但是我本意不是那樣的。我盡量當個盡職的男朋友,給她送禮物,給她買東西,讓她有對她那些朋友炫耀的資本,但是……”他頓了頓,“我真的沒有辦法對她産生愛情。”
陳玉飛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她有點氣急敗壞,這跟自己腦子裏想到的那種劇情根本不是一回事,他是怎麽回事?怎麽說這樣的話?
陳玉飛死死盯着他“那,那你爲什麽跟李真分手後,這麽多年都不找對象?我要跟你介紹,讓你相親,結果就跟要殺了你似的,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沒有不找對象。”周重誠說“我隻是知道,你介紹的那些女孩裏,沒有我喜歡的。”
“你都沒見過,怎麽就知道沒有你喜歡的?”陳玉飛這句話幾乎是吼了出來。
周重誠擡眸看着她,“因爲我喜歡的那個女孩,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這句話讓陳玉飛一愣,“什,什麽意思?!什麽叫你喜歡的那個女孩,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周重誠說“你不喜歡楚楚。”
“我是不喜歡她,但是這跟你之前不找對象有什麽關系?!”陳玉飛一時被搞糊塗了,要不是她克制着,真的要把周重誠推在地上踩兩腳。
隻是一個瞬間,陳玉飛的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什麽東西,她重新打量周重誠,在回味他的話。
她不喜歡錢楚,所以他就不見她介紹的相親對象?那時候她都沒見過錢楚,他怎麽就知道她介紹的女孩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陳玉飛一下睜大眼睛,“你,難道你那時候就跟錢楚……”
周重誠看着她,“我是在等,我相信她一定會出現。”
陳玉飛睜着眼,一臉震驚。
周重誠說“我跟李真分開那麽多年都不找,是因爲我沒有找到她,我找到了,我就有對象了。”
陳玉飛張了張嘴,“你,你跟錢楚……什麽時候認識的?”
“很多年前,”周重誠說“久到她根本不記得我,不認識我,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曾給她送過禮物,不知道我暗戀過她,也不知道我青春期夢裏出現的女孩都是她。她到現在都沒有發現,汽修店的标志上,那個汽車的形狀就是我當年親手送給她的禮物形狀。”
陳玉飛内心的震動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她要說什麽?她能說什麽?她的兒子是個情種,少年時暗戀過一個女孩,成年後他不知道人家是否有對象、是否結婚、是否生了孩子,竟然就像個傻子一樣等着她。
“我這麽多年獨身,是爲了找到她。不是因爲其他任何一個人。我那麽辛苦的追她,又笨,又傻,經常讓她生氣,好不容易才讓她接受我,我不希望因爲我身邊最親近的人讓她離開我。我不能不要我的父母,我也不能想象沒有她的日子。如果非要讓我在你們和她之間做選擇,我就算選擇你們做出了妥協,但我絕不會接受除了她之外的任何女人當我未來的另一半。”周重誠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他不像是在跟陳玉飛談心聊天,更像是在闡述事實。
“你威脅我們?”
“媽,我在告訴你事實。”
陳玉飛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神有短暫的茫然。
錢楚嗎?那個她一心認定她勾引了兒子的女人,那個她覺得是兒子用來刺激李真的女人,那個她覺得設下圈套欺騙周策購買保險的女人……竟然是兒子心心念念惦記了很多年的人。
陳玉飛覺得自己很可笑,卻又不得不接受。
“那李真……”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更談不上愛過。”周重誠說“你現在罵我也好,打我也好,這是我的原話。所以我很讨厭她不停的往醫院跑,不斷在我眼前刷存在感。我不想讓楚楚生氣,我不想因爲我的身邊的任何人和事,讓她的心情受損。我就要她,不管她是做什麽,她家裏的媽媽好不好,家裏的弟弟有沒有本事,這我愛她沒有關系。我有能力我就多幫她家裏一點,我沒有能力,那我就少幫她一點。隻要她在,我怎樣都沒關系。隻要是她……”
周重誠說完這些,便自己轉身,慢慢朝前走去,留下陳玉飛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好半天。
陳玉飛整個人怔怔的,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家中,腦子還在消化下午周重誠的那番話。
周策晚上回來,看到她的表情,就算冷戰期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不會又跟兒子鬧不愉快了吧?”
陳玉飛原本一直低頭坐在沙發上,聽到周策的話擡頭看着他,周策吓了一跳“不是,你一個人坐在哭什麽?”
陳玉飛說“我也不知道我哭什麽,就算……覺得心裏挺難過的吧。又難受,又自責,又……又生氣吧。”
周策可算是顧不得吵架了,本來就是寵老婆的人,之前冷戰也是迫不得已,難得她主動開口說話,周策還是坐了下來,“怎麽回事呀?真是因爲跟兒子吵架了?來,跟我說說。”
拿了紙給陳玉飛擦眼淚,“快擦擦,都不漂亮了。”
陳玉飛被他哄小孩的語氣一說,頓時破涕爲笑,笑完了又沮喪“今天兒子主動找我聊天,我才知道兒子從少年時候開始,心裏就一直住着個女神。”
“哦?”周策頓時來了興緻,有點緊張有點擔心又有點期待的問“誰啊?我認識嗎?”
陳玉飛擦了鼻子,沒好氣的說“你認識呢,熟着呢。”
這樣一說,周策反倒不緊張了,“熟啊?熟了好,這樣不白空歡喜。”
陳玉飛瞪他一眼,一臉惆怅的道“是啊,你當然覺得好了。偏偏是我讨厭的人。”
周策歎氣,還站起來給陳玉飛端了杯熱水“這話怎麽說呢?如果看錢楚的家庭,說實話,我站在你這邊。我也覺得錢楚的家庭環境不好,這是實話,換誰都這樣說。如果是看個人,錢楚這孩子,那真是個好孩子。我當初接近她,說白了也是替兒子考察一下,結果越考察,越發現這孩子不像是從那樣的家庭出來的,不浮不躁穩穩當當,性格溫和,好的壞的她照單全收。你再想想,你從一開始就嚷嚷着不喜歡她,你有成功跟她吵起來嗎?還不是全在她那邊軟綿綿的消化了?”
陳玉飛沒說話。周策又說“你看我也一把年紀了,就算不是老江湖,那也多少也見過些世面,我這麽大歲數要是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糊弄了,那我老早退休回家了,我還天天做什麽工程?幹什麽事業?你說是不是?”
陳玉飛拿眼睨他一下,依舊沒反駁。
過了一會陳玉飛才說“我這心裏頭,隻要是想到錢楚她媽那個樣子,跟個潑婦似的,我就不得勁,你說這以後兩家要當親家走動了,人家看到她媽那樣的素質,怎麽說咱們家?”
這都想到了當親家,周策覺得這是個好現象“我跟你說啊,這人呢,都有兩面性。就比如咱們兒子,你看看他,在我們面前是這樣的,萬般不聽話,是不是?你因爲兒子哭過多少回了?但是他在錢楚那丫頭面前,那可是什麽話都聽的。雙面吧?再說錢楚的這個媽媽,沒錯,她跟你吵過架,特别兇還沒素質,但是,如果成了親家,咱們家的人客客氣氣笑臉相迎,我就不信了,她還能拉着個臉對你?那鐵定不能啊,人和人還不都是相互的?你跟她吵架,你可是繃着臉的,她肯定也不會笑臉相迎啊?你說是不是?”
陳玉飛想了想,不能說沒道理,但是讓她立刻接受,那也不可能。腦子一轉,想到了李真,她又開始頭疼了,人李真可能開始都沒多想,這是把她扯進來了?
一想到這個,陳玉飛隻能跟周策說“那個李真……”
周策頓時歎口氣“哎呀,這事啊,看看弄的,現在也覺得頭疼了?兒子跟你說了實話,交了實底,你這邊倒是搞出事了。那李真可是個不服輸的性子,你現在把她的胃口吊起來了,再想讓她退回去,可沒那麽容易。”
陳玉飛也跟着頭疼,她哪裏就知道親兒子中間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她要是早點知道,說不定也沒這麽多事。
再一個,陳玉飛也擔心了,她之前那麽着對錢楚一家,每個都當面吵過怼過,就連錢楚的弟弟錢彬她也沒放過,這還不知道錢楚一家怎麽想的,以後難不難弄都不清楚。
這樣一琢磨,陳玉飛更頭疼了。
“李真那邊,有時候你還再找她談談吧。還要顧忌到她的面子,”周策建議,“不能放任不管,能說服她是最好了。”
陳玉飛點頭“是啊,不能不管,那對她也不負責任。這事的怪我,哎,我沒想到……”
周策安慰“沒事,你也别太擔心,兒子的心意最重要不是?對了,小唐也沒對象吧?”
陳玉飛奇怪“怎麽突然提起他了?”
周策回答“他怎麽也是個青年才俊,還是單身,最關鍵的是,他跟錢楚那丫頭相熟,人家媽媽就是小唐做的手術。你之前那些個态度,你就沒想那麽多?”